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仓库内一片死寂。
赖靖安和那群帮派成员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等他们回过神来，王极真魁梧的身影已经从仓库中消失不见。
第251章 我已垂垂老矣，大圣风采依旧
津海大学，校长室。
窗外北风呼啸，拍打着玻璃，发出“啪啪”的声响。
室内的壁炉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赵凌苍有些浑浊的目光从窗户外面收回，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棉袍，台灯昏黄的光芒下，桌案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魔形宗师，此刻看上去竟苍老了许多。
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如今已是全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眸子里，此时带着深深的疲惫。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赵凌苍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朝着大门的方向望去。
“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站着了。”
赵凌苍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进来吧。”
“吱呀”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王极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看着面前略显佝偻的身影，王极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身上的伤势居然又恶化了，看来最近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还能坚持下去吗。”
“呵呵！”赵凌苍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虽然我这个老头子愈发不成样子，不过你这边风采依旧啊。”
“放心吧，不把那些人送到地狱，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赵凌苍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王极真在赵凌苍对面坐下。
“之前我看到外面的动静，就已经猜测到是你闭关出来了，现在看来果真不错。”
赵凌苍的目光在王极真身上略作停留，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表情，“不错，当真不错，简直是一天一个模样，意气风发啊。年轻就是好，让人怀念。”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如果不是赵凌苍坐镇，津海不可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王极真道出自己的来意，“我这次过来是想要和您咨询下现在津海的情况。”
虽然从黑狼、赖靖安上得到了一些消息，对现在的局势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但是同样一座山。
从山脚上、半山腰和山巅上看到的景象是不一样的。
几次妖魔的大规模渗透，都是赵凌苍亲自出手镇压。
但人力有时而穷。
面对源源不断的妖魔大军，以及东神军那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即便是魔形高手也会力不从心。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赵凌苍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只可惜，老夫无能，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活计。这津海的局势，就像是这破房子，四处漏风。堵住了东边，西边又漏了。”
“而且……”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最可怕的不是外面的敌人，而是来自内部。”
“敌人在不断的尝试对我们进行分化渗透，现在津海大学里面，镇灵司内部，商会里面都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有些人被东神军的许诺迷了眼，想要卖主求荣；有些人则是被吓破了胆，只想苟且偷生。”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赵凌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王极真脸上的神情倒是平静，“这些人对于现在的局势并没有清晰的认识，而且也没有意识到敌人的残忍。而且现在最关键的问题，甚至不在于东神军的那几个魔形高手。”
王极真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语气沉凝，“而是‘红丸’的大规模流通。”
他之前第一次见到这种药物的时候，就意识到不简单。
而现在红丸造成的破坏，更是超过王极真的想象。
“之前想要诞生一个妖魔需要特定的环境、怨气还有一些机缘巧合。而现在只需要一些小小的药丸，就能批量制造出这种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怪物。”
“而且这些从武者血肉当中孵化出来的妖魔，甚至还能进一步得到加强。”
“它们存在的本身就会改变周围的环境，使得大片良田沃土沦为死地，不断的挤压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如果不能将红丸彻底断绝，那么即便是最后将东神军的攻势击退。
没有足够的土壤，最后也只会被活活困死。”
王极真把自己对当前局面的一些见解说了出来。
赵凌苍脸上的神情凝重，壁炉里面的火光打在老人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疲惫，最后轻轻点头，“你说的不错。”
王极真继续道，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所以必须要想办法斩草除根。”
“但这样做很不容易，一方面敌人很强，而且我们内部也有人给他们流通消息。
红丸的生产设备更是被存放在海外。
除非是把红丸的原产地彻底摧毁，同时对东神军的相关人员造成重创，否则的话都不算成功。”赵凌苍正色道。
敌人也很狡猾，现在东神军和白阳教的大人物根本不出现在正面战场上，只是不断的小规模骚扰，耗费他们的精力，让他们疲于应对，完全处在被动的状态当中。
“红丸的原产地我能想办法调查找到线索，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也有一个计划。”
王极真把自己之前想到的一个计划缓缓陈述了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赵凌苍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最初的惊讶，到中间的凝重，最后眉头深深蹙起。
“这样做实在太过危险了，稍不注意，你可能会万劫不复。”赵凌苍沉声道。
王极真反而很乐观，微笑道，“现在情非得已，只能采用这样的手段，而且这个计划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么我自然就有将其完成的把握。”
“如何来的把握？”赵凌苍还是不肯相信。
“当然是凭借这个！”
王极真没有辩解。
他只是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磅礴浩瀚、如渊如海的生命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并非寻常武者的气血之力，更加纯粹，神圣，带着一种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生命威压。在这股气息面前，连身为老牌魔形的赵凌苍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这……”
他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看向王极真。
“怎么样，校长觉得我能做到吗？”王极真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微笑道。
赵凌苍从书桌后缓缓起身，在宽阔的校长室里来回踱步。
身后的壁炉里火柴剧烈的燃烧，传来噼啪响声。
晃动的火光下，影子长长的投射下来。
最终。
赵凌苍很缓慢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王极真，原本浑浊的眼眸清晰了一些，里面倒映着火光，“既然你有这个把握，那老夫就陪你疯一把！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不过千万记得注意安全，到时候一旦事情不对，立刻抽身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年轻，哪怕一时的失败，未来也有无限的可能。”
老校长语重心长的告诫。
“我明白。”王极真端起旁边的茶水，微微抿了一口。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王极真看了一眼窗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先走一步。”
“嗯。”赵凌苍微微颔首，又说，“万事小心。”
“明白。”
王极真淡淡一笑。
他推开大门，向前一步迈出。
外面的景象宽阔，校园里还覆盖着一层没来得及打扫的积雪。
银装素裹，纵然风景绝美，但总归是有些萧瑟。
唰！
他向前一步迈出。
下一秒。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就像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一样。
直到过了许久。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音爆声，才从极远处的天际滚滚传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那是速度快到了极致，撕裂空气所留下的回响。
赵凌苍站在门前，看着那道早已消失在天际的身影，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期待。
“潜龙出渊，必将搅动风云。”
“或许你真的能做到。”
……
……
岭阳城，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