王极真的消息他是知道一些的。
他知道这位爷很猛，但是未曾想猛到这种程度。
光看地上像是被炮火轰炸后的坑洞，还有塌陷下来的平台就知道刚才发生的战斗有多么猛烈。而王极真身上除开沾染的一些血迹外，基本上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王公子！”邹兰马上走了过去，低声打了个招呼。
脸上的神情比之前还要恭敬一些。
“嗯。”王极真微微颔首，指着堆砌在地面上的箱子，“先把那些货物都给装走，搬回去。”
“然后把现场留下来的痕迹清理一下。”
王极真想了想，说，“另外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我不希望走漏消息，否则的话你们后果自负。”
“是！”邹兰马上点头道。
纵然王极真的语气平静，但邹兰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些许冷汗。
他马上说道，“请您放心，这些事情我们都是专业的，不会给您留下任何麻烦。”
“那就好，麻烦你们了，等事情弄完之后去找孟瑶领赏。”王极真哈哈一笑，拍了下邹兰的肩膀。随即将装着尸魂香还有“冻死鬼”妖骸的箱子提起，将落在一旁的长衣披在肩膀上，整个人长身而起，很快便从现场消失离开了。
……
……
津海城城西，大悲院禅寺。
这座古刹隐于闹市之外的半山腰上，周遭松柏森森，终年云雾缭绕。
不同于城里那些专供游人烧香拜佛、烟熏火燎的热闹庙宇，大悲禅寺向来清净，非达官显贵、巨贾名流不得轻易入内。
此刻，后院的一间禅房内，檀香袅袅。
季如霜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白底暗纹旗袍，没戴什么首饰，只手腕上挂着一串成色极佳的沉香佛珠。
平日里那股子雍容华贵、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场，此刻却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憔悴和焦躁所取代。
她伸出一只手。
另一边则是一名身上穿着大红色袈裟，面容清癯的老僧。
老僧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捻着一串紫檀色的佛珠，双目微阖，仿佛入定了一般。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阿弥陀佛。”
弘忍大师轻宣佛号，声音苍老而温和，“季施主，贫僧刚才已经为您查看过。您的脉象平稳有力，气血虽有些虚浮却无大碍，体内并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
总而言之，您的身体非常健康。”
听到老僧这样的回答，季如霜反而豁然抬头。
泛着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发怒的母狼。
“健康？不！肯定不是这样的，我病了，而且我病的很严重……我敢肯定，有些东西我忘记了，还有那些声音，那种湿漉漉的舌头舔舐耳蜗的声音，还有我……”
她说着，下意识的抬手抓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明明光洁白皙，没有任何伤痕，却已经被她抓出了一道道红印。
季如霜脸上露出茫然凄惨的表情，“不，不是这样的，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弘忍大师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季施主，如果您的症状不是出自身体上，那么只能是心病了。”
“心病该如何去解？”
“无药可解。”
季如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原本平静祥和的禅房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既然大师解决不了，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她冷冷地说道，转身便要离去。
“施主且慢。”
弘忍大师的声音在她身后缓缓响起，“贫僧虽无能为力，但或许有一人，能解施主之困。”
季如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谁？”
“贫僧的师弟，了尘。”
第145章 镇海娘娘和八百祸神
从北郊离开之后，王极真并没有着急回到孟家别院。
他提着那个装着尸魂香的黑色手提箱，像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一样，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大湾区。
这里是津海季家的发源地，也是季家老宅的所在地。
此时正值上午，大湾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拉黄包车的车夫擦着汗，偶尔还能见到几个穿旗袍的富家太太们挽着手逛街，看上去充满了生活气息，一派祥和。
季家那座占地极广的老宅就坐落在街道的尽头，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深宅大院。
王极真站在街角，嘴里还塞着一根刚刚买来的油条，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座府邸。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就是一座十分气派的宅院。
但是在王极真的感知当中，这座宅子却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他把嘴里的油条咽下，随后心念一动。
嗡
随着灵视开启，眼前的世界瞬间剥离了彩色的表象。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他眼中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而在季家老宅的上空，则是笼罩着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黑色阴云。那阴云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蠕动、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又像是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的浑浊眼球。
“呵……”
王极真冷笑一声。
就在他开启灵视的瞬间，那团阴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一道十分隐晦但却散发着强烈贪婪的视线，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不！
那道视线并非是落在王极真身上。
而是死死黏在他手中那个黑色的手提箱上。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皮革和特质的铅层，王极真依然能感觉到里面的尸魂香正在微微颤抖。
仿若是在回应着某种呼唤。
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让人感觉浑身阴冷，有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果然！”王极真眸中闪过一道红光，却是缓缓从灵视状态当中退了出去。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
这个尸魂香对于季家背后的存在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虽然被那种恶心的视线盯着，但王极真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好比是用一块肥肉在钓一只饿极了的野狗。
虽然野狗凶猛，但在猎人眼里，它不过就是一盘菜。
“别急，现在还不是喂你的时候。”
王极真拍了拍手提箱，那种颤动感瞬间被他身上爆发出的煞气镇压下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团笼罩在季家上空的阴云，转身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
……
等王极真回到孟家别院的时候，邹兰已经在前厅里等候多时了。
见到王极真从外面走来，邹兰脸上立刻露出尊敬的神色，甚至下意识挺直腰杆，站的笔直。
“王公子。”邹兰快步迎了上来，“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那个钢铁厂的现场已经清理干净，所有痕迹都被抹除，没有人会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
“至于那些货物，比较珍贵的妖骸在这里，剩下的则按照要求放到冷藏库当中。”
“嗯，做得不错。”
王极真微微颔首，同时目光在一旁大堆的盒子上略作停留。
不需要依次打开去看，只需要开启灵视，王极真就能感知到里面妖骸的气息。
的确一个不差。
而且保存的状态也相当完好。
王极真拍了拍邹兰的肩膀，“这次辛苦你们了，等下去之后找账房领赏。”
“谢公子。”
邹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下去了。”
“好！”
等邹兰离开，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王极真走到一旁的书架前。
这里摆放着不少孟瑶收集来的各类书籍，从商业律法到地方志异，应有尽有。
他的目光在书脊上扫过，最后抽出几本封面泛黄的线装书。
《津海卫志异》、《东海神怪录》、《镇海娘娘传》……
王极真拿着书走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随手翻开一本。
书页翻动，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相传千年之前，东海之畔有邪祟近犯，其数八百，号称‘八百祸神’。所过之处，赤地千里，人畜皆亡，海沸山崩，民不聊生……”
王极真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一些。
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妖魔存在的。
所以流传下来的一些神话，也不能只用对待故事的眼光来进行看待。
有些东西虽然看上去荒诞不经，但故事背后却或许隐藏着一些比较重要的线索。
自从读取了季钧的记忆之后。
王极真对津海本地的民俗志怪就有了很大的兴趣。
王极真掀开书页，继续往后翻看，
“……后有神女降世，手持长戟，脚踏碧波万顷，与八百祸神激战于东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