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猩红的液体。
之前强行催动的禁药药效已过,被左千秋那一指点破的气机开始疯狂反噬。五脏六腑都在哀鸣,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剧痛。
“该死!该死!该死!”
徐清涟不敢回头,心脏狂跳如雷。
那个看似病鬼的左千秋,没想到下手居然这么狠毒,差点真的被留在地宫里面!
此时的津海大学虽然平和,但是在徐清涟的眼中已经算是龙潭虎穴。
逃!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徐清涟强提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凄惶的白影,冲上了湖畔的人行步道。
这里是一条著名的景观大道。
道路两旁种满了百年的银杏树。
深秋时节,金风送爽。
漫天金黄的树叶如蝴蝶般翩翩起舞,铺满了一地碎金。景色极美,透着一股民国学府特有的静谧与雅致。
但在徐清涟眼里,这些金黄只让他感到烦躁。
“快点……再快点……”
他埋头狂奔。
这条步道他来过,全长不过四五百米。以魔形武者的脚力,哪怕是重伤状态,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一步,两步,百步……
徐清涟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对劲。
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后退,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可是前方那座标志性的白色钟楼,却始终隔着一层雾蒙蒙的距离,无论他怎么加速,都无法拉近分毫。
鬼打墙?
“破!”
徐清涟厉喝一声,指尖弹出一道镜光,试图撕裂眼前的幻象。
光芒没入金色的树林,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这里的空间,被锁死了。
“草这鬼地方他妈的还有高手!?”徐清涟猛地停下脚步,呼吸急促,眼神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这里的风景不错吧?”
一道慵懒、沙哑,带着几分磁性的女性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
徐清涟的身形先是一僵,而后猛的回头。
十步开外,金色的银杏树下。
一张漆了红漆的长条木椅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很漂亮,透着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风韵。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棕色羊毛风衣,领口敞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勾勒出丰腴的曲线。
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透着股书卷气。
此刻。
她正翘着二郎腿,修长的小腿裹在棕色的鹿皮长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城外重炮轰鸣,地动山摇。
这女人却像是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悠闲得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你是……苏慵!?”
徐清涟认出了这张脸,东海道顶级门阀苏家的小姐。
苏家是靠着实业发展兴盛起来的,所以和泰西诸国的联系紧密。有了这层关系,和东神军也有过几次合作。甚至被东神军当中的高层认为是非常值得争取的对象。
不过这位苏慵虽然是苏家的嫡系,身份很高,但是在苏家的众多子弟当中却并不出彩。
她既不掌权,也没有什么惊人的战绩。
是个典型的富贵闲人。
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被这位给拦了下来。
只是……此时苏慵轻轻翻着手中的书页,就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而且,苏慵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镜片的上沿,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那眼神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了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般的审视与食欲。
“咕噜。”
徐清涟喉结滚动,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中的惊恐,苏慵合上手中那本线装古籍,指尖轻轻掸去落在肩头的几片银杏叶。
“不要害怕。”
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软糯,“我这个人,一向是很温柔的。”
话音未落,她站起身。
长靴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步步向前走来。
每近一步,徐清涟心脏的跳动就剧烈一分。
“不……你不是苏慵……”
徐清涟牙齿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你到底是谁?!”
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危险感,比之前爆发全力的赵凌苍还要恐怖。
如果说赵凌苍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那么眼前这个东西,就是披着一张“苏慵”的人皮,内里填充着不可名状黑暗的怪物。
“我是谁不重要。”
苏慵停下脚步,抬手掩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两团病态的潮红,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想到什么令人欣喜的好事。
“重要的是……我饿了。”
“你!”
徐清涟瞳孔骤缩,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
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头轰然升起,哪怕面对倒潮翁这样的古老邪神,魔形武者都不是毫无反抗能力。
魔形武者,不可轻辱!
“去死!!”
他厉喝一声,竭力催动体内的异化组织。
不惜消耗本源也要强行施展神通,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体内往日里凶戾无比、如臂使指的妖骸异化组织,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鹌鹑,蜷缩在心脏深处瑟瑟发抖,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调动分毫。
血脉压制。
彻底的死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视线开始扭曲。
原本铺满金黄落叶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那不是泥土的陷落。
是“空间”本身在坍塌。
周围的银杏树、白色的钟楼、灰蒙蒙的天空……所有的景色都在迅速拉长、扭曲,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搅动,吸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徐清涟想要逃,双腿却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你……”
他刚张开嘴,那个字还未吐出。
苏慵已经跨越了十步的距离,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只纤细、白嫩,仿佛只适合翻书抚琴的手掌,轻飘飘地探了出来。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发。
徐清涟的护身劲力在那只纤纤玉手面前,就像是肥皂泡一样脆弱,瞬间破灭。
“噗。”
一声轻响。
那只手仿佛探入了水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徐清涟的胸膛,没入血肉之中。
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心脏。
苏慵的手指轻轻合拢,精准地握住了那团正在剧烈跳动、散发着迷离幻光的核心。
“啊啊啊啊!!!”
徐清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被洞穿的疼痛。
而是灵魂被生生剥离、本源被强行掠夺的剧痛。
“嘘。”苏慵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好孩子,吃饭的时候别吵。”
话音落下,她手指猛地向外一抽。
“啵。”
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如同拔出了陈年红酒的软木塞。
一团晶莹剔透、宛如盛开莲花般的晶体,被她硬生生从徐清涟的胸腔里扯了出来。
那晶体周围缭绕着无数细碎的镜面碎片,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幻光,美丽而妖异。
镜花水月命图核心妖骸【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