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死的。
可它还在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有人在它喉咙里装了什么东西,让它一直喊,一直喊,喊到绿液干了,喊到天荒地老。
徐福贵忽然想起上头那些铁箱子。
每一个箱子里,都有一滩人形的痕迹。
那些人,后来去了哪儿?
他看了看那些插满管子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缸里那个缝着口子的东西。
洋人跑了。
跑得急。
可这些东西,它们带不走。
他正想着,怀里忽然一热。
那枚沉寂了许久的灵珠,动了。
徐福贵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把手伸进怀里,触到那珠子。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烫。
【检测到高浓度妖兽本源兽液。】
【可吸收。】
【吸收后可转化为强化次数,并有一定概率解析妖兽特性。】
徐福贵垂着眼皮,把那几行字看完。
兽液。
那缸里绿莹莹的液体,是兽液。
他抬起头,再看那飘着的东西它还在喊,还在喊,嘴一张一合,那张长满鳞片的脸,在绿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不是它。
是它泡着的这些液体。
这些液体,才是珠子要的东西。
他往那玻璃缸走近了一步。
林正英正蹲在那些铁箱子前头,察看那些插着管子的女人。秋生和文才挤在墙根,两腿还在抖,不敢往这边看。
没人注意他。
徐福贵把手按在那玻璃缸上。
凉的。
隔着玻璃,能感觉到里头那液体的微微波动。
那东西还在喊。
“婷……婷……婷……婷……”
一声一声,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他闭上眼,把灵觉探进珠子里。
吸收!
那绿液,开始动了。
不是翻涌,不是沸腾,只是极轻极轻的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缓游过。那流动太轻了,轻得连液面上都没有一丝波纹。
可徐福贵能感觉到。
那些绿液里的东西那些妖兽的精华,那些被洋人从不知什么地方弄来的、熬进这缸水里的东西正一丝一丝地往他掌心汇聚。
它们穿过玻璃,渗进他的皮肉,顺着手臂,一路往上,最后没入怀里那枚珠子。
没有光。没有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东西还在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停了,是慢慢变弱,像留声机里的电池快用完了,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秋生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徐师傅,那东西……是不是不喊了?”
徐福贵没回头,只淡淡道:“嗯。”
他把手从缸上移开,插进怀里,摸了摸那珠子。
烫。
可那烫里,带着一丝满足。
【吸收完成。】
【获得强化次数:2次。】
【解析妖兽特性:水中呼吸(残缺)。】
他垂着眼皮,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松开手,让珠子继续在怀里待着。
林正英站起身,走过来,也看着那缸。
“这缸里的水……”他皱了皱眉,“怎么像是少了些?”
徐福贵也看了看。
那缸里的绿液,原本几乎满到缸口。这会儿看着,液面确实低了一寸多。那飘着的东西,原本浮在正中,这会儿往下沉了沉,离缸口远了些。
可那变化太细微了,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是漏了。”徐福贵道。
林正英蹲下,看了看缸底,又看了看那些接进来的管子。管子都好好的,没有漏的地方。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秋生和文才凑过来,也往缸里看。秋生看着那沉下去的东西,小声道:“它好像……不喊了。”
真的不喊了。
那东西飘在绿液里,嘴还张着,可那一声一声的“婷婷”,再没有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那些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进缸里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徐福贵站在那缸前头,看着那沉在绿液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
徐福贵站在那缸前头,看着那沉在绿液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随后几人又在实验室中翻找了一会儿。
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还能发现。
文才蹲在墙角那几个铁架子底下,拿根棍子往里捅了捅,只捅出来几只死老鼠,干瘪瘪的,已经成干了。
秋生把那些玻璃柜子挨个打开,里头除了更多的瓶瓶罐罐,就是些发黄的纸张,上头也是洋文,弯弯扭扭的,一个也认不得。
林正英走到那几张铁台子前头,掀开那些沾血的白布,底下是些铁质的器械,形状古怪,叫不出名字,有些上头还沾着干了的黑渍。
他看了两眼,又把白布盖了回去。
“走吧。”徐福贵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正英跟上来,秋生和文才赶紧跟着。
四人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脚下是硬邦邦的砖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的,像有人跟在后面。
走到那铁梯子前头,徐福贵停下来,往上看了看。
那个洞口还开着,透进来一点微光是上头那间实验室里的油灯,还亮着。
他抓住铁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铁梯子还是那么凉,抓上去像抓着冰。
可他这会儿气血活泛,手心烫得很,那凉意反倒让人觉得舒服。
爬出洞口,他站在那间实验室里,往四周看了看。
那些铁架子,那些玻璃瓶子,那些泡着器官的器皿,还和下来时一样。
那五个空箱子并排靠着墙,玻璃窗上糊着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
林正英从洞里爬出来,秋生和文才也跟在后面。
文才爬出来的时候,脚底打滑,差点又掉下去,秋生一把拽住他,两人在洞口边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徐福贵走到那洞口前头,蹲下,抓住那块铁板,把它盖了回去。
铁板落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把那黑洞洞的入口封住了。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秋生在后面小声道:“就……就这么放着?”
徐福贵没回头:“不然呢?”
秋生噎住了,答不上来。
四人穿过那一间间实验室,顺着那条斜坡,从地窖里出来。
外头,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风冷飕飕的,吹在脸上,把人从地底下带出来的那股阴寒吹散了些。
秋生和文才互相搀扶着,两腿还在抖,走得跌跌撞撞。
秋生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望那间破屋,望那片槐树林,望了又望,像怕有什么东西从后头追上来。
林正英走在中间,一言不发,脸色凝重。他手里还握着那柄桃木剑,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白。
徐福贵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不慢,面上看不出什么。
可他的心里,一直在转着那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