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66节

  窗外的天色已然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屋子,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带着海河清晨特有的湿意。

  徐福贵推开厚重的门,前院立刻传来了弟子们整齐划一的拳脚呼喝声。

  武备街的清晨混着拳脚带起的风声,还有海河上往来货船的汽笛声,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管事见他出来,连忙躬身快步上前,奉上洗漱的热水与备好的早点,又低声禀报:

  “先生,昨夜武馆内外平安无事,工部局的巡捕一夜都在街口值守,哈莉副局长特意传了话,说若是青帮余孽敢有异动,她会第一时间处置。”

  徐福贵微微颔首,接过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刚要开口,临街的武馆大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一阵利落的皮鞋踏在青砖上的声响径直走了进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福贵,早啊。”

  沈茹佩的声音带着几分干练的笑意传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棕色骑装,收腰的设计衬得身姿挺拔,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固定,少了几分平日里商场上的娇俏圆滑,多了几分世家子弟该有的英气与锋芒。

  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牛皮礼盒的随从,显然是为族会准备的礼档,早已收拾妥当。徐福贵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微微挑眉:

  “沈小姐今日过来,是为了沈家三年一度的族会?”

  他没忘了,此前沈茹佩便与他敲定,沈家津门本族的族会定在今日,想让他陪自己走一趟,撑一撑二房的场面。

  当时他念着沈茹佩初到津门时,为他跑前跑后办下武馆牌照、盘下场地的扶持之恩,便一口应了下来。

  “没错。”沈茹佩走到他面前站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族会定在今日午后开席,地点在西沽的沈家祖宅,我们下午一点出发,半个时辰就能到。

  我一早过来,就是跟你敲定行程,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沉了几分,补充道:

  “沈家的老规矩,族里各房管实业、做投资的子弟,都要带着自己扶持、投资的人去祖宅,给族里的长辈和各房宗亲看看。

  既是亮各自的本事,也是定未来三年族里资源的分配。

  整个津门地界,我投的最成功、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自然要带你过去。”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沈安民,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大伯那边上蹿下跳,没少在族里嚼舌根。

  说我被江湖武夫骗了,把二房的家底都砸在了一个只会耍把式的人身上。

  之前他就去武馆找过你两次麻烦,被你挡回去了,这次族会,他铁定要借着这个由头找事,你多担待。”

  徐福贵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对沈安民早有印象。

  沈茹佩的亲兄长,沈家二房的嫡长子,却是个眼高手低的草包把。

  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前两次来武馆挑衅,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没想到这次族会,还要跳出来找事。

  “放心。”徐福贵微微颔首,没有半分犹豫,应了下来,

  “我既然答应了陪你去,自然会帮你稳住场面。有人挑事,我出手便是。”

  他本就不是畏事的人,沈茹佩的恩情要还,沈安民几次三番的挑衅,也该借着这次机会,彻底做个了断。

  更何况,沈家是津门老牌的漕运世家,还是首富。

  祖宅里说不定藏着些武道古籍与天材地宝,走这一趟,说不定还能寻到助他突破烘炉五转的机缘。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沈茹佩见他答应得干脆,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底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你人去就行。

  族里各房带的人,不是津门武行有名的宗师,就是洋行的洋人顾问,还有军政界的人物,真要是有人不开眼挑事,你只管出手,天塌下来,我来兜着。”

  她太清楚徐福贵的本事了,海河一战,他单枪匹马斩营级妖兽、杀青帮龙头厉大森,整个津门武行都为之震动。

  虽然这些还没有众人口中穿出来,但也有些风声。

  不过,是一些人相信,一些人不相信罢了。

  而沈茹佩自然是相信的。

  这等实力,就算是沈家请来的那些武道宗师,也未必是对手。

  两人又对着行程简单交代了几句,沈茹佩便不打扰他准备,先行离开去安排祖宅的礼档事宜,只说下午一点准时开车来武馆接他,半点不用他费心。

  沈茹佩走后,徐福贵回了内室,先是将烘炉九转残篇与赤焰兽剂妥善锁进了屋子的暗格,又取来细布,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白龙枪。

  百年枣木锻打的枪杆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三圈紫铜箍泛着哑光,寒铁铸就的枪头上,“白龙”两个古篆笔力遒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指尖抚过枪身,丹田内的极品真火微微一动,枪身竟跟着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与他的气血隐隐共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触碰。

  他又盘膝坐了半个时辰,将烘炉九转第五转的心法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三遍,将其中关窍尽数记牢。

  这才起身,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别了磨得锋利的短刀,白龙枪则用厚布仔细裹好,提在手中,分量沉稳,却也让他心底无比踏实。

  下午一点,沈茹佩的黑色林肯轿车准时停在了武馆门口,车身锃亮,在武备街的一众建筑里格外扎眼。

  徐福贵提着枪上了车,轿车一路疾驰,出了英租界,朝着津门西沽的方向驶去。

  西沽是沈家发家的地方,靠着海河漕运起势,百年下来,整片地界大半都姓沈,沈家祖宅便建在海河支流的岸边,占了整整半条街。

  车厢里,沈茹佩再次跟他叮嘱了几句沈家的情况:

  “沈家是前清道光年间就起来的漕运世家,靠着海河漕运发家,如今津门的漕运码头,大半都有沈家的股份。

  族里分了四房,大房是沈鸿山;二房是我爹沈三万;三房,四房都则是早就想吞我们,明面上很是善,背地里确实给我使了不少绊子。”

  “而我哥....”

  徐福贵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裹枪的厚布,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无妨,他跳出来正好,一次解决,省得日后再去武馆聒噪。”

  说话间,轿车已经缓缓停稳,抵达了沈家祖宅门前。

  徐福贵推开车门,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世家大宅门前常见的汉白玉石狮子,而是两尊一人高的青黑石猪。

  那石猪雕工古朴,体态肥硕,獠牙外露,双目圆睁,虽是石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与诡异,一左一右立在朱漆大门两侧,取代了本该镇宅的石狮。

  大门是厚重的榆木材质,钉着三十六颗黄铜门钉,门檐上的砖雕是漕运扬帆的纹样,青砖高墙磨砖对缝,透着百年世家的厚重,可配上这两尊凶戾的石猪,平白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更让徐福贵心头一动的是,在他目光落在石猪上的瞬间,丹田内的灵珠竟微微颤动起来,蕴生级的灵觉瞬间铺开。

  清晰地捕捉到石猪身上萦绕着一股极淡的阴寒气息,与他丹田内的极品真火隐隐相斥,发出了细微的警示。

  “这祖宅门口,怎么摆的是石猪?”

  徐福贵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茹佩,低声问道。

  沈茹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声解释道:

  “这是沈家祖上定下来的规矩,我们沈家靠漕运发家,猪通‘潴’,是聚水聚财的意思,祖上请风水先生看过。

  说石猪镇宅,比石狮更合沈家的漕运气运,所以百年来,祖宅门口一直摆着这两尊石猪。只是津门的世家都觉得怪异,没少拿这个说事。”

  她话音刚落,大门内便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我妹妹带着这位津门大名鼎鼎的徐师傅来了?我还以为,徐师傅本事那么大,不屑来我们沈家这小门小户呢。”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内,面色虚浮,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敌意,正是沈茹佩的亲哥哥,沈安民。

  他身后跟着两个腰挎短刀的武师,显然是特意请来撑场面的,此刻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徐福贵,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沈茹佩脸色一冷,当即呵斥道:

  “沈安民,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福贵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沈安民嗤笑一声,上前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徐福贵手里的长条布包,语气里的敌意更浓了,

  “听说你单杀厉大森,还一刀斩了营级妖兽?真是厉害啊~”

  沈安民拖长了语调,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讥讽,脚步又往前挪了两步,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扫着徐福贵,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底却没有半分敬畏,反倒满是笃定的戏谑。

  他当然听过海河上的传闻。

  青帮龙头厉大森,半步养真火的顶尖武师,津门武行里响当当的人物,就折在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还有那只连工部局都头疼的玄甲鲶蛟,也是被他一刀斩杀。

  这些传闻刚传出来的时候,他只当是沈茹佩为了捧这个武夫,故意放出来的虚话。

  可后来连青帮的人都默认了厉大森死在徐福贵手里,他才不得不信,这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真有几分硬本事。

  可就算知道又如何?

  这里是西沽沈家祖宅,是他沈家的地盘,族里的长辈宗亲都在里面,大房大伯沈鸿山更是给他撑着腰,还特意给他请了津门武行里成名已久的高手压阵。

  徐福贵就算再能打,难不成还敢在沈家祖宅里动手伤人?

  真要是闹起来,失了礼数的是他,丢人的是沈茹佩,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这个没根没底的江湖武夫。

  “只是我怎么听着,这传闻越传越邪乎,都快把徐师傅吹成津门第一武道宗师了?”

  沈安民嗤笑一声,歪头看向身后两个腰挎短刀的武师,语气里的挑唆毫不掩饰,

  “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说能一刀斩了养真火境的妖兽,说出去,谁信啊?”

  他身后的两个武师立刻跟着附和起来。左边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是津门形意门的好手,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人称“疤脸李”,一双铁拳打遍码头无敌手,此刻抱着胳膊,斜睨着徐福贵,粗声粗气地开口:

  “大少爷说的是!江湖上的传闻,十句里九句是吹出来的!

  厉大森那老东西本就老迈年高,指不定是跟妖兽缠斗时受了重伤,被这小子捡了漏罢了!真要是论真本事,未必能有多硬!”

  右边的武师也跟着冷笑:

  “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拳,又能有多高的造诣?

  还一刀斩营级妖兽,真当我们津门武行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我看啊,就是二小姐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拿钱给他撑场面,造出来的虚名!”

第71章猪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提得极高,显然是故意说给门内围过来的沈家宗亲听的。

  果然,这话一出,围在门廊下的沈家各房男女老少,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看向徐福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怀疑与轻蔑。

  他们大多是深宅大院里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见惯了武行里的江湖骗子,自然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传闻里那么逆天的本事,反倒更信了沈安民的话,觉得是沈茹佩被人骗了。

  “沈安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茹佩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安民厉声呵斥,

  “福贵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是想在祖宅门口闹事,让族里长辈看笑话吗?!”

  “妹妹,你这话就错了。”沈安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哪是闹事啊?

  我就是好奇,能让你砸进去这么多钱的徐师傅,到底有什么真本事。族里的叔伯们也都好奇得很,都想看看,你投的人,到底值不值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徐福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徐师傅,既然我妹妹把你吹得这么神,不如就当着我们沈家众人的面,露一手?也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露一手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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