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想要的答案,葛云还是对着陈斐郑重一礼,“此地确非久留之地,老朽这便带劣徒速速离去,三位道友也请务必小心。”
说罢,葛云对着两名弟子低喝一声“走”,三人便化作三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哗……”
陈斐三人刚想冲天而起,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每一个身处这片区域修士的神魂最深处,悄然响起。
整个天地,猛地一静。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切的运动、变化乃至最基本的粒子振动,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地凝固冻结了。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陈斐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奔腾的元力瞬间凝滞。甚至,他运转到极致的不灭真如灵光鉴,那映照本我的灵光,在这一刻都变得晦暗。
陈斐想要转动眼珠,看向身旁的曹菲羽和魏仲谦,却发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的思维还在运转,但他的身体,却彻底脱离了掌控,被冻结在了这凝固的时空之中。
那些正在逃离的修士,遁光凝固在半空,保持着飞驰的姿态,如同一幅静止的画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这凝固的天地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禁锢者的神魂之中。
只见那天穹的某处,空间轻轻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一道身影,从那空间裂缝中,一步踏了出来。
他踏出的动作,轻柔得如同踏在自家的庭院台阶上,随意而自然。但就在他踏出的刹那,那笼罩整个天地恐怖之力,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凝固的风,开始流动。
停滞的魔气,继续翻腾。
消失的声音,重新回归。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子,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长袍样式古朴,不染丝毫尘埃,袍角绣着淡淡的云纹。
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其遥远,仿佛隔了无尽时空的错觉。
“应该没错,就是这里了,总算将上古天庭遗迹里的东西引了出来。”
一道声音响起,接着那人一步踏出,消散在了原地。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就那样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天地间,那凝固如琥珀的空间,却并未立刻恢复正常。仿佛一块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的海绵,在外力消失后,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缓缓回弹,恢复原状。
空间,在微微地荡漾着,泛起一圈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微涟漪。
“那是天君之上,远超我等想象的存在。他们的争斗,哪怕只是一丝余波,也足以让我等灰飞烟灭。快走,离这里越远越好。”魏仲谦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急声道。
话音未落,魏仲谦已经冲天而起。曹菲羽同样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抓住一旁的陈斐,遁入空中。
陈斐随着曹菲羽而行,脑海中,却如同闪电般,飞快地闪过了关于那个境界的零星信息。
“太初道源境……”
陈斐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2165章 神通无量
在炎阳仙朝,在陈斐目前所能接触到的修行体系认知中,太苍境之上,是为玄穹天君。
天君,已然是执掌一方、神通广大,是无数修行者仰望的高峰。
而天君之上,则是真正触摸到大道本源的境界,太初道源境。
太初,意指万物之始,浑沌之初,是一切的起源与根本。
道源,则是大道之源头,是规则之起始,是一切法则的归宿。
能踏入此境者,已然超脱了寻常修行的范畴,开始接触、理解,甚至掌控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法则。
他们一举一动,皆可言出法随,神通无量。他们的生命层次,已然发生了本质的跃迁,寿元漫长到难以计数,可逍遥于寰宇之间。
这等存在,即便是在炎阳仙朝这样的庞然大物内部,也是凤毛麟角,是镇压宗门气运、定鼎仙朝乾坤的力量。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根本不可能见到。
陈斐所在的丹宸宗,作为炎阳仙朝一百零八宗之一,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宗内也仅仅只有三位这样的太初道源境老祖坐镇。
每一位,都是丹宸宗的定海神针,是威慑四方、确保宗门在仙朝中地位的根本。
至于炎阳仙朝皇室,以及另外其他的超级宗门,或许拥有的太初道源境强者会多一些,但也绝对是宗门最核心、最宝贵的底蕴,是轻易不会出动的战略力量。
而刚才那位月白长袍男子,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超然物外、仿佛与大道相合的韵味,无一不符合陈斐所知的关于太初道源境强者的描述。
“太初道源境……这样的存在,竟然亲自降临此地……”陈斐心中念头急转。
上古天庭遗迹的剧变,绝非偶然,而是一场涉及到太初道源境这等绝世巨擘的布局。而他们这些闯入遗迹的棋子,甚至那些降临的天君,恐怕都只是这棋局中的一部分。
“陈师弟。”曹菲羽清冷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将陈斐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她看出了陈斐的异常,但此刻绝非深思之时。
陈斐回神,眼中的凝重与思索瞬间收敛,最后看了一眼那月白身影消失的天空,暗金色遁光骤然亮起,加速而去。
三人沉默地飞遁着,将速度提升到了各自所能维持的极限。下方荒凉的山脉、被魔气浸染的焦土、偶尔可见的仓皇逃窜的其他修士遁光……一切都在飞速地向后掠去。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太久,他们就能彻底远离渊那片是非之地,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飞出约三十万里,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之前那种浩瀚如星空的空间禁锢之力,但一种直抵灵魂与时间本源的变化,悄然笼罩了整片天地。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每一个身处这片区域的生灵意识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刺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韵律。
但就在这嗡鸣响起的瞬间,陈斐、曹菲羽、魏仲谦,以及视野所及范围内,那些同样在仓皇逃窜的零星修士……所有的一切,全都猛地一滞。
不是空间上的停滞,而是一种时间的流速,被强行地改变了。
陈斐感觉自己的思维,骤然间变得无比迟滞。一个简单的念头,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十倍、百倍,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整地形成。
他看到曹菲羽飘飞的发丝,以一种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一点点地扬起,又一点点地落下。
不是空间被冻结,而是时间的感知,被无限地拉长扭曲了。
仿佛有一只拨弄着时光长河的巨手,随意地在这片区域,按下了慢放键,而且是放慢了成千上万倍。
天地,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诡异宁静。
风的呼啸,遁光的破空声,心跳声,呼吸声……一切的声响,都被拉长,然后渐渐归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就在陈斐本能对抗这时间流速异常,试图重新掌控自己身体与思维的刹那,天边,那仿佛凝固了的天穹之上,一点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初始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点微光,但下一瞬,那点微光骤然迸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
这道流光,颜色难以描述,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色彩,又似乎什么颜色都没有,只是最纯粹的光的概念。
陈斐被放慢的思维,仅仅看到那道流光出现的过程,甚至来不及“思考”其来源与目的,那道流光便已经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直入渊。
就在那流光没入的瞬间,笼罩天地将时间流速无限拉长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陈斐只觉“嗡”的一声,迟滞的思维骤然恢复了正常的流转速度,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惊醒。
身体重新感受到了力量的奔流,耳边重新听到了风的呼啸,眼前一切被放慢的景象,瞬间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一切,仿佛都只是刹那的幻觉。
但陈斐神魂深处传来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心悸,都在清晰地告诉他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就在那时间凝滞感彻底消散,众人的感知刚刚恢复正常流速的下一个刹那。
天边骤然亮起了数十道光芒。
这些光芒出现的刹那,便已经抵达了目标。
空间,在他们的面前,失去了意义。
陈斐只觉眼前一花,那数十道明明还远在天边的流光,便全部出现在了渊入口的正上方,接着全部消失不见。
数十位太初道源境,数十位站在炎阳仙朝顶峰的巨擘,遗迹之中,那被引出的东西,其重要性,恐怕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机缘可以形容了,这是足以让这些巅峰存在都为之争夺的事物。
“咳咳……”
一阵带着剧烈咳嗽的嘶哑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陈斐翻腾的思绪。
是魏仲谦,刚才那些流光降临带来的恐怖威压,即便只是余波,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和脆弱的神魂,雪上加霜。
“我之前还奇怪……”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面对上古天庭遗迹,即便只是一块碎片,但毕竟牵扯到上古秘辛,为何迟迟没有太初境的强者亲自现身。”
“原来不是他们不感兴趣,也不是当中没有吸引他们的宝物,而是时机未到。他们在等待,等待那遗迹里的东西,被引出来的时机。”
“我之前也以为,那遗迹中,即便有宝物,或许也难以吸引太初境的强者亲自出手。”
曹菲羽缓缓道,“毕竟,对于那等存在而言,寻常的天材地宝,功法传承,早已不入其眼。他们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大道奥秘,是触及本源的契机。”
说到这,曹菲羽脸上露出笑容,“还好我们及时出来了,在变故刚生时,就果断选择了撤离。”
若是没有及时出来,那数十位太初道源境存在,同时涌入遗迹空间……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争夺、交手……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神魂颤栗。
那将是规则的碰撞,本源的激荡,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崩地裂,空间归墟。那一片上古天庭的碎片,恐怕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打成最原始的混沌。
留在里面的任何生灵,任何事物,除非拥有同等级别的力量庇护,否则绝无幸免的道理。
“我们先回宗门,附近未必安全。”陈斐沉凝的声音,在三人凝重的沉默中响起。
魏仲谦点了点头,返回丹宸宗,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迫切的念头。
他体内的伤势,神魂的损耗,都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来稳固修复。而丹宸宗,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陈斐不再多言,心念一动,体内吞天神铸功法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元力瞬间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流线形的暗金色遁光。
在陈斐有意地引导下,他那暗金色遁光,微微向外扩张,形成了一层坚韧的前端与外侧护罩。曹菲羽的月白遁光则内敛其中,魏仲谦的青色遁光则融入了后方,借助着前两者的牵引。
这是一种简单的临时遁光融合技巧,算不得什么高深秘术,但在此刻,却能有效地提升速度。
融合后的遁光,速度再涨三分,化作一道长虹,撕裂空气,朝着丹宸宗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他们已经远离了渊入口近千万里,身后的那片魔气喷涌的区域,在感知中已经变得极其遥远。
“咚!”
一声低沉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传遍了整片天地。
陈斐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遁光猛然一颤,四周的空间,仿佛变成了被巨锤敲击的鼓面,剧烈高频地震荡波动起来。
远处的天空,那阴沉的暗红色云层,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地翻滚涌动起来。
陈斐、曹菲羽、魏仲谦,三人几乎是同时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视线的尽头,一道涟漪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涌动而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天空仿佛被揉皱的画卷,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色彩与形态。空气中弥漫的稀薄魔气,在这涟漪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被净化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