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看见那姓徐的侧身,出拳然后那吸血鬼的脑袋就没了。
像有人在那东西脑袋里塞了一颗炮仗,点着了,砰的一声,炸得稀巴烂。
太狠了。
而且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隔着二十多丈远,都感觉到了一股灼热。
不是那种火烤的灼热,是气血燃烧的灼热那姓徐的在那一刻,浑身的气血像烧起来一样。
那是搬血后期?
不。
不对。
搬血后期没有这个。
他赵镇山自己就是搬血后期,他比谁都清楚搬血后期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
搬血后期,气血雄浑,力大无穷,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可那是在活物身上,打在肉上。
那吸血鬼的脑袋,不是普通的脑袋。
那东西是洋人用邪法造出来的,刀枪不入,寻常拳脚打上去像挠痒痒。
他亲眼见过,那吸血鬼站在院子里,让一个趟子手拿刀砍,砍了七八刀,皮都没破。
可那姓徐的一拳,就把它打爆了。
那一拳,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忽然想起老黑临死前说的话。
“搬血后期。”
老黑是这么说的。
可老黑是中期,他的眼力,只能看到后期。
若那姓徐的是……
巅峰。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赵镇山浑身一抖。
搬血巅峰。
他活了五十多年,只听说过这个境界,从没见过。
据说那是一个关口,迈过去的人,气血会发生质变,不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另一种东西。
据说那种人,一拳能打死搬血后期,就像他打死一个初期那样轻松。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是那些说书先生编出来唬人的。
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那不是传说。
是真的。
那姓徐的,是搬血巅峰。
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
赵镇山贴着那棵老槐树,手心里全是汗。
冷汗。那汗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树干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后背也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可他顾不上。
他只觉得腿软。
在津门混了三十多年,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杀过人,见过血,被人追杀过,也追杀过别人。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可这一刻,他怕了。
他怕那个年轻人。
怕那双眼睛。
怕那一拳。
他正想着,忽然脊背一凉。
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灵觉?
他猛地抬头,透过树缝往外看去
那姓徐的正朝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
不快不慢。
可那双眼睛,正正地盯着他藏身的这棵树。
赵镇山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
他怎么看见的?
二十多丈,隔着这么多树,他怎么看见的?
可那双眼睛分明盯着这边,盯得他脊背发寒。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两把刀子,把他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赵镇山没有多想。
他一咬牙,脚下一蹬,气血尽数涌出,整个人如一道黑影,往林子深处掠去。
轻功。
他赵镇山在津门立足三十多年,除了那一身搬血后期的修为,还靠这一手轻功。
那是他年轻时在关外学的。
那时候他跟着一队马帮跑关外,遇上个落魄的老头,那老头饿得快死了,他给了那老头一块干粮,一碗水。
那老头吃完喝完,说,我没什么可报答你的,教你一套功夫吧。
那套功夫,就是这门轻功。
老头说,这功夫叫“八步赶蝉”,练到极致,八步之内能追上飞着的蝉。
他没练到极致,可这三十多年来,靠着这门功夫,他躲过多少次追杀,逃过多少次死劫,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这是他在江湖上活到今天的道理。
那姓徐的再厉害,总不会轻功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姓徐的站在那里,没有追。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逃走的方向,一动不动。
赵镇山不敢停。
他拼了命地跑,脚尖点地,身子往前掠,每一步都跨出两三丈远。
槐树往后退,荒草往后退,那些破败的屋舍往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响,刮得脸生疼。
跑出那片槐树林,跑过那片荒草甸子,跑上那条往北的土路。
他不敢回头看。
他只知道跑,跑,跑。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两腿发软,胸口发疼,肺里像火烧一样,他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歪脖子槐树,大口喘气。
那喘气声像拉风箱,呼哧,呼哧,呼哧。
他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直起身,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人追来。
那姓徐的没有追。
他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下来之后,心里头反而更堵得慌。
那姓徐的为什么不追?
是追不上?
还是……根本不用追?
他想起那双眼睛。
隔着二十多丈,隔着那么多树,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死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
像看一只逃窜的野狗。
赵镇山打了个寒噤。
他扶着那棵歪脖子槐树,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
不行。
得回去。
回津门。
回镖局。
然后……
然后离那个姓徐的远远的。
至少现在,离他远远的。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那背影,再没有回头。
可他心里头,那一幕怎么也忘不掉。
那姓徐的站在那里,看着他逃走的方向,一动不动。那身影在晨光里,显得那么……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