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雨中，沉默不语，眼神却显得格外阴郁。
“咕咚。”
裴东来咽了一口唾沫，凑了过来。
他先是啧啧称奇地围着王极真转了一圈，目光在那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伸手摸一把这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但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狼爪子，还是讪讪地缩了回去。
“怎么样？”
裴东来压低声音问道，“王兄弟，看出什么名堂没？”
“情况有些糟糕。”王极真深吸了一口气，雨夜的凉意并不能压下他心头的沉重，“这几个……还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小卒子。”
“他们背后，站着一个叫乌丸玄一的大人物。而且，这帮东瀛人甚至和东神军都有较为密切的联系。”
“又是东神军！这帮数典忘祖的畜生！”
裴东来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怒火中烧，“那‘红丸’呢？又是怎么回事儿？这玩意儿最近在黑市上邪乎得很。”
“比我们想象的更恶心。”
王极真转过头，看着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声音低沉：“一开始我们都以为红丸只是某种高成瘾性的禁药。但实际上……那是某种妖魔的‘种子’。”
“它能从基因层面改造人类的躯体，让服用者变成一个完美的……巢穴。”
“巢穴？”裴东来愣住了。
“没错。”
王极真抬起头，目光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看穿了那层层乌云，看到了那个不可名状的维度。
“就像我们今晚碰到的这几个一样，被妖魔寄生，甚至与其共生。那些妖魔诞生自‘长生天’之中，它们虽然强大，但似乎先天欠缺了某种东西，无法在现世长久存在。”
“而人类的身体和灵魂，就是它们最好的补品。”
“通过红丸改造肉体，再让妖魔入驻……它们就能借此补全自身，从而获得极大的提升，甚至在现世当中长久的留存。”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王极真站在雨幕中，声音低沉，继续开口，“这样的修行方法在东瀛很普遍。
大量的妖魔和武者共生……甚至是他们的统治者，信奉的神明都可能变成类似的存在，整个东瀛已经变成一座魔窟，人类像是家畜一样被圈养，妖魔的势力达到顶峰，所以才向外扩张。”
“津海距离东瀛最近，再加上这里的情况特殊，所以成为桥头堡。红丸的事件只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
裴东来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人间如狱，妖魔复苏，没想到局势这么快就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我们这边也会沦为地狱吗？”
王极真说，“如果不想的话，我们就必须站起来，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园，上面生活着我们的同胞，如果我们也畏惧不前的话，那么再也没有人能抵挡这股汹涌而来的黑暗了。”
“嗯！”
这番话掷地有声。
无论是裴东来还是旁边的了尘、顾寒鸦等人都是微微颔首，神情肃然。
“阿真哥，我这次是不是坏了你的事情？”
片刻的沉默后。
孟瑶来到王极真身边，压低声音开口。
王极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哪有那么脆弱，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不碍什么，何况你帮了我那么多事情。”
孽龙的妖骸本来就快要融合完毕，眼下这一番战斗，反而使得王极真对孽龙的掌控更加通畅。
安抚完孟瑶，王极真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个抱着长刀、身姿挺拔的黑旗袍身影上。
他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王极真上下打量了顾寒鸦一眼，目光如炬，“气息凝练，寒意内敛。你已经成功融合了第四个妖骸，而且根基打得很牢……不错，看来在岭阳跟在我身边的那段日子，你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寒鸦下意识地反驳，那双丹凤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语气却并不怎么强硬。
“……谢谢你给的妖骸。”顾寒鸦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哎呦，你脸红了。”
王极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咧咧的开口道：“不过不用客气，老师照顾学生那是天经地义的。我已经答应了赵校长，过些日子就去津海大学担任武学院的讲师。”
“来，别害羞，现在叫一声‘王老师’让我听听？”
顾寒鸦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在岭阳的时候就认识王极真了，两人并肩作战，一起解决了饿死鬼的危机。她也是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一步步从一个家族少爷成长为如今的恐怖魔神。
论年纪，这家伙甚至比自己还小上两三岁。
叫这样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老师”？
顾寒鸦觉得这两个字像是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索性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着路边的路灯，只有那晶莹剔透的耳根，此时有些微微泛红。
“呵。”
王极真哈哈一笑，没有继续逗她。
他收敛心神，意识沉入体内。
随着大量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闪过，淡灰色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体魄等级：21（12.35%）】
【检测到第二十一号基因植入体完成……】
【获得新变异器官：圣颂垂体】
【警告：检测到特异性能量反应……圣颂垂体正在与辛塔利斯腺体发生共鸣……融合开始……】
【恭喜，您获得了：永生腺】
王极真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圣颂垂体。
在遥远的第41个千年，这是贝利撒留考尔大贤者为了强化新一代阿斯塔特而植入的关键器官，它能分泌激素，极大地增强星际战士的体型与力量，是“原铸化”的核心。
此刻和王极真之前获得的辛塔利斯腺体相互融合，成为一个真正的原体器官永生腺。
它有两个作用。
其一，分泌出一种名为“神性激素”的物质，这种激素能像指挥官一样，统御并强化体内所有的植入器官，进一步放大体魄的极限，让肉体向着真正的“半神”进化。
其二，它是一个锚点。
一个连接肉身与亚空间的物理结合点。它就像是一个高功率的灵能放大器，能将王极真体内潜藏的灵能潜力成倍地激发出来，并赋予肉体对亚空间能量的高抗性。
“不是真正的原铸阿斯塔特……”
王极真心中明悟。
他本来以为自己更可能会获得“肌腱线圈”或者“贝利撒留熔炉”。
但现在看，自己的进化路线，在这一刻发生了偏转。
跳过了量产型的强化战士，直接朝着“基因原体”方向狂奔而去。
每一个基因原体都是帝皇的终极造物，是为了征服银河而诞生的战争之神。如果说基因原体是一座能够从太空上俯瞰的庞大星港，那么阿斯塔特只能算是地上的一座茅庐。
两者之间的差距甚至比阿斯塔特和普通人类的差距还要更大。
此时获得完整的“永生腺”。
王极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相当于给这座星港打下了一座地基。
而且随着枯骸孽龙的遗留被成功吸收融合，地魔元胎命图的最后一块拼图也顺利搜集完成。接下来便可以开始考虑如何突破到魔形，并且完善自己的第二命图。
王极真心中略一思索，不过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处理。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同时看向另一旁树木当中的一道阴影，朗声开口道，“朋友，看了这么长的戏，不肯出来见一面吗？”
此话一出。
裴东来、顾寒鸦等人都有些惊讶。
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都算是高手。
在这里这么激烈的战斗，打了半天，甚至有百目鬼那种级别的精神威压横扫全场，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唯有了尘和尚。
此时双手合十，依旧在默默的诵念佛经。
那张慈悲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第216章 你是人吗？我觉得我是
路旁那片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法国梧桐树影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缓缓蠕动、凝聚。
紧接着，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迈了出来。
来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剪着精神的寸头，面容清癯，脸上却透着几分久病不愈的蜡黄。他手里也没拿什么兵器，就这么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个刚下课的教书先生，慢吞吞地走进了这片修罗场。
“咳咳……”
他低头轻咳了两声，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水和残肢，神色无悲无喜，最后停在了王极真身上，微微颔首：
“赵师命我前来掠阵，原本是想保孟小姐周全。没成想王先生神威盖世，倒是让左某看了场好戏，也没了出手的机会。”
“左千秋？！”
不远处的裴东来认出来人。
作为镇灵司的老人，他对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当年津海武道界赫赫有名的天才，赵凌苍最得意的门生，后来据说练功出了岔子，命图崩碎，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没想到已经达到魔形。
只是他身上的气质和印象当中完全不一样了。
“阿弥陀佛。”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适时开口解释道：“裴施主不必惊慌。左施主如今在津海大学任教，深居简出，他现在依旧是赵校长最为倚重的亲传弟子。今日前来，也是为了防备东瀛人有什么后手。”
“多谢了。”
王极真散去了一身凶戾之气，看着眼前这个病怏怏的中年男人，眼神微微一凝。
之前王极真到来之前，百目鬼的袭击实际上已经被人挡下。
那就是左千秋在暗中出手。
有一个魔形武者亲自坐镇，哪怕王极真没来。
这区区几个跳梁小丑，的确是翻不出什么风浪。
“王先生客气。”左千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之前常听老师提起你，他从来不肯轻易夸奖别人，但是对你的评价很高，现在亲眼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赵校长值得尊敬，他的弟子也不错。”王极真说。
左千秋看上去似乎有伤在身，但实力很强，甚至比之前碰到的拓跋烈还要更加危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