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弱郎本就是佛债的产物。
西域佛门又与“长生天”纠缠不清，正如“黄天”与古太平道的特殊关系。
最终诞生的弱郎拥有某些佛门神明的特征，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甲等弱郎还是被斩杀了，这一剑来自李贞承。
国师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留下了对李家人的关照在此处空间，剑道一类的手段会得到较大加成，尤其是每次使用“北斗三十六剑诀”或“南斗二十八剑诀”时，会吸引国师留在此地的逸散剑气，增加剑气威力，减少剑气消耗。
李家号称道门剑道第一，这两门剑诀也是李家的看家本领，前者出自李祖之手，后者出自玄圣之手。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李家人来到此地后大概率会得到一个地利加成。
李青霄这种弃剑用棍的李家人终究是少数。
按照时下流行的说法，李贞承本就是八境巅峰大圆满，得到此处的地利加成之后，战力直逼九境伪仙，那么斩杀相当于八境修为的甲等弱郎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由此可见，国师还是希望能由李家人拿下博山宝库。
就在此时，一只丙等弱郎趁着琉璃愣神的工夫，突然从藏身处跃出，直奔琉璃而来。
相较于丁等弱郎，丙等弱郎的速度又快了一筹，电光火石之间，琉璃根本来不及躲避。
一想到死在此地沦为弱郎的可怕后果，琉璃的血都要凉了。
正当琉璃绝望之时，一根白色纸枪横贯当空，带起剧烈的破空声响，直接洞穿了弱郎的后心，去势不绝，将弱郎钉在了一块巨大碎石上。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琉璃的视野之中。
很显然，刚才的一枪便是此人投掷，解了琉璃的危局。
白衣白枪，像极了话本中七进七出的绝世武将。
就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英俊潇洒。
平心而论，李青霄的相貌虽然比不了北落师门这种作弊选手，但是真不差。
自古以来都是以貌取人，过去做官除了比学问，也比相貌，相貌端正有官样的更容易得到提拔重用，钟馗就是因为相貌太丑被主考官歧视落第，愤而撞柱而亡。
道门在这方面也继承了儒门的传统，看脸。
无论是历代大掌教画像，还是历代副掌教、祖师画像，最差也是相貌端正，绝对没有“奇形怪状”之人。就算有人天生相貌不好，修为有成之后也要修修改改一番。
女人就更注重男人相貌了，谁说女人不好色？
李青萍、陈玉书、裴小矩这些大小姐是见过世面的主，都对李青霄的第一印象不错，可见李青霄在外貌方面绝对是有加成的。如果李青霄长得一般，甚至不好看，那么还要有一个凭借自身能力扭转印象的过程。
李青霄过去没有女人缘，不是因为长得丑，主要是他这个性子有点问题。
不过李青霄此时并非以真面貌示人，而是顶着齐横流的相貌。
齐大真人的相貌怎么说呢，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的确挺可爱，古灵精怪，当时的道门老前辈都挺喜欢她，可是长大之后步入中年，可爱没了，就显得很平常，古灵精怪也变成了轻佻，甚至有点一言难尽。
在这个基础上转化为男版容貌，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平平无奇。
顶着这张脸搞英雄救美，得到的不会是以身相许，而是下辈子做牛做马的空头许诺。
李青霄伸手召回“无相纸”所化的纸枪，带着火星的具象化焚风吹过，这名丙等弱郎顿时消失不见，看来是被回收了。
“多谢道友相救。”琉璃真心道谢，却绝口不提以身相许的事情。
李青霄问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说话时，李青霄也在打量这个女子。
如果用划分三千小世界的标准来评分，在李青霄见过的所有女子中，北落师门是当之无愧的天字甲等，完美无瑕，这是评分的极限，不是北落师门的极限。
齐大真人就是玄字甲等到乙等之间，李青萍、陈玉书等人大概可以评一个天字丁等，毕竟还是美人的范畴，北落师门这种明显已经不是人了。
琉璃差不多能算是地字甲等，稍逊一筹。
“道友叫我琉璃就是。”琉璃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
李青霄一怔，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无意中救了个人，竟然就是南瑜大士交代他照顾的琉璃。
琉璃察言观色，试探问道：“道友认得我？”
李青霄道：“我不认识你，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不过我认识你的师父南瑜大士，南瑜大士还托我照看你一二。”
琉璃吃了一惊，她师承南瑜大士的事情极少有人知道，此时被一口道破，已经是信了七八分，不过还是问道：“道友如何认识家师？”
“我叫齐横流，清平会乙等成员，词牌名‘狂歌行’。”李青霄自我介绍道，“南瑜大士是甲等成员‘婆罗门令’，对我多有提携，算是我在清平会的上司。”
听到这里，琉璃再无怀疑，语气明显亲近许多：“原来是齐前辈。”
李青霄摆手道：“我算不上前辈，我可不敢与南瑜大士平辈论交。”
琉璃也不过分客气：“那我就称呼一声齐道兄吧。”
道门统治天下三百余年，道友和道兄一类的称呼早已不局限于道门内部，道门外的人也习惯了如此相称，算是某种意义的上行下效。
李青霄其实并不比琉璃大，无奈他模仿了齐大真人的脸，呈现出的就是中年男道士形象，此时便应承下这个道兄的称呼。
“接下来该怎么办？”琉璃问道。
李青霄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没有出现，那么你按照原来的计划打算怎么做？”
琉璃老实回答道：“寻找返回上一层的传送门，第二层对我来说未免有些超纲了。”
李青霄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然后问道：“如果没有返回上一层的传送门呢？”
琉璃沉默了片刻：“不至于如此吧。”
李青霄叹道：“我也希望不至于如此。”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那个从空中坠落的甲等弱郎已经开始溶化，所有的血肉很快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骨架，成为破碎大地的众多点缀之一。
。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到此一游
回收也好，溶解也罢，都杜绝了天魔裔从中汲取天魔气息的可能，李青霄只能望而兴叹。
琉璃当然也是天魔裔，以她六境的修为，若不是天魔裔，根本无法承受这里的天魔气息污染。
只是琉璃的六境跟李青霄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这也在情理之中，琉璃的引路人是南瑜大士，可能是九境修为，顶天是十境修为。可李青霄的引路人是北落师门，保底十二境修为以上，两人的起点就不一样，成就自然也不一样。
两人一路前行，有了帮手之后，击杀弱郎的效率明显提高，琉璃是有些伤势，不过给李青霄打辅助是足够了。
很快，两人找到一处还算完好的宫殿式建筑，这里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保护，并不怕各种大战的波及，成为一个事实上的安全区、避难所。
此时殿内或坐或站大概有十几人的样子，显然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博山宝库名声很大，可真正的探索程度并不高，因为国师离开人间也没有多少年，说白了，博山是上古时代的产物不假，可国师修建的博山宝库只是个近现代的产物，连文物都评不上新的，纯新，毫无争议的新。
总共出世也没几年，哪来的探索度呢。
真要有什么古修士留下的洞府，那么只有三种可能，要么在天外小世界还未被发现，要么已经被道门保护性发掘，要么早就被洗劫一空，不可能留存到现在。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层会这么难，难免死伤惨重，活着的人也颇为狼狈，个个身上带伤，似乎都经历了一番艰难险阻。
气氛低沉，不少人面露戚容，或有惶恐之色。
原本还想勾心斗角一番，此时也是顾不上了，还是先活下来吧。
这就是典型的外部生存压力过大，内部矛盾就会被暂时压下，必然走向团结。当外部生存压力不大时，内部矛盾就成为大头，开始专注于内斗。
当李青霄和琉璃走进大殿的时候，不少目光纷纷望来，见两人都是生面孔，便又收回了视线，只当两人不存在一般。
在找到出路之前，一众人暂时没有算计人的心思。
当然，只是暂时。
李青霄则在第一时间观察了殿内众人的境界修为，并做了一个简单评估，除了两个七境，其余都是六境，不足为虑。至于那两个七境，受了不轻伤势，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是李青霄的对手。
李青霄不怕围攻，“大荒天”最擅长以一敌多，面对多人围攻的局面，反而能快速积攒大荒之力，然后以“大荒神掌”瞬间清场。
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保不住琉璃，不过琉璃作为南瑜的弟子，应该有些保命手段才是，面对弱郎神出鬼没的偷袭反应不过来，难道面对这些普通对手还反应不过来吗？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整个空间都震动了一下，李青霄立刻起身向外望去，就见又一个甲等弱郎轰然坠落，这个甲等弱郎不同于先前的青面八臂，是个美貌女子的样子，似乎是西域佛门中的明妃一类角色。
这只弱郎死于一众黑石城天魔裔的围攻，虽然天魔裔在此地没有地利加成，但都是精锐，只要李青鸟能从正面牵制，其他人就能蚁多咬死大象。
很快又有几个受伤的天魔裔被同伴护送到此处大殿中，开始处理伤势，这些天魔裔嘴里骂骂咧咧，大叫晦气。
谁也没想到一场探宝之旅变成了攻坚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清除弱郎呢，最终目标不是寻找国师的宝藏，而是一路打到弱郎的老巢去。
李青霄不得不承认，他猜错了，这的确不是试炼。
“我看咱们都被国师耍了！”一名断了胳膊的黑石城天魔裔啐了口血水，脸色狰狞，“什么博山宝库，分明是个弱郎窝，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激起涟漪。不少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怨怼与惶恐。
“没错！普通弱郎也就罢了，这些突然冒出的巨人，都是八境修为，这根本不是探宝，是送死！”
“国师到底想干什么？既然要选李家人继承，直接把宝藏给他们就是，何苦拉着咱们垫背？”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压抑的氛围多了几分躁动。
琉璃皱着眉靠向李青霄，低声道：“齐道兄，他们说得有些道理，这里的布置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循序渐进的逻辑。”
李青霄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大殿西侧的墙壁上。这面墙并未像殿外那般布满裂痕与火痕，反而异常平整，上面隐约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壁画，只是被厚厚的尘埃覆盖，难以辨认全貌。
他缓步走过去，指尖拂过墙面，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一小块色彩斑驳的图案。画中是两名身披霞光的巨人，正挥斧凿向一座巍峨山岳，山岳周围环绕着漆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挣扎。
“这是……北海之帝与南海之帝开凿博山？”李青霄默默自语。
琉璃也跟了过来，看清图案后瞳孔微缩：“这些雾气里的人影……”
“似乎是被博山吞噬的先民。”李青霄抬手抹去更多尘埃，壁画的全貌逐渐清晰。后续的图案里，开凿出的七窍中涌出海量黑气，那些被吞噬的人影则在黑气中逐渐异化，变为他们如今面对的弱郎模样。
在壁画下方有四个小字：到此一游。
这个字迹很眼熟，李青霄仔细辨认片刻，想起来了，这是齐大真人的笔迹。
齐大真人的书法和她本人有一种极致的反差，是公认的道门书法大家，不含半点贬义和阴阳怪气。
难道齐大真人曾在这里停留，保护这里的力量就是齐大真人所留？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不同于先前弱郎濒死的嘶吼，这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俱裂的威压。
整座大殿随之剧烈震颤起来，灰尘簌簌掉落，原本稳固的墙体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
堕落三步走，分别是：内疚，质疑，黑化。
齐小殷的人生一片无悔，既没有内疚，也没有质疑。
更没有黑化，因为她本就是黑的。
《李长殷六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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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怨侯
殿外的尖啸声并非甲等弱郎所发出那声音像是无数锈蚀的铁器在相互研磨，又夹杂着上古先民的呜咽，穿透殿宇的瞬间，整座大殿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只见殿外的天空已然被染成暗紫色，一个与甲等弱郎截然不同的高大身影正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发出沉闷的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这怪物的模样远超常理：它并非简单人形，而是由成千上万的暗金色骨骼拼接而成，头颅是一颗巨大的兽骨，眼眶中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冰冷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