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一翻,一道凝实的云气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只蒲扇大小的白色手印,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拍向对方的胸口。
化云掌!
这一掌不求杀伤。
只是希望能借力打力,从洞穴当中离开。
从而避免落入敌人的圈套里面。
然而
让离尘子万万没想到的是。
砰!
一声闷响。
被击中的“柳生真影”,身体如同被戳破的雾气般,瞬间溃散开来,化作一团浓郁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
假的?!
离尘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敌人在哪里?
他猛的转身,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密集的雨帘。
离尘子似乎想到什么,向上抬头
山洞顶部的岩壁上,一道身影如同巨大的壁虎般,四肢张开,悄无声息地攀附在那里。那人的脸上,正带着一丝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
离尘子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那道身影已经从天而降,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接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噗嗤!
像是捏碎一个熟透的西瓜。
巨大的力量向下挤压,离尘子的头颅瞬间变形、碎裂,被硬生生地压进了自己的胸腔里。他那穿着道袍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化作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轰隆!
一道雷光从山谷当中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将山洞里,王极真血淋淋的身影拉的很长。
“呼……”
王极真剧烈喘息,胸膛明显的起伏。
刚下那一下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各方面的准备。从最开始用白雾分身模仿柳生真影让离尘子放松警惕,到从天而降出其不意的偷袭,再到最后的雷霆一击。
一系列的筹备消耗了王极真大量的精力,现在都有些疲惫的感觉。
离尘子拥有操纵尸体的能力。
而这处山洞作为精心准备的安全屋,周围埋藏了大量的武者尸体。
这些尸体不仅被离尘子用特殊的手段祭炼过,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还带有可怕的尸毒。而且因为已经死过一次的原因,生命力极为顽强,除非将四肢打断,砍下脑袋,否则就能持续不断的发起进攻。
可以说,只要王极真没秒掉他。
那么一旦等离尘子反应过来,接下来倒霉的就要是他了。
这件事情无疑非常冒险,但好在王极真成功了。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这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风景吧!”
王极真心中涌起一阵强烈期待。
第49章 打破枷锁见真我
王极真触碰到地上的血肉组织。
轰
庞大、驳杂、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现在他的面前!
……
……
画面来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中,古朴的道观静立于苍松翠柏之间。大殿里,巨大的三清神像垂眸俯瞰着众生,袅袅的青烟从香炉中升起,带着让人心安的檀香味。一只白鹤从山涧中振翅飞过,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跪在蒲团上,他的面前,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修行?就像您那样,画符、踏罡步斗!”
少年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光。
他叫安晦明。
老道士缓缓睁开眼,看了他很久。
“你心还不静,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来,安晦明每日寅时起床,诵经、练武、挑水、扫地,从未有过一天懈怠。
他的拳法练的出神入化,甚至能隔空数尺打灭烛火。
他时常下山为附近的乡民做法事、驱邪祟,凭借高强的武艺和谦逊的态度,人人都称他为“小神仙”。
他再次跪在师父面前。
“师父,现在可以了吗?”
这时候的安晦明血气方刚,俊逸非凡,处于一生当中最美好的年龄。长期习武诵经让他的眸子熠熠生辉,满身灵气扑面而来,身上充盈着盎然的活力。
然而,老道士依旧摇摇头。
“晦明啊,你做的,都是给别人看的。还不够。”
安晦明一下楞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然而他心里并没有任何怀疑,告别老道士之后,安晦明反思了自己的过往。开始更加虔诚的诵经,不顾自己身体为山下道众们做法驱邪。
又是几年时间过去,一个小道士加入青云观,成为安晦明的师弟。
小道士和老道士一样,都姓张。
安晦明传授师弟一些拳脚功夫,内功心法。
这一天,小道士忽然被老道士专门叫走,消失了几天时间后重新出现在安晦明的面前。
“师兄,看这个!”
师弟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微弱的电光在他指尖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
安晦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酸涩。但他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诚心诚意地拍了拍师弟的肩膀。
“恭喜了,没想到真让你练成了,不要辜负师父的期待,以后光大师门就看你了!”
“多亏了师兄这段时间教导。”
师弟脸上带着笑。
只是夕阳下,笑容在漫山的红光当中有些诡异。
安晦明依旧相信师父选择师弟而不选择自己,是因为他还不够努力,不够诚恳。只要他能吃再多的苦,再努力一些,总有一天也能像是自己的师弟一样,踏上道途。
从今往后,他不仅诵经习武,处理道观当中的各项事务。
而且师弟的一些生活琐事都交给他来处理。
好像他是仆人一样。
安晦明诚诚恳恳,心中没有丝毫怨言。
就这样,又是十几年过去了。
安晦明来到人生中年,因为过度操劳,他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腰肢也有些佝偻。他早已经是道观当中道法最高深之人,藏经阁里的数千卷道藏全部了然于心,对其理解甚至还在自己的师父之上。
道观被他经营的远近皆闻,培养出的弟子甚至好几个都已经下山,成了别处的观主。
他自觉功德圆满,修为圆融,再次找到了已经垂垂老矣的师父。
这一次,师父躺在竹椅上,甚至没让他跪下。
老道士看着他斑白的双鬓,叹了口气,声音中似乎有些不忍。
“晦明啊,回去吧。这条路,你走不了的。”
安晦明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冰封了。
他甚至没问到底为什么,只是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回到自己简陋的住所,看着铜镜里苍老的面容和斑白的鬓发,回想着过去五十年时光,好像就是一场噩梦一样。
若是不能修行,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凭什么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昏暗的大殿,威严的三清神像,周围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烛。
可安晦明却觉得自己身体一片冰冷。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帮我把他带到传法殿,我有些事情需要外出处理。”又是几天,高冠博带,俊朗非凡的师弟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道士,来到安晦明的身前,一如既往的把事情交给他来负责。
安晦明带着小道士往山里走。
小道士天真烂漫,红唇皓齿,一路上不停的叽叽喳喳,对山上的一切都抱有热情。
“安师伯,为什么我师父这么年轻,你已经老成这样子了?”
“安师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能修行,而我父亲却能顺利踏上道途。”
“你说什么?”
安晦明猛的低头,瞳孔当中满是密布的血丝。
小道士安晦明的这副姿态给吓了一跳,然而从小父亲对他的教育,让他根本没有将安晦明这样的“普通人”放在眼里。
小道士笑嘻嘻的说,“很简单,因为我师父其实是我父亲,我父亲也是师祖在凡俗留下的后人。
所以我们一家从出生,就注定能踏上道途。
不像别人,累死累活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小道士脸上是天真的笑容。
可那张脸在安晦明看来就像是什么可怕的魔鬼。
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不是因为自己不努力,不是因为自己天赋差,也不是因为自己心不诚。
只是因为,自己不姓“张”。
这就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