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熟练掌握拳意的运用,控制分寸,距离、准头、力度,若是熟练了能玩出花来,似快实慢,似慢实快,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等等。
这些技巧,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总体而言,凝练的穴窍越多,身神越多,上手越容易。若是一个大成人仙来学,甚至不用摸索学习,看都不用看,上手就来,因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已经到了极致,根本不必依赖肌肉记忆,自然也省去了反复练习的过程。到了此等境界,执行已经不是问题,拼的反而是想法,或者干脆说就是想象力。
所以北落师门直接帮李青霄选择了四肢和心脏,这几处的穴窍练成了,对于练拳有极大的加成。
李青霄开始练拳。
旁观的只有小北落师门一人,她似乎不能离开“天变图”太远,便靠着门前台阶斜斜一趟,翘着小短腿,用手撑着脑袋。
人家大北落师门侧躺,那叫一个风情万种,换成小北落师门,怎么看都像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差距太大了。
小北落师门看得百无聊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青霄,你这个练法不成啊。”
李青霄动作不停:“那你给指点指点?”
小北落师门蛄蛹了几下,调整姿势:“我先问你,你能不能吃苦?”
李青霄想也没想就说道:“不能。”
小北落师门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很好,能吃苦就好,那你吃不吃得大……等等,你说什么?”
李青霄理直气壮道:“我说我不能吃苦。”
小北落师门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跺着小脚,恨铁不成钢道:“这叫什么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不想吃苦,只想享福,把艰苦奋斗的精神全都抛到了脑后,这怎么得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李青霄说道:“我常听人说,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到底是时代变了。”
小北落师门道:“你不能吃苦,怎么争一口气?不争一口气,怎么能出拳时让世间所有武夫都觉得是苍天在上?”
李青霄想了想:“直接召唤‘苍天’?”
“哇呀呀呀,朽木不可雕也,气死我了!”小北落师门显然不能将情绪和身体分离,气得像一颗炮弹砰的一声炸了出去,给屋檐撞出个窟窿。
李青霄继续练他的拳。
不一会儿,炸上天的小北落师门终于掉了下来,仿佛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你就练吧,就会耍小聪明,我告诉你,想要当纯粹武夫,不需要太聪明,毕竟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青霄脸色不变:“谁告诉你我是纯粹武夫了?你见过身怀天魔气息的纯粹武夫吗?我这叫仙魔一体,是新时代的新技术新传承,时代在进步,命运在召唤,看我第一招,雏鹰起飞。”
“屁鹰起飞。我还家雀坐飞舟呢。”小北落师门大声道,“吃苦可以磨炼意志,没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你凭什么抵抗天外异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小子就等着吃亏吧。”
李青霄笑道:“难道不是靠友情、羁绊、未来吗?对了,还有大家。”
小北落师门讥讽道:“屁的大家,你哪来的家?”
李青霄正色道:“我们都有一个家,那就是道门,道门把我养大,道门就是我的家,为了道门,我可以铸就钢铁般的意志。”
“呦,道门是你的家?那你在道门担任什么职务啊?不会连四品祭酒道士都不是吧?不会吧,不会吧?看来你在家里的地位也不高啊,可别以道门的主人的自居了,谁认识你啊?放屁都不响。”小北落师门这张嘴也是颇得大北落师门的真传。
李青霄为了嘴上胜利开始不择手段,直接上价值:“比待遇越比心胸越窄,讲奉献越讲境界越高。”
小北落师门道:“那你境界有多高?不会连六境都没有吧?不会吧,不会吧?”
李青霄道:“虽然现在不高,但是仙人会有的,大掌教也会有的,你就等着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小北落师门嘿然道:“你今年该有二十了吧?距离三十年只剩下十年了,可得加把劲,三十岁的大掌教,上一个是齐大掌教,再上一个是玄圣。”
李青霄玩笑道:“一个李家出身,一个万象道宫出身,我两样都占全了。”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地方道府的选举差不多尘埃落定,可能在个别人选上有些出入,但整体大方向上还是没什么问题。
接下来就是金阙大议了。
各地选出的参知真人会在这个时候入京,玉京全面戒严,凡是进京之人都会受到北辰堂的审查,确保金阙大议和接下来的金阙中枢议事能够顺利进行。
在这个时候进京肯定找不痛快,若无必要,还是不要进京。
陈玉书并不打算去玉京,可陈大真人是必须要去的,陈大真人的选区在北婆罗洲道府,没有任何意外,陈大真人全票当选为参知真人。
当然,一品天真道士的品级不会变,哪怕彻底退了,道士品级也不会变,伴随终身,乃至盖棺定论,一直会跟到先贤祠和祖师殿中。
开除道籍则另当别论。
接下来金阙大议就要从与会的一百零八位参知真人中选出三十六位平章大真人,组成金阙中枢议事。
此即道门“大”“中”“上”三大议事。
在这段时间里,李青霄初步掌握了拳意的运用。
小北落师门又来指指点点,老气横秋。
李青霄一句话就把她堵死了:“哎呦喂,这不是小北吗,又来视察工作了,这是北落师门的恩情还完了?要不我跟北落师门说说?让你少还点恩情。”
小北落师门鼓起双腮,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简直要气炸了。
然后砰的一声,小北落师门像个气球一般炸开了,没有血肉横飞,只有几块碎片,四散飘落。
第二百二十七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转眼间年关将近。
不过道门的道士不过年。
传统三大节日分别是:春节、端午、中秋。
道门也有三大节日,分别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天官生日,天官赐福;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生日,地官赦罪;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生日,水官解厄。
这三天是敬天拜醮的日子,道门高层都要斋戒沐浴,向上天拜表,十分隆重。同时玉京和各地道府还会举办各种盛大的庆祝活动。
春节与上元节相隔只有半个月,重视上元节,春节自然会被淡化,道门没有年假一说,所以过了腊月二十,仍是照旧,只有到了大年三十那一天,才会给成家的道士放假一天,没成家的道士们负责这一日的当值。
这次赶上了道门开大会,只怕是这一天的假期也要取消。大年三十召开金阙大议,大年初三召开金阙中枢议事,待到正月十五上元节这一天,新一届的太上议事成员会在大玉虚宫集体亮相。
对于李青霄来说,这种团圆的节日尤其难熬,让他当值还在其次,关键是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去年和今年连当值也省了。
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还有个小北落师门作伴,只是这个小家伙气性太大,直接气炸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复原。
反正李青霄又是一个人。
腊月二十八,陈大真人准备离开升龙府,动身前往玉京。
作为一位快要到站的平章大真人,又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地方诸侯,他已经不必再去钻营什么,所以能更加从容随意,留出一天的时间跟几个老朋友叙旧,也就差不多了,再多也没有意义。
一大帮陈家子弟相送。
陈大真人的直系子孙只剩下一个陈玉书,不过陈家人一点不少,还有许多侄子侄孙,都眼巴巴地看着呢。
陈玉书毕竟年轻,还挑不起陈家的重担,若是陈大真人现在撒手,那么陈家多半就要落到某个侄子或者侄孙的手中,若是陈大真人再坚持个十几年,陈玉书差不多就能顺利接班了。
陈大真人其实不介意把陈家大权交出去,毕竟这本就是兄长交给他的,再交还给兄长的子孙也是应有之意,就算真让陈玉书接班,也未必就是好事,南洋不比玉京,情况极为复杂,内外敌人很多,想要坐得稳,没有点铁腕是万万不行的。
虽然陈玉书是他的孙女,但他并不看好陈玉书,因为陈玉书的性子太过散淡,远不如李青萍那般积极进取。
说到底,陈剑生不是李元会,陈玉书也不是李青萍。
该放手时须放手,玄圣和齐大掌教都放手了,若是后人有本事,会自己去拿,若是后人没本事,强行推上去也是祸患。
临行前,陈大真人没有特别交代陈玉书什么。
昨晚,也就是腊月二十七的晚上。
在陈剑生的书房,一夜未睡的陈剑生端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闭着眼,像是在小憩,心事更是纷纭。
陈玉书进来了,将一杯茶放在书案上。
“你对这次的换届有什么看法?”陈剑生睁开了眼,像是望着陈玉书又像是没望着陈玉书,突兀地冒出这句话来。
“我最近没有关注这方面的事情。”陈玉书坦然道,“我一直在……读书。”
陈剑生没有纠结自家孙女读的都是什么书,正所谓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有时候还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陈剑生还不知道好孙女陈玉书偷走了他的“天符”,毕竟那张符他已经二十年没动过了,余生也不打算再动,倒像是刻意遗忘了。
毕竟看到这道符就会勾起伤心往事。
那一战使得道门青黄不接,老的老,小的小,中间一代人损失惨重,其中不仅有大掌教的儿子,也有陈剑生的儿子。
于是陈剑生仍然说着自己的话题:“这次换届,紫霄宫掌宫大真人要退了,他是个老好人,其实还能再干一届,可还是退了,我听说是齐大真人的意思。”
“齐大真人与大掌教和平了二十年,难道又要重回一线吗?”陈玉书正面回应了爷爷的话。
“难说。”陈剑生的目光仍旧发虚,像是望着陈玉书,又像是隔着千万里遥望昆仑之巅的玉京,“齐大真人的心思谁也猜不准,齐大掌教说她是个混世魔王,总能出人意料,她就是想做十一代大掌教我都不奇怪。”
陈玉书不好接言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言。
陈剑生也没想她接言:“如果不是齐大真人想做大掌教,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天外异客。”
陈玉书震惊地看着爷爷。
“不要那样子看我。”陈剑生道,“我知道你在背地里研究这个,我们家最后只剩下我们爷孙两个,全都是拜天外异客所赐。不仅如此,齐大真人交出权力也是因为这个。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那么这就是最大的可能,消停了二十年的天外异客又要卷土重来,齐大真人为了应对局势,必须确保道门在她的掌控之中。”
陈玉书立刻想到了“”计划重启第二阶段,不过脸上仍旧是匪夷所思的神态。
陈剑生其实就是自己跟自己说话罢了,他也知道这个孙女一直对政治漠不关心,真正能商量的,还是陈玉书他爹,自己苦心孤诣培养的儿子,可偏偏又不在了。
在这一点上,陈剑生与大掌教可谓同病相怜。
陈剑生轻轻念了一首诗:“黑云压城城欲摧,赤日照耀从西来。虏箭如沙射金甲,甲光向日金鳞开。昏昏阊阖闭氛,六龙寒急光徘徊。黄昏胡骑尘满城,百年兴废吁可哀。”
陈玉书接着说道:“爷爷何以如此悲观。”
陈剑生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我念的是另一首诗: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于是你爹战死在旧港宣慰司,李元殊战死在仙人渡,都是提携玉龙为道门而死。二十年过去,无非是我这把老骨头交代在南洋罢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年关将至
李青霄打算年后再动身前往南洋,这个年关还是留在齐州,怎么也得把上元节过了,他可不想在路上过节。
虽然是一个人过年,但李青霄还是打算置办点年货。
不过蓬莱岛有些冷清,有一个反直觉的常识,蓬莱岛是李氏家族的聚居地,可李家的祖宅和祭田却是在北海府这里是齐州首府。
之所以如此,原因并不复杂。李家号称太上道祖后裔,可李家也是一步步壮大的。
最开始的时候,李家逃难到了齐州,在北海府安家落户,所以祖坟和祭田都在北海府,
后来李家发达了,成为江北一霸,主要靠海上贸易,北海府名中有海却不靠海,为了方便,李家陆续搬去了以蓬莱岛为首的三仙岛,可祖坟没有迁,还是留在北海府。
再后来,李家出了玄圣,出了东皇,出了其他大掌教,李家其他人也纷纷成为道门高层,李家得以更进一步,直接落户玉京,除了李家搞叛乱的那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住在玉京。久而久之,给人一种错觉,李家的祖宅就是八景别府,甚至许多李家人也这么认为。
事实上李家人自己知道,真要落叶归根,还得进北海府的那个祖坟,蓬莱岛这边只有一个祠堂,还不是谁都能进的。
不过李家大宗的许多祖宗都是飞升离世,没有遗蜕,所以祠堂和祖坟倒是区别不大。李青萍名义上回来祭祖,就在祠堂这边晃了一下。
大掌教甚至可以去玉京的祖师殿祭拜,除了某位被开除道籍的老祖宗,其他祖宗都被供奉在祖师殿,这就是李家的底蕴,所以大掌教二十年不回来也没人说什么。
可李家旁支就不行了,既不能飞升,也进不了祖师殿,最终还是要葬在祖坟之中。所以每逢年关,众多李家族人都会返回北海府的老家,过年和上坟两不误。
故而每逢过年,蓬莱岛反而比平时更冷清。
这便苦了李青霄,他在北海府可没有宅子,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可能被父母卖掉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传到李青霄手上的房产只有两套,一套在蓬莱岛的,一套在玉京。
至于李青霄的父母,情况特殊。父亲和其他人一样,坚守仙人渡,好听一点的说法是下落不明,难听一点的说法就是尸骨无存,最终只有一个衣冠冢。母亲死后则被安葬在玉京安魂司的陵园就是李青霄心心念念死后能不能进去的那个道士陵园,能葬在那里也算是道门的认可,是一种荣誉。
今年玉京开大会,李青霄自然不能去玉京上坟,北海府祖坟这边,他甚至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祖宗。
这就很尴尬了,两边不靠,孤魂野鬼一般。北落师门还真没说错,哪有家啊。
不过李青霄也不想继续窝在八景别府,而是打算回自己在蓬莱岛的祖宅过年,毕竟那里才是家,八景别府终究是人家大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