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宗认不认不好说,李长殷本人多半是认的。
刘保察言观色:“那我就先告辞了。”
李青霄起身把刘保送到门口:“对了,老刘,郑夫人的案子,你要盯一盯,流失的财产能追回一分是一分,多一分都是功,股东们都会看在眼里。”
刘保重重点头:“请李公子放心,我一定盯紧了。”
李青霄这才道:“你去吧。”
……
一盏灯被打开,灯光直直照在郑夫人的脸上。
其他人都隐没在黑暗中。
面对强光,郑夫人非但没有眯眼,反而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道:“是李青霄杀人放火!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只包裹着黑甲的拳头从黑暗中飞出,重重落在郑夫人的脸颊上。
郑夫人仰面倒了下去。
负责审讯的道士一惊,连忙站了起来望向躺在地上的郑夫人,却不敢对出拳的灵官说什么。
郑夫人仰面躺在地上,嘴角流血,吐出几颗碎牙,接着半张脸就肿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玄黑面甲后传出:“不要东拉西扯,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太上议事成员
终于来到正月十五,玉京,上元节庆典。
除了大掌教居于紫霄宫,副掌教大真人们在紫府都有住处,正一道大真人居于碧游宫,太平道大真人居于八景宫,太一道大真人居于斗牛宫,灵宝道大真人居于翠云宫,紫霄宫掌宫大真人居于弥罗宫。
比较特殊的是全真道大真人,居于玉虚宫。
道门有两个玉虚宫,除了这个玉虚宫,还有一个专门举办庆典的玉虚宫,两者算是重名,所以道门之人为了区分,将举办庆典的地方称之为大玉虚宫,全真道大真人居住的地方称之为小玉虚宫。
今夜的大玉虚宫灯火通明,在漫天繁星的映衬之下,仿若是天上的仙宫。
在三元节中,以上元节最为隆重,中元节次之。
中元节的时候会放祈天灯,众多道门弟子,无论职务品级,都可以参与放灯,并由大掌教亲自选出一盏祈天灯作为优胜者,赏赐灯主人七百七十七枚特制无忧钱。
届时各色祈天灯如百花齐放,绚烂灯海甚至盖过满天繁星。
今天是上元节,没有放灯的环节,不过有“赐福”的环节,大掌教会泼洒三千三百三十三枚特制无忧钱,见者有份。
如此来彰显花团锦簇的盛世气象和道门的泱泱气度。
至于是否粉饰太平,见仁见智。
当然了,真人们自持身份,一般不会捡钱,主要还是给低品道士的福利。
按照道门官方比例,一枚无忧钱相当于一百太平钱,而这种纪念版无忧钱,颇有收藏价值,还能翻上几倍,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意外之财。
这又形成一个悖论,能来参加大玉虚宫盛典的人,哪怕进不去大玉虚宫,只能在外面的广场上,也不缺这三瓜俩枣,可真正需要这笔钱的人,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
久而久之,这些纪念币反而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不少人将其当作玉佩挂在腰间,表明他是参加过大玉虚宫盛典的人,见过大世面的,不是一般人。
先是三品幽逸道士和四品祭酒道士进入大玉虚宫,然后是在京的真人、老真人和参知真人们,接着说诸位平章大真人,最后才是太上议事成员。
一旦涉及政治,站位、排序、先后就很讲究。
无论怎么讲,大掌教必定是第一位,不管这个大掌教是不是掌握了最高权力,第一道士无可置疑。
那么谁是第二位?
过去是大玄皇帝,自从大玄末代皇帝叛乱,齐大掌教废掉皇帝和朝廷,道门就没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二道士。
还有第三道士,原本是大掌教夫人,也被齐大掌教废掉了,现在的大掌教夫人就是个花瓶,在明面上没有任何实际上权力。隐性权力肯定是有的,不过要借助大掌教的影响力。
所以齐大掌教此举被视作加强大掌教集权,拔高大掌教的地位,不复六代大掌教旧事。不过齐大掌教大概没料到他刚走齐大真人就重现了六代大掌教旧事,开始逆练道门理论。
父慈女孝。
如今第二道士默认是资历最老的副掌教大真人,备注紫霄宫掌宫大真人除外。
正是齐大真人,她可是九代弟子。
若论资历,其实龙小白比齐大真人还要老一点,同道士出身也算是道士,最起码可以争论一下,不过齐大真人已经提前把龙大真人安排到紫霄宫掌宫大真人的位置上,那就没必要争论了,资历最老实至名归。
大掌教是一位白发白眉白须的老人,表情严肃,不怒自威,十分符合世人对大掌教的各种想象。
走在大掌教身后的却是个小矮子矮到视线稍微往上抬一点,就看不到了。
或者说这压根就是个小孩子,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小号的定制鹤氅,头戴如意冠显得不伦不类,让人很怀疑那根细细的小脖子能否撑得住重重的道冠,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咧着一张大嘴,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
没错,这就是齐大真人的化身,与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因为不是本尊,所以不必遵守“不许过分返老还童”的规定,齐大真人也有话说,我这不是返老还童,是三尸化身,那能一样吗?
许多老真人看到这个三尺小人,眼皮子止不住地跳。
就是这个混世魔王。
当年的紫府是鸡飞狗跳,没个清净。
齐大真人之后是正一道大真人,白发白须,仙风道骨,十代弟子。
正一道大真人之后是灵宝大真人,黑发黑须,倒是显得年轻一些,仅看外貌大概在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在道门应该算是中年人,不过这位也是十代弟子。
接着是太一道大真人苏载真,看上去就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半老徐娘,带着几分佛气,十一代弟子。
然后是新任太平道大真人李元会,他进入太上议事的时间最晚,只排在紫霄宫掌宫大真人之前,同样是十一代弟子。
最后是龙大真人,她的本尊还被困在阴间,不过在齐大真人的努力下,化身已经可以在人间现身,是个少女模样,只见她肌肤欺霜赛雪,粉面花含露,蛾眉柳带烟,娇媚不可方物,眼神淡漠冰冷,浑然不似人间女子。
若论颜色,龙大真人算是能跟北落师门比一下,比齐大真人这种怪丫头好看太多。
这位龙大真人算是道门活化石,当年她在万象道宫求学的时候见过六代大掌教,而且不是一面之缘,属于六代大掌教也认得她的那种。
齐大真人都没见过六代大掌教。
七人依次排开,大掌教居中,左边是齐大真人、灵宝道大真人、太一道大真人,右边是正一道大真人、太平道大真人、紫霄宫掌宫大真人。
这就是未来五年的道门最高领导班子。
孩子模样的齐大真人左顾右盼,像个小猴子。
可上至大掌教,下到普通真人,愣是没一个敢笑的,都十分严肃。
不怕挨打你就笑,这个形态的齐大真人可不管什么场合,说打人就打人,用一根很直溜的棍子,打得人直叫唤。
正式亮相之后,大掌教便要例行公事,分发纪念版无忧钱。
就在这时,齐大真人突然伸手拍了拍大掌教的膝盖,就见大掌教弯下腰,齐大真人踮起脚,在大掌教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片刻后,大掌教竟然把撒钱的机会让给了齐大真人,让众人大为震惊,有心人又读出许多不一样的意味。
齐大真人先是偷偷留下一枚无忧钱,藏在袖中,然后才将剩下的三千三百三十二枚无忧钱泼洒到外面的广场上,就像下了一场小雨。
……
“小白,做搭档最重要的是什么?”
“恩爱!”
“小李,做大掌教最重要的是什么?”
“忍耐!”
《齐万妙日记》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首词形容的正是正月十五上元节的热闹景象。
每逢上元节庆典,不仅是玉京,各地道府都会在其治所举办盛大庆典,相当于过去的年关春节。
南婆罗洲道府的治所便是位于狮子城,较之北边的升龙府,狮子城是整个南洋的经济中心,更为繁华,上元节庆典也更为盛大。
官面上的人物一般会在升龙府过节,这里更为严肃,只要掌府大真人没有离开南洋,都会亲自出面赐福,主打仪式感,带有一定政治意义。
其他人则去狮子城过节,这里更为热闹,虽然也有南婆罗洲道府的掌府真人赐福,但没有那么规矩森严,主打与民同乐,更为随意,如果只是为了享受烟花、美食、表演、热闹的气氛,那么狮子城是更好的选择。
李青霄这次就是在狮子城过节。
南婆罗洲公司的事情算是大体告一段落。
雨宫轻衣也被风宪堂带走调查,虽然这娘们嗅觉敏锐,第一时间选择跳船,帮忙挖出了郑夫人私自转移并藏匿的一笔钱,足有二百万太平钱之巨,甚至就连刘保都不知道,算是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免于处罚,但该走的程序不能少,所以这个上元节她得在铁窗内度过。
刘画筝也进去了,被定性为郑夫人犯罪团伙中的骨干成员,估计量刑会很重,二十年起步。不过李青霄考虑到刘画筝通风报信、里应外合,虽然是被逼的,但也算立了功,论迹不论心嘛,于是李青霄把刘画筝给保了出来。
李青霄当然没资格指挥风宪堂分堂,但是他可以给刘画筝作证,表明刘画筝是潜伏在这个团伙内部的卧底。风宪堂方面也乐意卖李青霄一个面子,同意把刘画筝放出来,不过和雨宫轻衣一样,要走程序,所以刘画筝也得在铁窗里过节。
刘保倒是不必在铁窗里过节,不过股东大会的任命已经下来,暂由刘保代理董事会首席一职。
这个“代”字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刘保干得好,收拾残局干净利索,让股东大会满意,那么就能顺势去掉这个“代”字。反之,如果刘保干得不好,那就换人,反正只是代理,说换就换了。
所以刘保现在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吃饭睡觉都在签押房,不眠不休。
上元节庆典注定与他无关了。
让李青霄没想到的是,小北落师门竟然也有事她还是优先服务大北落师门,李青霄要往后排,在等级分明这一块,老三就是不如老二。
大北落师门有事,便是小北落师门有事。
最终只有李青霄一个人上街,形单影只。
不过气氛一点也不孤单。
从天福宫到紫光卖场,从太平客栈到太平钱庄,到处都是张灯结彩,无数早已准备好的花灯挂满了每一处灯架、枝头、屋檐、灯台、挑杆,还未入夜的时候,气氛就已经十分热烈。待到入夜之后,花灯亮起,气氛近乎于疯狂。
天上飞着花灯,半空挂着花灯,人手里提着花灯,地上摆着花灯,水里飘着花灯。
许多年岁尚幼的孩子们或是提着花灯,或是拿着小烟花,跑进跑出,如锦鲤般在人流中穿梭。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李青霄随着人流慢慢走着,看着从身边跑过的孩子,感受这难得的气氛。
上一个上元节,他一个人躲在祖宅里,连灯都没点,早早睡了,外面不断亮起的烟花将屋内照得忽明忽暗。
这次不一样。
转入一条热闹的街道,有猜灯谜的,有卖元宵的,有舞狮的,有卖烟花的,各种杂耍节目,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
李青霄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摆放着各种兽类面具,从普通的十二生肖到各种上古神兽,一应俱全。
老板是个白胡子老头,招呼李青霄:“这位客官买一个面具吧,上元节就得戴面具才有那个味道。”
这倒不是老板信口胡说,而是上元节的古老习俗。
每以正月望夜,充街塞陌,聚戏朋游。
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技,诡状异形。
李青霄想了想,摘下他的墨色,买了一个肩吾的面具不得不说,做工还是很精致的,整个面具是由九个小老虎面具拼接而成,象征肩吾的九个头,不仅遮住了正脸,甚至还覆盖了两颊和头顶等位置。
之所以选择肩吾面具,当然是因为李青霄与肩吾有缘,他是亲眼见过肩吾的。
李青霄将肩吾面具戴在脸上,继续漫步街上。
便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影,应该是个女子,脸上却戴了一张陆吾的面具,其实就是人脸,又在面具的边缘位置点缀了九条丝带,象征陆吾神的九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