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消失在长廊之后,“陆青”却并没有立刻进去,反而身形化作一团白雾,渐渐消失在略显昏黄的灯光当中。
与此同时
一旁拐角,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王极真高大魁梧的身形逐渐显现,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径直步入面前的停尸间。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王极真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舔了舔嘴唇,又从停尸间里走了出来。
……
夜色渐深,王极真走在一条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还亮着灯。他走进一家亮着灯的杂货铺,铺子里堆满了各种日用品,空气中混杂着烟草、肥皂和各种香料的味道。
“要点什么?”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抬起头。
“一瓶汽水。”
王极真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
老奶奶从旁边一个木箱里拿出来一瓶橘子味的玻璃汽水,递给他。
“小伙子,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吧。”老奶奶一边找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现在这世道不太平,晚上外面不安全。”
王极真接过汽水,笑了笑。
“知道了,婆婆。”
他走出杂货铺,用牙齿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感觉精神一振。
他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属于杜康年的、庞大而破碎的记忆,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杜康年出生在连山城外的一个偏远山村,家里很穷,兄弟姐妹众多,他是老大。因为从小就能吃,长得也比同龄的孩子壮实。十几岁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被送到了城里的一家镖局当学徒,从此开始习武。
他的资质极好,再加上一次押镖途中,误食了一枚不知名的红色果子,身体发生了些许异变。从此之后,他练起武来事半功倍,很快就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番名堂,人送外号“铁佛”。
后来还娶了镖局大当家的独生女儿,接管了整个镖局。
前半生的杜康年过的顺风顺水,标准爽文人生。
然而,年轻时的杜康年,争强好胜,出手从不留情,因此也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明面上奈何不了他,便开始在暗地里动些手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些人奈何不了他,就拿他的家人下手。
杜康年一次押镖回来,自己妻子被人毒死,连带着两个尚且年幼的子女也死在母亲怀里。
杜康年悲痛欲绝,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仇人全部报复一遍后,来到岭阳隐居。
作为宗师,杜康年掌握的武学不少。
但真正擅长,甚至开宗立派的只有两门。
分别是陀王卸甲功,以及立地通天炮。
陀王卸甲功主防御,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通过极为精妙的肌肉控制和呼吸法门,将对手打来的力道层层卸去,如同泥牛入海。练到高深处,周身气血鼓荡,身如烘炉,寻常刀剑都难以伤其分毫。
立地通天炮则是刚猛无匹的进攻手段,通过将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在一瞬间爆发出去。
出拳如重炮轰鸣,势不可挡!
王极真细细品味着这两门武学的精要,眼睛越来越亮。
这两套武学倒是和他自身非常契合。
他本身的体魄就极为强悍,防御力惊人,若是再配合上陀王卸甲功的卸力法门,简直如虎添翼。而立地通天炮的爆发技巧,又能将他从山魈身上获得的狂暴力量,完美宣泄出去。
记忆的碎片继续闪过。
临死前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杜康年先是被自己的徒弟偷袭重创,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人拦下。
这个黑衣人似乎拥有某种可以瞬间移动的能力。
以至于杜康年攻击落在空处。
画面在一片猩红当中戛然而止,最后也没能看到那人的正脸。
但是,妖魔和武者相互联手,在岭阳城中展开猎杀。
这件事情透露出来的信息有些不妙。
即便是武者获得妖骸,相比于其原来的主人,也是存在大幅度削弱的。而如果妖魔有了智慧,并且懂得和人类当中的部分存在联手。那想对付起来麻烦就大了。
尤其是从最开始的伪装、分身、再到现在蔓延整个岭阳的鼠瘟。
这只妖魔展现出来的能力不止一种,跨度极大。
似乎还有这惊人的成长性。
“这件事情背后的黑手到底是谁?”王极真思索,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从破碎的记忆当中渗透出来。
“叽叽……”
一阵细微的尖叫声,从街道边的阴影里传来。
王极真转过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老鼠,正从排水沟后面探出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王极真没有犹豫,手腕一甩。
砰!
手里的玻璃汽水瓶,如同炮弹般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那只老鼠的头上。
瓶子碎裂,老鼠的脑袋也随之炸开。
王极真看着那具抽搐的尸体,又想起了杜康年记忆里,那个能分化出鼠群的妖魔。
他心中一动。
一个模糊的想法渐渐在他脑海当中成型。
……
……
与此同时。
稽查司总部大楼外面。
白筠溪和自己的下属询问下情况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并且很快把刚才发生的小插曲给抛在脑后。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一辆黑色的,造型硬朗的进口越野车在大楼门前的空地上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身上穿着棕色高领风衣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白筠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下愣住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直到那人径直朝他走过来,出现在身前。
第72章 解决问题的办法
“陆科员!?”
白筠溪试探着问了一句。
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才刚刚见过面的陆青。
“您刚才不是已经来过了吗?”白筠溪再怎么五大三粗,这时候也慢慢意识到事情不对。他结结巴巴的问道,眼神游移,显得极为心虚。陆青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眯了起来,“是吗,我什么时候来过。”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白筠溪不敢隐瞒,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陆青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停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白筠溪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出事了,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停尸房。
陆青推开门,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的停尸床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还在。
陆青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白布。
杜康年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好像……好像没什么变化啊。”白筠溪在一旁小声说。尸体本来就烂得不成样子了,他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陆青没有说话,他戴上一副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的头颅捧了起来,翻了过来。
在尸体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小小的、边缘整齐的圆洞。洞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陆青看着手套上沾染的血迹。
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微微闪烁。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白筠溪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这时候大气都不敢出,在一旁低着头,生怕打扰到他。
过了许久。
陆青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轻轻将尸体的头颅放回原位,摘下手套。
“没事儿了。”陆青说。
“真……真的没事了吗?”白筠溪长长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一个浑水摸鱼的小角色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
……
王极真穿过花园,走在返回自己小院的石板路上。
路过护院们居住的院子时,里面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和划拳声。
王极真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酒和一些下酒的花生、酱肉。几个护院正喝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正是秦烈。
他浑身酒气,一条胳膊搂着旁边一个护院的脖子,另一只手端着酒碗,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想当年在津海,我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那些鼻孔看天的洋人,见了我也得绕着走啊!”
秦烈喝到兴起,开始大肆吹嘘自己的过往。
另外几个凑热闹的护院跟着大声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