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光影被一团更浓重的黑暗遮挡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刮擦声,只有那股阴湿之气陡然浓烈!
紧闭的窗棂缝隙里,一丝丝漆黑粘稠如同污水的物质,竟无视阻隔,悄然渗透进来。
在屋内地面上蜿蜒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蠕动的人形轮廓。
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那轮廓的“头部”位置亮起,死死盯着榻上的徐福贵,充满了贪婪与恶毒。
正是那夜受伤遁走、今夜卷土重来的水鬼!
它似乎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些,怨气也更重。
徐福贵依旧“沉睡”。
那水鬼黑影无声地“飘”近床榻,一只由污水凝聚而成的、指甲尖锐漆黑的手爪,缓缓探向徐福贵的咽喉,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然触及皮肤!
就在那鬼爪即将碰触的刹那
徐福贵骤然睁眼!
眸中精光如电,哪有一丝混沌?
蓄势已久的炽热血气,随心意轰然勃发!
他并未躲闪。
练武多日,勤修不辍,打磨筋骨,熬炼气血,为的是什么?
不正是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里,挣出一份安身立命、护佑周全的本事?
今夜这水鬼送上门来,恰是试拳验功的活靶子!
倒要看看,这得自洪师傅真传、蕴着打铁锻器意志的洪炉三式,能否当真如铁匠炼铁般。
将这阴湿怨毒的鬼物,投入自身气血烘炉之中,炼它个干干净净!
心念及此,徐福贵眼中非但无惧,反掠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烘炉三大式第一式开炉!
只见那徐福贵沉腰坐胯,肩背如闸门洞开!
拳锋未至,一股灼热洪炉已猛然开启,积蓄的血气岩浆,喷薄欲出的拳意与气血,已沛然莫御地爆发开来!
空气被挤压出低沉的爆鸣,室内温度骤升,那弥漫的阴寒怨气被这至阳至刚的灼热气浪一冲,顿时如滚汤泼雪,嗤嗤作响,溃散消融!
“轰嗤啦!”
拳爪并未实质相交,却在气血与怨念碰撞的界域,爆发出滚油泼冰般的剧烈蚀响!
水鬼那漆黑鬼爪被拳锋上附着的灼热血气正面灼中,瞬间腾起大股腥臭黑烟。
幽绿鬼火剧颤,发出一道直刺灵魂的凄厉尖啸,猛地缩回,整个模糊躯体都向后激荡!
徐福贵得势不饶,身形自榻上弹起,脚踩洪家桩步,落地生根,左拳已如影随形,挟着未尽的余势,追击轰出!
烘炉三大式第二式锻铁!
此拳不再追求极致的爆裂开阖,转而劲力高度凝聚,内含无穷往复震荡之意!
拳路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千百次细微的震颤与锤锻,恰似高明铁匠看准烧红的铁胚弱点,运起全身力气,将重锤千百次砸落在同一处,务求去芜存菁,锻出精铁!
炽热血气被极致压缩于拳面,整只拳头赤红隐现,散发着灼热高温,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水鬼刚受“开炉”重击,怨念形体尚未稳定,眼见这更凝练!
更灼热的拳击袭来,幽绿鬼火中惊怒交加,尖啸着调动周身阴水怨气,在身前急速凝聚成一面不断蠕动的漆黑盾牌,试图抵挡。
“咚!嗤嗤嗤!”
“锻铁”拳劲狠狠砸在怨气盾牌之上!
没有一拳击穿的爆响,却发出沉重如擂鼓又绵密如急雨的闷响与蚀音!
那面盾牌被高度凝聚、往复锤锻的灼热拳劲击中,表面竟如受无形重锤连续轰击,深深凹陷,剧烈波动,黑气疯狂蒸腾!
拳劲透入,如同烧红的铁锤直接砸进了湿冷的生铁内部,将其结构从内部震散灼毁!
“嘶嗷!!!”
水鬼发出嘶嚎,整个躯体都在“锻铁”拳劲的持续锤锻下剧烈扭曲变形,仿佛一块被烧红后正在被疯狂锻打的顽铁。
黑气逸散,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且不稳定!
徐福贵气血奔腾如大江大河,与洪炉三式的拳意共鸣达到顶峰。
他吐气如箭,趁着水鬼在“锻铁”拳劲下痛苦挣扎,旧力已竭、破绽大露之机,右拳自腰侧如潜龙出渊,骤然轰出!
烘炉三大式第三式淬火!
此拳乃精气神与气血劲力极致的凝聚与升华!
拳出之瞬,徐福贵周身筋骨齐鸣如金铁铮铮,体内那口“活”血精华与“铸铁身”巅峰的全部力量,尽数压缩于拳锋一点!
拳速似缓实疾,轨迹玄奥,仿佛经过“开炉”熔炼、“锻铁”千击后已达完美形态的铁胚。
于最后关头,被投入至寒至纯的淬火液中,完成那由炽热转向坚固的终极蜕变!
拳锋过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与凝练的血气灼烧得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淡红而清晰的轨迹,久久不散!
那是气血近乎实质化的显兆!
也可谓是拳缠血衣、血气方刚的前兆!
水鬼感受到了真正魂飞魄散的致命威胁!
那两点幽绿鬼火中终于恐惧淹没,发出尖啸,拼命将残存稀薄扭曲的躯体向后收缩,试图化作一缕黑烟遁入地底。
但,为时已晚!
“淬火”一拳,无视了它最后的挣扎与逃避,以玄奥的轨迹,精准无比地轰入了它那因“锻铁”而震荡不稳、怨念核心暴露的躯体正中!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高温炽热的血气与极致阴寒的怨毒碰撞湮灭时,发出的被投入洪炉炼化蒸发的凄厉长音!
浓郁的腥臭黑烟自拳锋与水鬼核心接触处猛烈爆开、翻滚!
水鬼的尖啸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喉咙。
它那由水怨凝聚的躯体,在淬火拳劲中被完全瓦解,仿佛烧红的铁器骤然浸入冰水,从核心开始,寸寸凝固、崩裂。
眨眼之间,那纠缠多日害死林水生、令人闻之色变的水中厉鬼,便如同被投入真正武道洪炉。
历经“开炉”熔炼、“锻铁”精粹、“淬火”定形,最终彻底炼化,烟消云散。
只余地上几滩迅速失去所有活性,变得与寻常污水无异的痕迹.....
徐福贵缓缓收拳直立,拳面上那抹赤红徐徐褪去。
他微微喘息,额角汗湿,但双眸晶亮,精神旺盛,四次强化铸就的雄厚根基展露无遗。
成了!
这邪祟,终被当作顽铁,投入自身气血洪炉,炼了个干干净净!
心神稍松。
然而
第27章 三日!(二合一求月票!)
“砰!哐当!”
院墙外街面方向,陡然传来急促沉重的奔跑声。
紧接着,洪蔷薇带着惊怒与焦急的清叱,撕裂夜空:
“站住!休走!”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凛。
洪蔷薇?她怎会在外?追谁?
紧接着,是洪蔷薇一声更显急促的厉喝:“徐老爷?!……”
徐老爷?!
父亲出事了?!
徐福贵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刚刚因炼化水鬼而生的些许畅快瞬间荡然无存!
他甚至来不及细思那水鬼是否尚有同党,或是另有蹊跷,身形已如脱弦利箭,猛地蹿出房门,朝着前院正房方向疾扑而去!
几乎是同时,西厢房门也“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林道长那略显瘦削的身影闪了出来,他显然也被惊动,道袍微乱,手中竟已捏了一张黄符。
他一眼瞥见从东厢疾射而出的徐福贵,尤其是在掠过徐福贵身上时,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这小子,方才屋中那股骤然爆发又迅速平息的灼热阳刚之气……
还有此刻这疾奔之势,沉稳迅捷远超往日,周身气血蒸腾,竟隐隐有……
但此刻情势紧急,林道长也顾不得深究,低喝一声:“走!”
便也提气纵身,紧跟着徐福贵,向前院掠去。
他步法奇特,看似不快,却如青烟飘忽,紧紧缀在徐福贵身后。
徐福贵此刻心急如焚,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个起落便已穿过中庭,扑到正房院门前。
院门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只见正房客厅之内,徐老爷仰面躺倒在地,双目紧闭,脸色在明亮的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之色。
口唇浮肿发紫,脸颊脖颈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不正常的肿胀,仿佛……仿佛在水中浸泡过一般!
他胸前衣襟湿了一小片,旁边地上是一只打翻的铜盆,清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地毯。
洪蔷薇正半跪在徐老爷身旁,一手探其鼻息颈脉,脸色铁青,另一只手紧握着她那根白蜡杆,杆头指向内室方向,仿佛那里刚刚有什么东西逃离。
她听到脚步声,猛然回头,见是徐福贵和林道长先后赶到,急声道:
“我刚赶到,就见徐老爷倒地,气息微弱,像是……像是溺水的症状!有阴气残留,但我没抓到那东西!”
溺水?在这干燥的厅堂之内?!
徐福贵瞳孔紧缩,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清水和铜盆,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
这症状……与林水生何其相似!
难道那水鬼不止一只?
亦或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目标,是父亲?!
“爹!”徐福贵抢上前,就要去扶。
“别动他!”林道长一个箭步抢到近前,拦住了徐福贵。
他脸色凝重得吓人,蹲下身,先是迅速翻开徐老爷的眼皮查看,又俯身凑近口鼻细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