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街道,“那些怪物呢?几万头行尸,总不能凭空蒸发了吧?”
整座城市干净得可怕。
除了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会不会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童铁铮猜测道,“毕竟这里距离大昌边境也就一百多里地。”
“有这样的可能。”
齐卫昭微微颔首。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折扇。
扇面上原本是一幅淡雅的山水画,但此刻,随着他体内气血的注入,那画中的山水竟然开始缓缓流动、变幻。
“神通画影随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被迅速捕捉、汇聚。
只见扇面上的墨迹飞快游走,最后凝聚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黑色线条。那线条从城市中心延伸而出,一路向北,最终消失在了一片连绵起伏的深山之中。
“找到了。”
齐卫昭收起折扇,目光投向北方,“它们往那边去了。”
“走!去看看这帮鬼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童铁铮冷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义州北郊,葬神谷。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险恶的山谷。四周是如刀削斧凿般的黑色峭壁,谷底常年被浓雾笼罩,不见天日。
但此刻。
那浓雾却被一股诡异的红光所驱散。
当齐卫昭和童铁铮两人悄无声息地摸上山谷边缘的一处高地,向下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位见多识广的魔形强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山谷中央。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人”正聚集在那里。
它们浑身焦黑,皮肤开裂,伤口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身躯,但它们依然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一座由无数白骨和焦尸堆砌而成的巨大八角祭坛上,燃烧着一团惨白色的火焰。
那些行尸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团火焰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它们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身体献祭给那团诡异的白火。随着它们的投入,那火焰越烧越旺,甚至开始扭曲周围的空间,隐约映照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虚影。
“这是在……献祭?”
童铁铮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说道,“真邪门儿,这帮东西难道还有意识?他们没有死,而是被火焰变成了别的东西,看上去好像情况更加糟糕了。”
“它们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齐卫昭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管是什么东西,绝不能让他们成功,立刻肃清!”
童铁铮低吼一声,那双虎目中凶光毕露。
“动手!”
齐卫昭也当机立断。
“轰”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同时从高地上暴起发难。
童铁铮浑身肌肉贲张,手里掏出一把巨大的铜锏,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铜纹。
而另一旁的齐卫昭身周水墨环绕,并且演化成一道道利剑,朝着祭坛方向射去。
然而。
就在那些水墨利剑即将触碰到祭坛的瞬间。
“轰!!!”
那团原本静静燃烧、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惨白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变。
颜色瞬间转深,从惨白变成了令人心悸的赤红。
紧接着。
地面隆隆震颤,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座山谷。
“砰!砰!”
童铁铮和齐卫昭只感觉胸口一阵沉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正在前冲的身形硬生生被逼停,重重落在地上,踩碎了脚下的岩石。
两人惊疑不定的抬起头。
只见在那赤红色的烈焰之中,一道巨大而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身高足有百丈,巍峨如山。它没有具体的面容,只有一团模糊扭曲的火光在头部位置燃烧。身上穿着一套偏向西式风格的全身板甲,甲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关节处喷吐着黑烟。
但在它的胸口处。
赫然插着一把巨大的、造型古朴的双手长剑。
剑身上流淌着金色的岩浆,无数锁链般的符文从剑柄延伸出来,死死缠绕在那个巨人的身上,仿佛在镇压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
童铁铮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哪怕是身为魔形武者,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面对这尊突然出现的火焰魔神,他依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那种气息古老而邪恶,仿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不管什么东西,先宰了再说!”
齐卫昭面容儒雅,但是在这个时候表现得非常硬气。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两边拉开。
“嗡”
在他背后,一副巨大的、长达数百米的水墨山水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群山巍峨,江河奔腾,透着一股包容万物、镇压乾坤的磅礴气势。
大神通水墨山河图!
“镇!”
齐卫昭厉喝一声。
那副画卷仿佛活了过来,画中的山岳拔地而起,化作实质般的重压,朝着那尊火焰魔神当头压下。
与此同时。
火焰当中的魔神似乎终于发现了这两个闯入者。
它缓缓低下头。
那团模糊的火光面部,两道如同探照灯般的视线投射下来。
目光对视的瞬间。
“轰!!!”
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光芒从它身上爆发出来。
如果从万米高空往下望去,山谷当中像是忽然出现了一轮巨大的白日。整片山林、乃至方圆数十里的焦土,都在这一瞬间被照射得亮如白昼,连影子都被彻底吞噬。
那种光芒中蕴含着极致的高温与毁灭意志。
“不好!”童铁铮主动向前一挡,强烈的光芒直接将其淹没成一道魁梧的黑影。
好在。
那种恐怖的爆发只是持续了短短数个呼吸。
当光芒散去,两人重新睁开眼时。
山谷中空空荡荡。
那尊巨大的火焰魔神已经消失不见,连同那座白骨祭坛和满地的尸人,都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一地空空荡荡的灰烬,在寒风中打着旋儿。
“这……”
童铁铮握着铜锏,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有些发懵,“跑了?”
“不像是跑了。”齐卫昭收起神通,眉头紧锁,目光在那些灰烬上扫过,“更像是……某种投影或者是仪式被强行中断了。这地方,非常古怪。”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这样的场景太过诡异。
新罗这边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
……
与此同时。
津海大学,教职工别墅区。
自从苏慵从外面完成对周边民俗的调查回来后,苏知予就搬到了苏慵的家里来住。作为整个津海大学唯二的教授,又是苏家的嫡系,苏慵在学校里有着一座属于自己的独栋别墅。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建筑,红砖尖顶,拥有上千平米的使用面积,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私人的小型花园和泳池。
夜深人静。
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给房间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窗外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湖水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苏知予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丝绸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枕头,蜷缩在宽大的天鹅绒大床上。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可怕的梦魇。
梦境中。
她发现自己正行走在一座燃烧的城市中。
天空是血红色的,像是被撕裂的伤口。无数高楼大厦在烈火中崩塌,街道上流淌着滚烫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气,耳边充斥着无数人的尖叫与哀嚎。
这座城市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