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一种更为细腻、更为本质的“感觉”,悄然取代了部分目视之能。
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延伸感觉,“眼前”的世界并未陷入黑暗。
房中尘埃的飘落轨迹,木器家具散发的微弱陈旧气息,窗外远处贩夫走卒交谈声中的情绪起伏。
甚至自身血液在督脉那四大要穴中沉稳流转的温热感……
这些信息并非杂乱涌来,而是以一种更有层次、更为清晰的方式被他“接收”到。
当他将这份新生尚且稚嫩但确实存在的灵觉注意力,投向怀中那块已失去灵韵的“汉使墨玉符”残骸时。
他能明确“感知”到它此刻彻底的“空”与“寂”,犹如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井。
回想之前接触过的《濠梁秋水图》曾有的清逸余韵……
当时,虽然也吸收了灵韵,但并未觉醒,让他误以为是自身强化积累不够。
现在看来,可能是那副画作,并没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因此不能让他觉醒。
他以灵觉继续感知着。
这些以往仅能模糊感应或全然无知的气息残留,此刻都在灵觉的映照下,显出了更分明的轮廓与特质。
这不再是简单的直觉或猜测,而是一种基于能量气息与精神印记的更为直接的内在感知。
范围仍限于身周数丈,且需主动凝神聚焦方能清晰捕捉远处或微弱的目标。
但它确确实实已经从一种潜质,变成了被这磅礴的古韵灵韵催生成了切实可用的能力。
“灵觉蕴生……以古韵养灵基。”
徐福贵心中了然。
灵珠吸收高品质灵韵,其首要作用并非积累外在的强化点数,而是促进其核心功能即宿主灵觉感知能力的成长与夯实。
这“汉使墨玉符”所携的浩瀚古意与信守坚韧,就是滋养灵觉根基的绝佳资粮。
他看向桌上已沦为凡物的残骸,心中并无惋惜。
此物价值已实现。
新生的更为敏锐稳固的灵觉,在接下来的险恶时局中,无疑是关键的能力。
它能助他提前感知危机,辨识诡物,洞察人心细微,甚至……更有效率地寻找下一件蕴含灵韵的古物。
新得灵觉,滋味奇异。
徐福贵一时沉浸其中,反复尝试将这初生的感知向四周铺展、延伸。
他想知道,这灵觉的边界何在,能窥见多远的世界。
心神凝聚,那无形的触角便缓缓向外探去。
起初尚觉生涩,几次尝试后,渐有章法。
周身约莫八尺之内,纤毫毕现
地板缝隙间积年的微尘,窗棂纸上日晒雨淋留下的淡黄晕痕,乃至梁柱榫卯接合处极细微的应力低吟,皆了然于心,清晰如观掌纹。
一旦越过这八尺之界,外界的景象便骤然“模糊”起来。
并非全无所感,而是如同隔着一层雨雾蒙蒙的毛玻璃,又似目力不济之人眺望远方,轮廓依稀,细节尽失,只剩一片混沌暧昧的气息与隐约的动静。
距离越远,这层“雾”便越发浓厚,感知也越发稀薄、艰难。
他不甘心,定住心神,竭力催动着那尚显稚嫩的灵觉,朝着一个方向,如同推着沉重的石碾,一寸寸向前“挤”去。
灵觉延伸处,眉心祖窍传来隐隐的酸胀之感,似在提醒他已近极限。
就在他心神紧绷,试图再破开一层无形阻碍之时
霍然!
距离他所在厢房约莫十米开外的某处似是府内另一处偏院回廊的转角陡然迸现出一团“光”来!
那光并非目视可见,却在徐福贵的灵觉感知中,煌煌如昼!
其色澄澈,呈淡金微青,光华凝练而稳定,流转间自有圆融道韵,温润中正,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沉静而坚韧的生机。
在这片因他灵觉极限延伸而显得格外模糊、灰暗的感知背景里,这团光的存在是如此突兀如此耀眼,仿佛黑夜荒原上凭空燃起的一堆篝火,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是……”徐福贵心头剧震,灵觉如受惊的触手般猛地缩回数尺。
自己这笨拙的探查,竟似无意间惊扰了对方?
未及他细想对策,更惊人的变化接踵而至
那团煌煌然的淡金青辉,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来自远处微弱却“莽撞”的窥探,光华倏然一凝。
紧接着,以一种徐福贵难以理解的精妙方式,疾速收敛、黯淡、直至彻底消弭无踪!
仿佛一盏灯被瞬间掐灭,那片区域在他的灵觉感知中,重新归于一片“正常”的模糊与暗淡,再无半分特异。
“不好!”徐福贵瞬间意识到问题。
自己这无意识尚不能精细操控的灵觉延伸,如同在黑夜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虽然微弱,却可能已经惊动了那团更为强大、感知更为敏锐的“光源”!
果然,就在他念头升起的刹那
徐福贵便“感觉”到,一道迅疾凝练、带着明显探究与惊疑意味的气息,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沿着自己灵觉刚才无意识延伸的轨迹,反向追溯而来。
直指自己所在的厢房!
来得好快!
徐福贵心头一紧,立刻全力收敛自身所有灵觉波动,气血归于平缓,呼吸压至最低,试图让自己在这无形的感知层面“隐身”。
他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棂缝隙。
晚了。
几乎就在他完成收敛的下一息
“嗒。”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仿佛一片枯叶点地,就在门外檐下响起。
紧接着,房门被从外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感,仿佛门外之人早已“看”清了屋内情形。
一道身影闪入,反手无声地掩上门扉。
第60章 林道长的震惊
正是林道长。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道袍,面色如常。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锐利如电,再无平日那份江湖散修的油滑与随意,而是充满了审视与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徐福贵,上下仔细打量着,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灵性层面的“触摸”与“探查”,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但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极度的好奇与确认。
徐福贵能感觉到,自己那勉强收敛的初生的灵觉,在这道更强大更凝练的感知面前,如同薄雾般被轻易穿透、洞察。
半晌,林道长才缓缓开口。
“徐……福贵少爷?”
“适才……是你在以灵觉探查外界?”
不等徐福贵回答什么。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喃喃自语,来回走着。
“你身上这灵光……蕴生之境?!虽然初醒,微弱不稳,但确是自行觉醒的灵觉根基无疑!”
“这怎么可能……在无人开灵、无传承接引更无灵药筑基的绝灵之末世……你竟能自行觉醒灵觉,踏入‘蕴生’之门?”
“而且,若是老道没记错的话,你元阳早破,已是浑浊!”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浓浓的匪夷所思。
“荒唐,实在荒唐!”林道长竟有些失态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又仔细看了徐福贵一遍。
看徐福贵居然毫无反应,很是懵懵懂懂,一副丝毫不为所惊的模样。
林道长更觉心情难料,内心深深叹气,
而后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
“徐少爷,你可知,对于我辈初涉灵觉修行之人而言,‘元阳’或‘元阴’完足之身,意味着什么?”
“额...道长可否细说?”徐福贵抱拳请教。
林道人摇头道:
“所谓蕴生,蕴者,积蓄包容;生者,生机造化。
此境之要,在于以初醒之灵觉为种,以自身纯净精元为土,徐徐感知、接纳包容身外大千世界的真意与灵机。
将这一丝对外界的认识与联系初步纳入己身灵光之中,以此为基,方能日后撬动更多天地之力,滋养壮大灵觉,迈向养生乃至更高境界。”
他语速加快,似在梳理这颠覆性的发现:
“此过程,要求灵台相对清明,感知通道尽可能洁净、敏感,减少杂念与后天浊气干扰。
元阳、元阴完足之身,先天一点纯阳、纯阴之气未散,心肾交泰相对稳固,神气较易凝聚,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可保留一丝天生孩童天真,宛若孩童,这也是元阳之身为何称为“童身”的缘故
童身者,修炼之时,可对世界的观察更为本质,对天地灵机的感知也更为敏锐纯粹,如同擦亮的明镜,映照外物更清晰。
而一旦失了元阳、元阴,精气已有漏泄,神气易浮,欲念杂思往往更盛,灵台蒙尘。
那初生脆弱的灵觉种子,极易被自身浊气与后天纷杂意念所污、所扰。
别说顺利‘蕴生’,就连维持不散都千难万难!
古来修行典籍,无不将‘童身’或特定阶段前的‘清静之身’列为开启灵觉奠定道基的紧要条件之一!”
他看向徐福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明明质地是吸水海绵,却偏偏浮在水面上的木头。
“可你……你非元阳身,竟能自行觉醒灵觉,且成功踏入‘蕴生’之境?这……这简直违背了修行界的常识!”
林道长摇头,依旧难以置信,
“除非……除非你天生神魂异于常人,坚韧纯粹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足以抵消甚至无视肉身精元有漏带来的绝大部分干扰与污浊?
又或者,你近来有何奇遇,得了某种能纯化神魂稳固灵光的稀世宝物?”
徐福贵心中凛然。
灵珠的存在是绝密,决不能暴露。
他面上维持着那副混杂着茫然与后怕的神色,顺着对方的思路,低声道:
“道长所言,太过深奥……晚辈实在不懂什么元阳、蕴生。
只是近来经历颇多,心神屡受冲击,武道略有所得后,今日忽然觉得感知不同,仿佛多了一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