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两金子买你一个小时辰。”
“可以,不过得听我的。”
“你真答应了?我以为你会宁死不屈呢。”
“挣钱嘛,不寒碜。我祖祖辈辈都没发过财,穷怕了。”
“你说吧,这一个小时辰怎么用。”裴小矩的声音很慵懒。
“我有些日子没吃东西了,正好吃点。”李青霄随便翻看着一本卷宗,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不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的茶不错,相信我,咱们去喝茶吧。”
“太平客栈,午时,爱来不来。另外,就算你不来,金子也要照付,少一个子,看我捶不捶你就完了。”
李青霄不等另一头的裴小矩回应,直接挂断了传音。
这是典型的李青霄特色。
其实李青霄什么都懂,也知道女人话语里试探男人底线的小心思,但李青霄不在乎,我只按我的节奏走,你跟不上我的节奏是你的事情,我绝不会迁就你。
这种特色当然是把双刃剑,如果能碾压对方,那么展现出来的就是强大自信,如果不能碾压对方,就是所谓的大男子主义。
不过李青霄也不在乎,我是什么人,与你什么相干?敢当面挑衅我,看我捶你不捶你就完了。
他绝对不是玄圣那种温润君子,更像是传统的老李家之人。
对付李青霄这种人,还得是齐大真人,这叫一山还有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
到了中午,李青霄如约来到太平客栈,要了一个包间和许多上等肉食,可以补充气血的那种。
至于裴小矩能否找到这里,李青霄并不关心她连签押房的传音都能知道,何况是个小小的包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裴小矩就推门进了包间,今天的她竟然换了一身女装,又黑又长又直的头发随意披散着,没有簪子,没有丝带,任由其垂到腰部位置。
李青霄没有起身,抬手示意请坐。
裴小矩坐在李青霄对面的位置,摘下墨镜,轻轻一甩长发。
李青霄视若无睹,直接开口问道:“钱呢?我可是认钱不认人。”
裴小矩取出一个袋子,往桌上一丢:“一百个无忧钱,货真价实。”
李青霄没有看,直接收入须弥物中。
“李青霄,你不觉得这种行为跟青楼里的婊子没什么区别吗?”裴小矩双手托腮,话语毫不留情。
李青霄无所谓道:“在西洋有一个大商人,会公开拍卖与自己共进午餐的机会,一时间趋之若鹜,将其视作某种荣誉。你今天花了一百两金子恳求我,我才给你这个与我共进午餐的机会,这是我的施舍,也是你的荣幸。”
跟老李家比阴阳怪气,裴家人可差得远了。
裴小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待李青霄目光中的别样意味更重了,
菜上齐后,李青霄自顾大快朵颐。
裴小矩则是单手托腮,摇晃着杯中如血的美酒,不时抿上一口,饱满的红唇格外诱人。
过了片刻,裴小矩忽然说道:“青霄,你和明霄的关系不一般吧。”
李青霄对裴小矩不客气,裴小矩对李青霄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直呼其名。
虽然现在不太讲究表字这一套了,但裴小矩称呼李青萍和陈玉书的时候可都是用表字,到了李青霄这里就是大名,明显是故意为之。
李青霄道:“我说过,明霄是我的亲密战友,能够托付后背的那种。”
“那就是道侣不满咯?”
“错,道侣并不意味着什么,夫妻反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亲密战友不会背刺我。”
“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好。”
“错,其实你知道,你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说句诛心之论,如果不是我和明霄的关系,你也不会对我感兴趣。”
“我倒是小瞧了你。”
“错,你只是高估了自己。”
“是不是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错,这次你说对了。”
裴小矩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微笑道:“现在我真正开始对你感兴趣了,与陈明霄无关。”
李青霄道:“看来你还不是睁眼瞎。”
“李青霄,既然你和陈明霄的关系这么好,那你还跟我言语纠缠,你不觉得虚伪吗?还是说,我恰好有那么一点背景身份,你另有目的。”女人的笑意中透出几分冷意。
李青霄用餐巾擦拭嘴角,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与你我的身份无关。就算我成了大掌教,站在云端,沐浴山呼,享受荣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你只是一个乞丐,跪在路边伸手要钱,灰头土脸,低到了尘埃里,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裴小矩沉默了好半天:“凭什么你是大掌教?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成了大掌教,凭什么我是个乞丐?”
李青霄道:“因为我做了大掌教之后,我说你是乞丐,你就是乞丐。天下事在我,谁敢不从?”
裴小矩一个人喝了一瓶红酒,脸色酡红:“李青霄,你真是个混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脚踏两只船?”
李青霄冷笑道:“错,我并不想脚踏两只船,我只是想把脚踩在你的头上。”
……
有些人最爱探索自我,意思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天天也在寻思。
其实她内心深处需要的是一个大嘴巴子,但是她还没探索出来。
《齐万妙日记》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二陈
陈玉书绝对相信李青霄,所以不会干出监视李青霄的事情,可是架不住有人主动告密。
小北扭头就把李青霄跟裴小矩见面的经过报告给陈玉书了,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这个小东西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风波大作又有什么不好?
反正李青霄又没要求她保密,那就不算出卖。
陈玉书听完整个经过,只能是无奈摇头。
原来她在李青霄这里享受的已经是特殊待遇,换成其他女人,那可真够呛。
其实仔细想想,李青霄这家伙是齐大真人特色的平等主义的坚定践行者。
她也总算知道李青霄这家伙为什么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没有女人缘了,正如这么多年没有哪个勇士敢对一直单身的齐大真人发起冲锋。
齐大真人从来都不是那种外表高傲内心闷骚的清冷师尊,这家伙一点也不冷,笑得可欢实了,就是内外如一的黑,切开是黑的,外面也是黑的,浑身上下透着轻佻不着调的危险气息。李青霄算是比较亲近的自己人,见面同样得挨一拳一脚。
别说李青霄,就是老父亲来了,也得挨一记头槌。
李青霄依稀记得看过一段话,大概意思是,男人娶老婆,最少也要娶三个。如果只娶一个,那么老婆的所有精力都会用来斗男人,没完没了挑毛病,继而规训男人,领导男人。可如果娶三个,那么斗争的对象就变了,她们自然会开始内斗,男人就可以站在一个中立的裁决位置。
现在想来,还是有些片面了。
要敢于斗争,不能逃避斗争,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若是连家庭地位家庭正统都掰扯不明白,还扯什么天下主天下正统,那不是笑话吗?
不过最好还是能夫妻齐心,玄圣夫妇、齐大掌教夫妇,都是不错的榜样。
两人离开太平客栈的时候,裴小矩提出一个要求,送她回去。
李青霄断然拒绝,陈玉书都没有这个待遇,裴小矩就更不可能了。
裴小矩也是气急败坏,死咬住一点,我好歹花钱了。
只是李青霄早把这个缺口堵上了,两人提前说好,一切安排听李青霄的,现在李青霄说没有这个流程,那就没有这个流程,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李青霄回到市舶堂签押房,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摞资料,全都与弥天罗公司有关。
市舶堂分堂有这个公司的专门档案,可见道门有关部门也不是吃干饭的。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如此,问题一直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都心知肚明,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去解决。
就在此时,传音又响了,李青霄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随手接起传音:“哪位?”
“都怪你。”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这顿饭吃得一点都不痛快,我不管,真是烦死了。”另一边的女人没有逻辑,全是情绪。
“明霄就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李青霄,我讨厌你。”
“那是你的事。”
“李青霄,你说老实话,我和陈明霄谁更美?”
“小公子,你久在南洋,应该知道南洋盛产翡翠。”
“知道,怎么了?”
“翡翠越像玻璃越值钱,但是玻璃不值钱。”
“你……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很像女人,而且是美女,会引得无数人追捧。可如果他真变成了一个女人,那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漂亮女人,不会再有如此多的拥趸。反之亦然。”
“混蛋!”裴小矩恨恨地挂断了传音。
李青霄用半个下午的时间把这些资料看了一遍,对弥天罗公司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从体量上来说,这是一个不逊于南婆罗洲公司的庞然大物,甚至犹有过之,不过这个公司是完完全全的私人公司。
市舶堂对南洋的各种商业实体进行监管,不过要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市舶堂代表道门进行持股,那么市舶堂就可以插手董事会选举等人事问题,按照程序任免、考核相关负责人。
一种是市舶堂没有股份,那就仅仅是从政策和法规层面进行监督,维护正常商业秩序,并不能干预其内部的人事变动和正常经营自主权。
还有一种就是极为特殊的紫霄宫直属,比如南洋联合贸易公司,暂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弥天罗公司就属于后一种,市舶堂在这个公司里没有股份,自然也无从插手人事。
根据登记的信息,其董事会首席同时也是大股东名叫陈剑南。
陈家人,还是“剑”字辈的老人,与陈大真人陈剑生同辈。
而且李青霄在云沙岛“磨坊”中发现了关于南婆罗洲道府给弥天罗公司的去函,开头写的就是“南婆罗洲道府致弥天罗公司董事会陈首席剑南台鉴”,落款时间则是道门三百一十九年。
如今是道门三百四十一年,仍旧是陈剑南执掌弥天罗公司,只能用“树大根深”四个字来形容。
陈剑南与陈大真人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李青霄吩咐小北:“小北,把我在云沙岛收集的那些资料调出来。”
小北立刻动用权限将其从白玉京的档案库中调出,不过已经不是纸质,而是化作一道道光幕,且只有李青霄能够看到。
李青霄迅速找到了那篇重要的函文。
本日辰时三刻,道府顷接北辰堂照会:据北辰堂所获悉之情报称……北辰堂何以如此迅速得此匪夷所思之情报?局势将因此发生何等重大之恶果?道府方面何以回复北辰堂?陈首席剑南当有以教示!
就是这篇函文。
南府上层跟弥天罗公司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
李青霄问道:“小北,道门三百一十九年的南府掌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