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机器又称飞行器,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在天上飞行的特殊机器,不过技术还不成熟,并没有大规模投入生产和应用,军队方面自然也不曾设立空中管制区、防空识别区和禁飞区。
在这种时候,如果齐全盛手头有一架飞行器,便可以大摇大摆地飞离镐林,就连天魔裔也奈何不得。因为六境之前是不会飞的,参加试炼的都是五境天魔裔,还有极个别传承就是到了六境也不会飞。
李青霄当然知道这些概念,飞行器就是变相的飞舟,道门关于空中领域的管制已经十分成熟,比如玉京就是绝对的禁飞区,只有大掌教和副掌教的飞舟例外,可以直接驶入玉京降落在紫府的瑶池。其他飞舟,哪怕是平章大真人的座船,也只能降落在玉京城外的港口。
若是未经允许贸然进入玉京禁飞区,无论是人,还是飞舟,被阵法识别之后,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击落。
不过西门飞煌和王作训这两个老将也不是吃干饭的,虽然在火器方面缺少对空手段,但是赤衣社提供了一种特殊手段,通过一系列仪式召唤血神投影,直接把飞行器按下来。
考虑到飞行器的技术尚不成熟,无论是飞行高度,还是飞行速度,都存在问题,也就是飞不快也飞不高,这个手段应该足够了。
西门飞煌希望李青霄做的只有一件事,确保飞行器落地之后没有活口。因为齐全盛的身边还有一个强大的异人,正是特殊行动局的局长。如果不考虑外来的天魔裔,那么此人可以算是黄字丁二十四世界的第一高手,小觑不得,不能寄希望于齐全盛直接摔死。
李青霄深以为然,齐大掌教年轻的时候,几次遭遇飞舟失事,都没有摔死,所以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至于齐全盛会不会干脆不走了,可能性不大。
首先,西门飞煌对城内的搜查一刻也没有停下,现在没找到不等于以后找不到,迟早会找到的,赖着不走相当于坐以待毙。
其次,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齐全盛想要翻盘,就必须趁着西门飞煌刚刚掌握中枢还未掌握地方的间隙,跑到地方上振臂一呼,召集仍旧忠于自己的属下,说不定还能保住半壁江山,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如果齐全盛迟迟不现身,仍旧忠于他的属下群龙无首,只会被西门飞煌逐个击破,甚至是传檄而定。
齐全盛不仅要走,而且要快走。
昨晚形势还不明朗,再加上夜飞的风险较大,有所犹豫尚且在情理之中,今天再不走就说不过去了,所以齐全盛必然是今天冒险离开镐林。
正如西门飞煌所料,此时的齐全盛已经下定出走的决心。
无论翻盘还是保命,都必须离开镐林了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不过因为飞行器技术不成熟,载人数量受限,他的卫队和特殊行动局的大部分人都不能一起带走,他已经下令让众人就地蛰伏,各自为战,寻找机会刺杀西门飞煌和王作训。
他只带了随身秘书、特别行动局的局长和一处处长。其余人包括二处和三处的处长在内,全都留在了镐林,这些人中肯定会有人叛变,投靠新主,可是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在这个年头,一架足够可靠的飞行器比异人还要罕见。
仿佛一只大鸟的飞行器缓缓升空,齐全盛透过窗户,最后看向这座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不是故乡胜似故乡。
“西门飞煌,王作训,李青霄。”老人默念了三个名字。
当飞行器升空,地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包括赤衣社。
他们立刻开启准备已久的仪式。
一个巨大的血色虚影凭空出现,没有实质,也无从接触,就好似海市蜃楼,顶天立地。
第一百五十七章 炼金奥术
“这就是血神。”远远眺望的李青霄怔然道,虽然投影并非实体,但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果然是“浑沌”麾下的红衣仙人。
下一刻,就见血神投影直接伸手握住了飞行器。
飞行器随之出现触目惊心的凹陷和裂痕。
当血神投影逐渐消散,飞行器拖着滚滚黑烟,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着向下方市区坠去。
李青霄直接往飞行器坠落的方向掠去。
飞行器与大地碰撞之后,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大火和黑烟冲天而起。
当李青霄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从飞行器内部轰开了因为严重变形而无法正常开启的舱门,然后两个身影从正在燃烧的飞行器残骸中现身。
李青霄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不过在西门飞煌给的情报中见过这两人的图片,所以认得他们。
一个叫乔三山,前特殊行动局的局长。
另一个正是齐全盛,曾经的大元老,也是李青霄此行的目标。
乔三山作为本土异人中的第一高手,实力相当不俗,就这么走出了熊熊火焰,毫发无损。他的右手提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铳,另一只手则扶着被烧得焦黑的齐全盛,硬生生地把这位前任大元老拉出了火海。
齐全盛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全身九成以上的皮肤炭化,不过齐全盛远未死去,因为在烧焦皮肤之下并非同样炭化的血肉,而是各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义体金属管道、大小齿轮、黑水和蒸汽,这是来自蒸汽福音的技术,由黑石城所赐,也是齐全盛这些年来的吊命手段。
所以齐全盛只是看起来很狼狈,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至于其他随行人员,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尸骨无存。
乔三山望向李青霄,脸色凝重。
他能清晰感知到来人的强大,绝非那些参加试炼的普通天魔裔可比。
“你是谁?”乔三山终于还是问道。
李青霄的脸庞在火焰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李青霄。”
不等乔三山说话,勉强站直身体的齐全盛已经嘶哑开口道:“天魔裔,你不怕黑石城的追责吗?”
李青霄笑了笑:“两个小组,我杀完了。凝霞楼主凤奢,我也见过了。你说我怕不怕?”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剧烈爆炸,火焰冲天而起。
李青霄在火光的映照下,神色漠然且冷酷:“齐全盛,你的时代结束了。”
齐全盛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动摇整个元老院的根基,你要知道,哪怕只是元老院的一粒沙,落到普通人的头上也是一座能够压死人的大山,稳定才是一切的前提,你打破了稳定,不知多少人要因为你的这一决定而改变人生。”
李青霄充耳不闻,直接动手。
根据“天变图”给出的提示,乔三山也是五境修为,同样比普通天魔裔更强大。
考虑到李青霄的“梵衣”“太素金文法衣”“无相纸”被凤奢击溃之后都还处于冷却状态,李青霄所能凭借也只有人仙传承和“小殷拳意”而已,未必就是一边倒。
李青霄纵身扑上。
一声铳响。
李青霄的胸口位置爆开一簇血花,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李青霄的前冲之势。
近身之后,李青霄一拳轰在乔三山的脑袋上,出人意料,这一拳竟是没能将他的脑袋打爆,只是震碎了外在的皮膜,露出隐藏在皮肤下的金属构成,和齐全盛如出一辙。
一拳无功,李青霄只得回身一脚扫出,踢断乔三山的手腕,巨大冲击力使紧紧握着手铳的右手高高飞起,却没有半点鲜血洒下。
乔三山的断臂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下一刻,炮口中绽放出火红的光芒。
一声巨响。
冲击波喷涌而出。
李青霄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一炮。
远处的一座四层高楼被拦腰打断,烟尘冲天而起。
手臂即炮,自然如臂指使,乔三山再次将其指向李青霄。
乔三山的手臂被改造成火炮,与人体相连,如同活物,故而不需要任何弹药,直接消耗真气、法力、气血。
相较于画符念咒的法术,这种攻击无疑更为直接迅捷,而且火炮本身也有增幅的效果,同等消耗的情况下,一炮的威力还要胜过同境的拳意。
李青霄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已经认出这是个什么路数。
圣廷的“炼金奥术”。
炼金术与奥术本是两不相容之物,无论是基础理论,还是上层构造,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体系,不过后来有大贤者发现,两者可以在人体之中得到融合,并达到某种平衡,于是“炼金奥术”应运而生,并衍生出两个方向。
一是改造人体,以特定的炼金物品替换人体的对应部位,术士们称之为“补全”。
二是创造生命,直接通过炼金术造就新的生命,然后以奥术赋予其灵魂,这是一道经由死亡、复活而完善的过程。
齐全盛和乔三山都是经由“炼金奥术”进行补全圣廷被域外天魔渗透成筛子,各种技术随之落到黑石城等组织的手中,想来不仅仅是齐全盛和乔三山,许多天魔裔也会接受类似的改造,只是李青霄还没有遇到。
面对这一炮,李青霄突然大喝一声,在血吼和“哇哇大叫”的双重作用下,乔三山不可避免地一阵眩晕,炮口随之偏离,没能命中李青霄。
李青霄趁机近身。
乔三山回神后不由一惊,再次举起炮口,光华涌动,迅速积蓄力量。
不过这次就不由得他了,李青霄伸脚用出“绊子”。
这位特殊行动局的局长顿时不受控制地一头栽倒,好似脚下大地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李青霄顺势握住乔三山的断臂,凭借更胜一筹的气力强行改变炮口方向,对准了他的脑袋。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轰!!
虽然这个脑袋能够挡住李青霄的一拳,但无法抵挡如此近距离的一炮,瞬间炸裂。
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太阳下的阴影
乔三山死了,只剩下齐全盛。
李青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里被乔三山打了一铳。
弹丸附着玄学气息,正中胸口心脏位置,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会产生一个比正面弹孔大上十几倍的星芒状伤口,形成贯穿。就算武夫体魄强横,不至于当场身死,也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若是普通人,在巨大冲力之下,甚至会产生腾空。
可李青霄的体魄过于强韧,弹丸没有形成贯穿,而是被肌肉死死卡住,此时随着肌肉的挤压,这枚弹丸竟是原路“吐”出来,掉落在地。
面目全非的齐全盛一时无言。
在李青霄的猛烈肘击之下,他的多年统治毁于一旦。
不过根本还是西门飞煌,如果没有西门飞煌的反叛,那么元老院的统治不会如此脆弱,最起码还能动用军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李青霄缓缓开口道:“大元老刚才指责我破坏了这里的稳定,我不否认。如果大元老妄图用道德绑架我,那么大元老恐怕打错了算盘,我也做不了好人。”
治理一国的根本问题不外乎是钱从哪里来,钱到哪里去。
对于一个人来说,终极哲学思辨也大差不差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我是谁?
李青霄在很早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从娘胎里来,从万象道宫来,从道门来,要到哪里去?不知道。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普通人的底色罢了,做不了大奸大恶,也当不了圣人善人。
若是遇到一个恶人,李青霄的第一反应是保全自身,在这个前提下,如果能顺手解决,那就兼济天下,如果解决不了,那就独善其身。
可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他的想法不会有这么多计较,只会问该怎么除掉恶人?
真正的好人不会道德纠结,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就没有另外一个相对自私的选项,他们会下意识地去做一些伟大的事情,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一言概之,没想那么多就干了。
他们不会做了善事就强调自己的高尚和功德,更不会做了自私的事情就想方设法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如果刻意装成一个好人,那就会有一种极为不协调的双标感觉,也就是伪。
与其强装好人,倒不如与自己和解,坦然承认自己就是个有私心的普通人,一体两面,善恶两念。
李青霄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做不了好人,便不再纠结这些,有私念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该争取利益就去争取,不要给自己竖起一个道德牌坊就是了。
在这方面,齐大真人最看得开,她就从不在意虚名,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堂堂太上掌教竟然还对旁人拳打脚踢,当她的底线足够低,别人反而格外宽容有个人样就行,不敢要求更多。
换成一个皇帝,大概就是动摇国本的事情别折腾,其他私德方面,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所以齐全盛对李青霄的指责,李青霄并没有过分放在心上。
当然,走到现在这一步,杀死齐全盛才是最大的稳定,齐全盛活着反而是不稳定因素,可见稳定与否是动态变化,而非恒定不变。
自觉在大局里的人,也会变为必要的代价。
齐全盛最终也没说什么,大势已去,说什么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