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不受控制地双手抱头,将那颗坚硬如铁的头颅狠狠撞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身上那股狂暴磁场的向外辐射。
“咔嚓”
坚硬的水泥地面裂开了。
那些用来包装妖骸、用上好红木打造的坚固箱子,此刻上面也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随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木屑。
这股震动并未局限于密室。
它顺着地脉,传导到了外界。
整个铁西区,乃至津海沿岸,都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晃动。
工厂里的机器停转,工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厂房。
而在那漆黑的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海水骤然翻涌,掀起数米高的巨浪。停泊在码头的渔船上下剧烈摇晃,缆绳崩断。几个正在守夜的渔民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朝着镇海娘娘庙的方向跪拜祈祷。
好在这样的变化并未持续太久,随着眼前一道黑光闪过,蜕变终于完成,身上剧烈的痛苦凭空消失不见,王极真整个人几乎虚脱,一下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鳞片都已经烂完了,黑色粘稠的鲜血像是一汪水潭一样平铺在地面上,里面倒影出一张狰狞、破碎但又俊美无铸的脸庞,一双深深凹陷下来的眼眸当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极真大口喘着粗气,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剧烈的变化,只可能来自于自己的属性面板上。
他强迫自己集中涣散的注意力,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嗡”
淡灰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瀑布般刷过,最终定格。
【体魄等级:22(1.35%)】
【检测到基因序列正在植入当中……】
【恭喜,您获得了新的变异:人类之主基因序列】
死寂。
密室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王极真怔怔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那行提示,瞳孔剧烈收缩。
人类之主。
帝皇。
这个名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神性,代表着人类种族的终极救赎与毁灭。那是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腐尸之神,也是行走在银河间的金色巨人。
帝皇的基因序列……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呵呵……呵呵呵……”
猩红血泊当中,那个倒影出来的面容慢慢咧开了嘴角。
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直至最后几乎牵扯到了耳根,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野、肆意、充满了野心的笑声在密室内回荡。
怪不得流出这么多的血,几乎将自己的脚踝都要淹没,怪不得刚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开,灵魂都要被碾碎。
相较于自己获得的这些东西,刚才遭遇的痛苦简直是不值一提。
王极真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战栗的金色力量。不过,整个蜕变的过程太过惨烈,透支了他大量的生命力。
他身上的血几乎流干,受伤不轻。
而且“人类之主的基因序列”,从肉身到灵能层面都带来了无比深远的影响,就像是在他体内埋下了一颗金色的种子。这颗种子想要生根发芽,还需要一点时间。
“呼……”
王极真原本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重新盘膝坐下,任由那粘稠的血液浸泡着身体,开始调整此时的状态。
……
……
与此同时。
江左道,督军府。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死寂的苍茫。
作战室内,原本挂在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被扯下了一半,露出后面斑驳的青砖墙面。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红木长桌上,此刻堆满了凌乱的文件和被捏碎的瓷杯碎片。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且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李重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他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唇,肩膀随着咳嗽的频率剧烈颤抖。
良久,咳嗽声渐歇。他缓缓移开手帕。
在那雪白的丝绸中央,一团触目惊心的黑血正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赵凌苍那记“丙火阳雷”留下的暗伤,至阳至刚的雷火之气如同附骨之蛆,正在一点点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赵凌苍的丙火阳雷连亚空间当中的邪神都能彻底杀死,威力恐怖,尽管李重的反应迅速,躲开大部分威力,但只是造成的余波就足以让他受伤不轻。
“赵凌苍……”
李重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五指猛地发力。
“嗤”
那块沾血的手帕在他掌心瞬间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重新挺直了腰杆。那双阴鸷的眸子穿过破碎的窗棂,望向门外那片风雪交加的庭院。
就在刚才,原本空无一人的大院内,风雪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色补丁僧袍、脚踩芒鞋的年轻和尚凭空出现。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书卷气。他一步步向前走来,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却又仿佛不沾尘埃的脚印。
漫天风雪在他身周三尺处自动分开,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吱呀”
作战室的大门无风自开。
年轻和尚带着一身寒气与淡淡的檀香,走进了这间充满了暴虐气息的房间。
苏然。
大日佛主的人道法身。
与那个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法身不同,这具行走在红尘中的人道法身,性格要沉稳、内敛得多,甚至带着几分温润如玉的谦和。
此时,面对李重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微笑,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小僧苏然,见过李将军。”
“砰!”
李重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一拳轰烂那张笑脸的冲动,但他身旁的支架却在瞬间化作了齑粉。
“你还敢来见我?”
李重的声音沙哑粗粝,“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属于魔形强者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屋内的桌椅震得嗡嗡作响。
“整整两个魔形大将!纳兰素音和拓跋烈,那是我东神军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现在先后折在津海,尸骨无存!这已经是足以动摇我军根本的大事件了!”
李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苏然,“你们白阳教当初是怎么承诺的?万无一失?手到擒来?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结果?!”
如果不是大日佛主横插一手,李重还是有些把握能把纳兰素音给稳定下来的。而拓跋烈的陨落就更冤屈了,随着越来越多的情报被搜集过来,那场大战当中,白阳教的两个菩萨但凡能发挥一点作用。
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两者合作亲密。
要说对白阳教的人没有怨言,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面对李重的雷霆之怒,苏然神色不变,依旧云淡风轻。
“阿弥陀佛。”
他轻诵一声佛号,声音温润,竟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杀意。
“李将军息怒。枯海之行,变数实在太多。那个青年……并非凡人,他身上藏着的大秘密,甚至连贫僧的本尊法相都未能看透。”
“变数?”
李重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如何能够服众?!”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然,语气森寒:“我不管什么变数不变数。我只知道,我的人死了,白阳教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来弥补这件事情上造成的损失!
否则我可能需要重新考量下我们之间的盟约了。”
苏然闻言,并未惊慌,反而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当然。”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做错了事,自然要认罚。小僧这次来,便是带着诚意而来。”
苏然走到那幅残破的地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江左道与东海道交界的一处关隘上轻轻一点。
“东海道的入口,是东南王麾下的督军高魁负责镇守。此人实力虽然不弱,但是性格却是好大喜功。”
苏然转过身,看着李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将这座城市,连同高魁的人头,一并献给将军。”
“到时候,整个江左道都会彻底落入我们手中,同时通往东海道的大门也会彻底打开。将军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津海。”
“将军以为如何?”
李重闻言,眼中的怒火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与审视。
高魁镇守的关隘易守难攻,一直是东神军的心头大患。
如果真能将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