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赵泉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一脸不甘的灰衣青年等人,护着沈小姐,朝着与徐福贵他们不同的另一条岔路疾奔而去,迅速消失在藤蔓林木之后。
沈小姐离去前,回头深深看了徐福贵和洪震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下徐福贵、重伤的洪震,以及…齐老七。
铁甲尸的低吼已在坡下咫尺。
齐老七脸色煞白,看了看逼近的铁甲尸,又看了看气息奄奄却强撑着的洪震,再看向徐福贵,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发黄起毛的兽皮地图,塞到徐福贵手里,语速飞快:
“徐少爷!这青牛坳的老路图!标了可能的参窝和几处险地!
老汉…老汉对不住!这铁甲尸太凶,我家里还有老小…”
他说完,竟不敢看徐福贵的眼睛,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徐福贵握着尚有体温的兽皮地图,看着齐老七仓皇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乱世人心,不过如此。
齐老七此人,愿意留下一张地图,已经可称得上一声仁义!
“福贵…你也走…”洪震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断臂处鲜血淋漓,他盯着坡下已经露头的、狰狞的铁甲尸,急声道,
“这东西…是冲着我来的!我血气太旺,在它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比你更吸引它!
快走!拿着参…走!”
徐福贵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沾满泥土、药香隐隐的包裹,又抬头看向步步逼近、浑身散发着金属光泽与死亡气息的铁甲尸,最后目光落在洪震惨烈却决然的脸上。
山风呼啸,林涛如泣。
绝境,孤立无援。
但他眼中,那簇自从穿越以来就未曾熄灭的火,反而烧得更烈。
走?往哪里走?
把这如父如师的汉子丢给僵尸啃噬?
把父亲唯一的生机寄托于抛下同伴的逃亡?
徐晓的灵魂在咆哮。
徐福贵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血气!
他轻轻将包裹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反手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开山刀。
刀身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面庞,映出后方狰狞扑来的铁甲尸影。
“师傅,”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步步挡在洪震身前,体内那沸腾的血气再无保留,轰然外放,淡红色的血气如烟似雾,缭绕周身,竟隐隐发出轻微的低鸣,
“您教过我,武夫之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今天,这路,我不退。”
第37章 烘炉三转!(求追读!!!)
山风料峭,吹得林间光影支离。
徐福贵横刀当胸,身周竟笼着一层淡红色的血气,如烟似雾,却又隐隐凝实,随他呼吸吐纳微微鼓荡起伏,竟似给他披上了一件无形而灼热的甲胄。
那血气蒸腾,将身后倚着古树气息奄奄的洪震都隔开了一层热浪。
洪震独臂死死扣住粗糙的树皮,原本焦灼的催促卡在喉头。
他怒目圆睁,死死钉在徐福贵身上,脸上血色褪尽,那震惊远比方才逼退津门高手时更甚十分。
“福贵!你……你几时破了搬血关?!”
声音嘶哑破裂,满是难以置信。
但下一瞬,他浸淫武道数十载的毒辣眼力便看出了蹊跷,
“不对……你这血气,旺则旺矣,却散漫无依,躁动外泄,未曾沉入血窍,运转周天!这……满而自溢!”
电光石火间,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那是多年前在津门“中华武士会”学艺时,一个秋夜,师傅黄飞鸿授完拳,与几位亲传弟子围炉夜话,酒至半酣,提及武道秘辛。
黄师傅捻着短须,眼中有追忆也有慨叹:
“咱们练武的,头一关‘铸铁身’,是水磨功夫,打熬筋骨皮膜,人人皆同,无非是火候深浅。
可这第二关‘搬血气’,才是真正的龙门。
寻常子弟,需得铸铁身根基扎实了,由师长以内家血气,或辅以秘药,点开‘阳脉之海’的起处长强穴,再以自身一缕精纯气血为引,像教幼鸟离巢般,小心翼翼地引着学徒感应体内那口天生的‘活气’,将其导入第一个血窍。
至此,才算摸着了‘搬血气’的门槛,能以意导气,强筋健骨,气力倍增。
但此时血气初生,最是娇贵,需深藏窍内,温养壮大,等闲不敢泄于体外。”
洪师傅言犹在耳,当时一位师兄好奇追问:
“师傅,那有没有人,不用开窍,就能让血气透出来的?”
黄飞鸿放下酒杯,神色郑重起来:
“有。那是真正的武道种子,禀赋根骨惊世骇俗。
他们要么天生血脉雄浑远超同济,要么是将‘铸铁身’锤炼到前无古人的极致,周身气血充盈鼓荡,如满月之弓,江河倒灌。
这等人物,即便未开血窍,未得搬运法门,那一身磅礴血气也已到了压抑不住的边缘,稍有引动,便会透体而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一旦这等人物真正踏入‘搬血气’的门槛,根本无需刻意苦修某种护体硬功,那满溢的炽热气血便会自行响应,外显于体,凝若实质,如同披上一层灼热的血气纱衣,刚猛无俦,邪祟难侵!”
炉火噼啪,映着师傅肃然的脸:“武行之中,对此有个响亮的称号”
“血气方刚!”
洪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这四个字有千钧之重,砸在心头。
“师傅当年说过……身具此等禀赋者,万中无一!非天赋、毅力、机缘三者俱足不可得!
这血气纱衣一成,等闲刀剑劈砍,难伤分毫;
便是寻常枪子儿打来,若非正中眼、喉、心窍这等要害,也多半能被这层灼热凝实的气血阻上一阻,力道大减,已非凡俗手段可轻易破之!”
他死死盯着徐福贵周身那层淡红氤氲,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更紧要的是……因其对自身血气感应操控远胜常人,心意所至,气血勃发,对于修习某些需要精微血气操控、寻常武者望而却步的上乘武道……
甚至传说中的‘神通’,有着难以估量的优势!
福贵,你……你这是真正的‘血气方刚’之象啊!”
民国二十三年,津门秋夜的炉火,师傅黄飞鸿的话语,与眼前青牛坳晦暗山林中,徐福贵那蒸腾如火,初显轮廓的血气纱衣,在这一刻,于洪震心中轰然重叠。
....
而也就在铁甲尸那沉重如铁锤落地的脚步越发逼近,腥风几乎扑面的刹那,徐福贵深吸一口带着腐臭与铁锈气息的空气,目光死死锁住僵尸胸前那处被洪震等人拼死留下的凹陷。
他脑中思绪电转,盘算着如何将一身蛮力与那初显轮廓的血气,化作致命一击,彻底凿穿这铁甲龟壳。
念头刚起,还未及细想自身那修炼至巅峰的洪炉三式能否派上用场
“好!好徒弟!”
身后,陡然炸开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断喝!
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虚弱,反而充满了某种豁然开朗近乎狂喜的震颤。
徐福贵霍然回头。
只见倚着古树、本已气息奄奄的洪震,竟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双眼圆瞪,里面燃烧着一种徐福贵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混杂着震惊欣慰,乃至一丝……朝圣般炽热的狂喜!
就在刚才那生死一瞬,徐福贵下意识应对铁甲尸时气血的勃发与流转,那远超寻常铸铁身武者的磅礴底蕴,劈开了洪震心中最后的迷雾与遗憾。
天赋!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天赋!
不是简单的力气大,不是苦熬出来的皮糙肉厚,而是对自身气血那种近乎天然的敏锐感知与潜在的控制力!
这样的根骨,这样的禀赋,他洪震在沧县这潭浅水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何曾见过?
不,就连当年在津门,在高手如云的“中华武士会”,这般人物也是凤毛麟角,只存在于师傅黄飞鸿带着感慨的追忆里!
振兴洪拳?不,何止是振兴洪拳!
有此子在,或许……或许洪拳就能再现真名!
恢复当年师傅黄飞鸿的名号鸿拳!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肉体的剧痛与生命的流逝感。
“嗬!”
洪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吸气声,残存的右臂猛地一撑地面,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断臂处的鲜血因这剧烈动作喷洒而出,但他恍若未觉。
紧接着,让徐福贵瞳孔骤缩的一幕出现了
洪震周身,那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气息,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
一层凝实无比色泽暗红近黑的血气纱衣,不再只是隐隐浮现,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缭绕升腾!
隐隐约约,竟真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座模糊的灼热澎湃的烘炉虚影!
炉火正赤,铁水奔流!
此刻的洪震,面色惨白如纸,嘴角鲜血汩汩,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但他挺立在那里,眼灼灼如日,周身血气蒸腾如怒焰烘炉,竟散发出一种迥异于重伤垂死的惨烈而磅礴的气势!
徐福贵看着这宛若回光返照却又如同武道意志燃烧到极致的师父,心神巨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洪震的目光穿透蒸腾的血气,牢牢锁在徐福贵年轻而震惊的脸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石之音,一字一句,砸入林间呼啸的风中:
“徒弟,看好了……”
“我现在,教你真正的血气烘炉!”
第38章 以战传法,以命开道
话音刚落。
铁甲尸的咆哮与腥风已然扑面!
洪震眼中精光爆射,残存右臂血气缠绕,却不急着硬拼。
他脚下步伐一错,侧身让过扑击的同时,右掌如刀斜劈,精准命中铁甲尸手肘关节外侧的曲池穴位置!
“铛!”火星黑血齐溅,蕴含血气的掌力直透关节缝隙,让尸爪挥击之势骤然一滞。
“看清楚了!”洪震的声音在搏杀中如铁砧锤击,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便是我洪拳搬血境秘传。”
“此法,被你的祖师黄飞鸿称谓烘炉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