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苍冷笑一声，“那是数十万鲜活的人命！是我们活生生的同胞！
你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为了满足你们那膨胀的野心和欲望！
不……甚至连这样卑劣的形容都是在夸赞你们。
你们和那些盘踞在亚空间当中的邪神没什么两样，自始至终都未曾将那些无辜的凡人视作自己的同胞。你们把自己当做行走在人间的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心中何尝有过半点怜悯？”
李重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赵凌苍，眼眸当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半晌后。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狂傲：
“难道不是吗？”
他猛地撑开双臂，身上的黑色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巨鹰。
“自从我们植入妖骸，踏上这条非人的道路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李重仰起头，迎着漫天风雪，声音激昂，高声吟道：
“剖心饲魔换金身，
半是修罗半是人。
满城枯骨铺王道，
一念杀生一念神！”
随着最后一声长吟落下。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从李重身上骤然爆发。他身后的空气瞬间扭曲，无数肉眼可见的金属颗粒从虚空中析出，汇聚成一道道锋利的钢铁洪流，围绕着他疯狂旋转。
那股气势之强，竟硬生生将周围的风雪逼退了数十丈，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既然赵校长执意不肯回头……那李某今日，便只好送您上路了。”
“早知如此，那还多说什么，直接动手就是。”
赵凌苍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爆射出两道精芒，仿佛沉睡的雄狮猛然睁开了双眼。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练功服猛地鼓荡起来，猎猎作响，好似内部充盈着狂风。
“轰！”
一股磅礴如海的气血狼烟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炽热、刚猛，瞬间冲散了头顶那厚重的积雪与阴云。方圆百丈内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被那股恐怖的热浪直接蒸发成漫天白雾。
老人一步踏出。
“咔嚓”
脚下那坚硬如铁的冻土大地轰然龟裂，无数碎石违背重力规则悬浮而起，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感受到赵凌苍身上迸发出来的恐怖威压，李重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老人虽然已经垂垂老矣，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但越是这样，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危险气息就愈发浓烈。
就像是一头即将迈入死亡深渊的猛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往往会爆发出最致命、最疯狂的反扑。
李重当然不愿意在这里和赵凌苍生死相搏。
他是东神军的统帅，是执掌一方的枭雄，这种毫无利益、甚至可能搭上性命的血拼，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他现在做的，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
等待大日佛主和纳兰素音从枯海深处返回支援。
镜花菩萨的两个分身之间虽然无法跨越空间传讯，但大日佛主修为高深，掌握着名为“心光”的远距离传讯手段。此时李重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收到了大日佛主之前的传讯，这才马不停蹄地从江左道赶来，意图合围。
只是没想到赵凌苍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一时间反而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怎么还没来？”
李重心中暗自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捏动着一串紫檀佛珠，一道隐晦的精神力再次投射出去。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解决了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这已经是第五次尝试了。
李重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阴霾。虽然对枯海深处的环境干扰有所预料，但这种长时间的失联，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妙。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对面的赵凌苍虽然气势滔天，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却始终引而不发，并没有立刻降下雷霆手段。
“嗯？”
李重心底一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老家伙也是在虚张声势？难道他也是抱着和我同样的目的，在拖延时间？
我在等队友，他等的是谁？
难道真的是那个叫王极真的小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小子的实力就算再强，面对纳兰素音和大日佛主的联手绞杀，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赶回来支援？
就在李重心思电转、惊疑不定之际。
“嗡”
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终于从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上传来。
是大日佛主的气息！
李重心中一喜，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通过“心光”从中传来信息的并非是童子模样的天道法身，而是另一个饱经沧桑的人道法身。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再加上枯海磁场的干扰，声音非常虚弱，存在着严重的失真，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里面最关键的一个字，李重还是听清了。
只有一个字
“撤！”
第241章 我在等队友，什么你也在等！？
简短、急促，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仓惶的味道。
“什么情况？！”
纵然心思沉稳如同李重，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甚至在考虑传讯被某种手段干扰。
大日佛主败了？纳兰素音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烈波动的刹那
“露出破绽了，年轻人。”
赵凌苍那苍老而冷漠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老人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是金刚降魔的雷霆手段。
“死！”
赵凌苍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
天地变色。
一道呈现出橙红色的粗大雷霆，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那雷霆中蕴含着至阳至刚的丙火之气，犹如上帝投下审判人间的天火，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瞬间贯穿了天地。
太快了。
快到连思维都来不及运转。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李重以及他脚下的那座黑色山崖全部淹没。
那些坚硬如铁的岩石在触碰到橙红雷霆的瞬间，连熔化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被那恐怖的高温汽化、蒸发，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轰轰轰”
冲击波横扫四方，卷起漫天风雪。
待到光芒散去，烟尘落定。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黑色小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米、深达十几米的巨大琉璃化凹坑，坑底还冒着浅浅的浓烟，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至于李重，早已不见了踪影。
“跑得还真快。”
赵凌苍站在坑边，并没有追击。
“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摊开手掌，掌心中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刚才那一击“丙火阳雷”，虽然威力惊人，但也耗费了他积蓄已久的精气神。
他现在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已经有些难以驾驭丙火阳雷这种至刚至猛的神通。
不过唯一值得肯定的一点。
那就是李重身上受到的伤势，肯定比自己要严重。
想到这里，赵凌苍身上的气息稍稍平复了一些。
老人深吸一口气，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有些复杂的看向枯海深处。
“那小子……”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赵凌苍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翻滚的瘴气云海之中，一道背生巨大猩红双翼的魁梧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滋滋作响的紫色雷霆，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轰然冲了出来。
“轰！”
那身影重重落在赵凌苍面前，砸得地面一颤。
积雪飞溅。
王极真缓缓直起腰，收敛了背后的双翼。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各种狰狞的伤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