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绣牡丹的花魁则在舞台中央独自起舞,面容也好,身条也罢,都是若隐若现,每次看一点,不给你看全了。
李青霄微微点头,不消片刻,目光渐渐发直,似乎已经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第二十四章 猛攻薄弱环节
琵琶声响,“铮铮”几声,初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继而加快,越来越高,如攀登高峰,紧接着又如坠谷底之中,越来越快,如疾风骤雨,似马啸西风。
再有片刻,似是雨过天晴,琵琶声变缓,不过透出杀伐之意,忽而又温雅婉转,好似英雄多情,美人多娇。
过了一会儿,琵琶声又是陡变,好似人间留不住。
随着琵琶声的伴奏,牡丹花魁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随着舞姿不断落地,波浪起伏,抬股踢腿,足弓紧绷,妙处隐现。
李青霄微微皱起眉头。
收元教这招太狠了,猛攻男道士的薄弱环节。
谁看了不热血上头?
若是李青霄已经修成“见神不坏”,身神遍布全身,就好似道观建到村镇上,自然不怕这个。
众所周知,整日打熬筋骨之人一般对女色不感兴趣。
无奈现在的李青霄只是修成了部分身神,集中在主要穴窍,就好似只掌握了几个大城市,对于基层没有半点掌控力,所以还是不能完全无视。
李青霄只觉得小腹中一股热气盘桓不去,想要发泄一番。
眼见着李青霄摇摇欲坠,无论是弹琵琶的舞女首领,还是正在跳艳舞的牡丹花魁,都不由露出喜色。
都说声色犬马,又说视听感受,可见两者缺一不可,所以这套神通需要两个人施展,一个奏乐,一个起舞,双管齐下,方可奏效。
自古以来,舞蹈的根本职能有两种,一种是祭祀,一种是求偶。
前者是取悦上天和神灵,后者是取悦异性。所以大家闺秀一般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听说哪个大家闺秀要专门学舞的。
反而是教坊司要排练歌舞,权贵们也喜欢豢养舞团。
除非专门的祭祀大舞,这玩意儿就是在某些方面先天有特殊加成。
牡丹花魁所起之舞,乃是宫廷秘传。惑人心神,迷人心智。一旦着了道,便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
这正是:
司徒初传秘密法,世外有乐超人间。
满围香玉逞腰肢,一派歌云随掌股。
飘初似雪回风,宛转还同雁遵渚。
桂香满殿步月妃,花雨飞空降天女。
休说是一个先天之人,便是打通天地之桥的先天宗老道,也抵挡不住半分。
反正李青霄是有点撑不住了,他天生精神异禀,此时灵台还算清明,关键是身体上有点不听使唤。
武夫是灵肉一体不假,却不意味着意识和身体完全同步,身体跟不上意识,或者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反应,这都是有的。
这是陈玉书没有料到的,她本以为李青霄不动念就不会中招,却没想到有时候也会身不由己。
李青霄轻叹了一口气,身周有一个个扭曲梵文浮现,而他本人也是宝相庄严。
身后一尊威严大佛的虚影缓缓浮现。
两女顿时吃了一惊。
这人竟然是佛门弟子?
“大荒天”的“梵衣”无物不防,拳头兵刃防得,法术神通防得,这些幻术诅咒声色欲念也统统防得住。
否则还叫什么天魔神通。
李青霄的位格可是远在孙天川之上,孙天川便擅长以音律控制他人,若是让孙天川的这类手段轻易拿下,李青鸟也不会如此看重他。
此时李青霄看似是佛门弟子,只是此佛非真佛,而是一尊吃佛的天魔之主,又装扮成佛陀模样,乃是实实在在的伪佛,自然没有慈悲可言,比起西域佛门还要离经叛道。
李青霄身披“梵衣”,在两女的惊讶目光中,一步跃上了莲花舞台,然后一拳朝着正在起舞的牡丹花魁打去,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此时牡丹花魁已是赤着身子,不过全身上下都被牡丹文身覆盖,又好似穿了一件紧身衣,也不遮掩,就这么跟李青霄斗在一处,一举一动之间,有粉色雾气生出,只要嗅上一口,立时就会意乱神迷。
只可惜被“梵衣”阻隔在外。
虽然是道门死敌,但不得不承认“大荒天”在诸多天外异客中也属于猛将一类的存在,正面攻打仙人渡,鲸吞一方佛国,硬桥硬马,打的都是正面硬仗,不像其他几个喜欢背后搞阴谋。
没有红粉雾气的影响,这牡丹花魁的拳脚只能用花拳绣腿来形容。
不过三招两式,便被李青霄一肘撞在脸上,一张花容月貌的漂亮脸蛋算是不能看了。
那个琵琶女没有近战,一直躲在远处用音波骚扰,一拨弦便是一道音刃,音律还会扰乱对手的真气,无奈这些手段遇到李青霄是药不对症,全然不起作用。
眼见着牡丹花魁被李青霄打倒在地,这娘们收起琵琶转身就跑。
死道友不死贫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反正不吃眼前亏。
李青霄岂能让她如愿,当即取出无相纸,化作一张半人高的大弓,却不搭箭,而是以拳意为箭,这是武夫拳意的高级运用。
李青霄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猛地松开弓弦。
箭矢无形,拳意如箭,正中靶心。
琵琶女便如惊弓之鸟,向前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半点不曾留手。
你们惹不起姓陈的,难道我姓李的就好惹么?
趁此时机,鼻青脸肿的牡丹花魁从地上爬起来,没命地向外跑去,再也顾不得任务不任务。
只是没跑几步便撞在一人怀里。
牡丹花魁抬头看去,正是面无表情的陈玉书。相较于身材娇小的牡丹女,高挑的陈玉书颇有居高临下之感。
她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柄闪烁寒芒的玉钩,又刚好背光而立,脸上蒙了一层阴影,落在这位牡丹花魁的眼里,平添几分可怖。
李青霄那边收拾了琵琶女,又将“无相纸”化作大锤,一只手便舞得虎虎生风,跟流星锤似的,不紧不慢地朝牡丹女走来。
前面看着像杀人狂,后面看着像变态杀人狂。
两头堵。
到底是被前面的女人用钩子开膛剖腹,还是被后面的男人砸碎脑袋,选一个吧。
牡丹女快要哭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
最终她选择下跪乞降。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老爷太太大人大量,饶小人一条性命。”
第二十五章 两个坏消息
“小梅,你怎么说?”李青霄拿着大锤比比划划,吓得跪在地上的牡丹女瑟瑟发抖。
陈玉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一周:“我可真没看错你,辣手摧花你最行,既然只剩下一个,那就暂且留她一命。”
“多谢太太恩典,多谢太太恩典。”牡丹女闻言顿时磕头如捣蒜。
“听了。”陈玉书稍稍抬高嗓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想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先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如若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牡丹女的心情顿时又跌落下去。
得,这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富大贵之家才养得出真正的天真之人,不过这种天真又与何不食肉糜是一体两面。
陈家在物质条件上可以创造这样的环境,不过陈大真人并不想这么教育孩子。
道理很简单,如果陈玉书还有父母兄弟,不求她继承家业,那么这么养也不是不行。在家靠父母,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靠丈夫,以后老了靠孩子,无非是把过去那套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再搬出来,糊里糊涂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陈家最大的问题是后继无人,如果陈玉书不能自立,那么陈大真人一走,只会面临被吃绝户的处境,哪怕是嫁了人,夫家也不会当回事,毕竟你们家死绝了,欺负你又如何,还能有父兄娘家帮你出头吗?
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自立自强。
所以陈大真人不想也不能把陈玉书教导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反而要教她一些手段,将来用以对付陈家旁支,家主之位可以交出去,还给陈剑仇这一支,就如大晋皇位最终从太宗这一支交还给太祖这一支,天经地义,可家业总得守住。
陈玉书若是没点狠劲,是立不住站不稳的。
其实陈玉书要问的问题并不复杂,主要收元教的动向,做到心中有数。
李青霄没有具体去听,走到琵琶女的尸体旁边,无甚诚意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嘴上是这么说,李青霄却不客气地把琵琶收入囊中,并询问小北落师门:“小北,先前在你那赊账,你看看这把琵琶能抵账吗?”
小北落师门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好像吃亏的样子:“差不多。”
李青霄心里明白,这把琵琶肯定是够了,真要较真,小北落师门还得找钱,这家伙就是占便宜没够,又贪心又无赖。
不过李青霄并不想深究,就算结账了。
没过多久,陈玉书结束了问话,回到李青霄这边。
李青霄问道:“怎么说?”
两人一起向外走去,陈玉书道:“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李青霄:“都是坏消息,还有得选吗?那我选,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玉书道:“第一个坏消息,这些人的确是收元教派来的,被你杀掉的那个是山阴分舵的香主,这个身上有牡丹文身的算是山阴分舵第一高手,都是奉了掌劫法主的命令前来截杀我们的。”
李青霄抓住了重点:“掌劫法主的消息怎么会如此灵通?我们走后,第一个恢复过来的肯定是先天宗老道,他会放那些收元教成员离开?不管是抓是囚,这些收元教成员都没办法通风报信。”
“这就是第二个坏消息。”陈玉书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西洋人的胜利手势,“掌劫法主有一门‘万劫真视洞听大法’的神通,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不仅我们两个和黑石城的底细都泄露了,掌劫法主还知道是你锤杀了他儿子,肯定要找你报仇。当然,严格来说是我们,我也逃不掉。”
李青霄想了想,没敢口出狂言:“护国大真人是天下第一,八境修为。这位掌劫法主能跟护国大真人争锋,应该也是八境修为。我最近是不是‘八’字不合?先是招惹了张天保,现在又来一个八境。”
陈玉书道:“如果非要说好消息,那就是掌劫法主还被拖在河西府,根据此人交代,除了龙虎军大将军,河西府突然出现一伙来历不明的神秘人,非常棘手,掌劫法主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天魔裔个个身怀绝技,诡异莫测,六境的天魔裔差不多相当于七境的原住民,如果人数够多,那么就算八境修为的掌劫法主也要觉得棘手。
李青霄最后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两个什么世面没见过?当初‘黄天’和肩吾都没能留下我们,赔了‘黄神越章之印’又折损天魔气息,更何况是个小小的掌劫法主,怕他作甚。”
陈玉书微微点头,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牡丹文身的女人为什么会光着身子?”
“光着吗?我还以为穿了身牡丹图案的紧身衣呢。”
“那是文身。”
“啊,原来是文身。”
“你都看了是不是?”
“可能看了,也可能没看,如看。主要是这两个妖女一进来就使妖法,我得专心抵御。”
“那就是看了。”
“我看了,怎么着?”
“不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