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 第278节

就这么两个人在一起模仿天真懵懂的少年少女,那股别扭劲可想而知。

李青霄会演戏不假,可是不能唱独角戏,搭戏的人也得会演戏才行,陈玉书就不错,这家伙也是惯会伪装美化自己,最爱装成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再加上年龄合适,还真有点少女感觉,秦修瑶显然不如陈玉书远甚。

最终还是秦修瑶忍受不住开口道:“我们就在这里看一宿的月亮?”

李青霄看了她一眼:“难道你还想朗诵诗词?”

“你不觉得奇怪吗?”

“还好吧。”

“我觉得不怎么样,太假了。”

“你想怎么样?”

“最起码牵个手吧?”秦修瑶一把握住了李青霄的手,“堂堂李公子该不会是个雏吧?”

李青霄骄傲地扬起下巴:“二十年的童子功,冰清玉洁。”

“你还挺骄傲,你都在骄傲些什么?”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所以拿开你的手。”

秦修瑶有点恼羞成怒:“我长得很难看吗?”

“不难看。”

“那你为什么一再拒绝我?我本来觉得出卖尊严就很屈辱了,可你的拒绝让我觉得更屈辱了。”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因为我不缺这些,也无意这些,所以拒绝你,懂了?”

“懂了!”秦修瑶干脆别过头去,不搭理李青霄了。

李青霄盘膝而坐,双手轻轻拍打膝盖,悠然道:“儒门的至圣先师有云,远之则怨,近则不恭。我拒绝你,你要生气发怒;我不拒绝你,你便要向我提条件了。”

秦修瑶发现李青霄这家伙不是不懂女人,而是太懂女人,她还真是这种想法,如果李青霄不拒绝她,那她当然要提条件,这本就是交易。

如果不提条件,那岂不是成了倒贴?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难道还指望她一见钟情不成?

所以李青霄才要说,他觉得亲密战友的关系还要在道侣关系之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这是小情人拌嘴吵架了?还是价格没谈好?”

这声音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让人无从分辨具体位置。似是多种声音混合重叠,同样难以分辨男女。

终于来了。

李青霄暗忖混元教还真捧场,没让他的一番谋划掉在地上,如果扑了个空,对他的威信也算是个打击。若能一次成功,方能显得他神机妙算。

李青霄示意秦修瑶可以撤退了,同时瞬间变脸,装作情深义重的样子,撕心裂肺道:“瑶儿,快跑!”

秦修瑶脸皮抽搐了一下,不知是被这声千回百转的“瑶儿”膈应到了,还是震惊于李青霄的说变脸就变脸,不过她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扭头就跑。

若是为了逼真,她应该与李青霄拉扯几个回合,比如“不,我不走。”或者“要走一起走!”然后同样来上一声膈应人的“霄儿”。

不过成熟意味着现实,现实意味着冷酷,秦修瑶生怕走得晚了就撤不掉了,还是小命要紧,谁跟你生死与共啊,所以演都不演了,干净利落地直接撤退。

这体现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思想感情。

就是要敢于下决断,及时止损。

与此同时,几个黑影晃动,前去拦截秦修瑶,人数不多,境界修为也不像是六境。看来正如李青霄所料,混元教的主要目标还是他,能抓住秦修瑶是最好,若是抓不住也问题不大。

李青霄站在原地,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万象道宫!”

“你会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和韩世德几次密谋,不就是为了对付我们吗?”

李青霄顿时“脸色大变”,后退几步:“你们、你们是混元教的人,没想到韩首席说的是都是真的。”

“哼哼,小子,现在才明白?晚了!若是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最起码能少受皮肉之苦。”

李青霄道:“你是四大法王中的哪一个?”

“不才混元教黑水法王,墨沉渊。”

第二十章 水无常势

李青霄曾经在万象道宫的通缉令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乃是混元教的四大法王之一,掌水行邪术,能污人法宝,常年在云梦泽一带活动,极难追捕。

不过很可惜,李某人并不使用宝物级别的身外物,都是半仙物起步的“太素金文法衣”虽然还是宝物级别,但底子却是仙物,不好一概而论。

李青霄一边演戏加扯淡,一边观察着这次偷袭的人员。

墨沉渊大概是七境修为,较之徐文远弱了一筹,还有六个隐藏在暗中的混元教高手,两个六境之人和四个五境之人。

平心而论,如此阵仗对付一个表面六境修为的道宫学员,并不能说大意了,应该说相当重视才对。

虽然李青霄能与七境之人打得有来有回,进一步来说,就算他相当于七境修为,但以一敌多的情况下,胜算也不大哪怕蓄满大荒之力的“大荒神掌”全部打实了,也只是清理掉一众杂鱼,肯定打不死七境修为的墨沉渊,没了“梵衣”的李青霄则会进入一个虚弱期。

而且李青霄对“大荒神掌”一击全中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小世界的人没见识,容易被李青霄得手,人间主世界则不然,这里的人见多识广,更为棘手。

比如李青莲只是见了一次,第二次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想出应对的策略。

混元教作为长期研究天外异客、接触天外异客、利用天外异客的长生派,怎么可能完全一无所知,就算破解不了,也会分散躲避,谁挨上算谁倒霉,肯定不会聚在一起让李青霄一锅端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李青霄并非单打独斗,本质上是个诱饵,秦修瑶的逃跑就是信号,他只要拖住这些人就够了。

“墨法王,我们打个商量,以多欺寡非英雄好汉所为,传出去让江湖上的朋友耻笑,我们一对一单挑,按套路打,你若能赢我,我甘愿束手待擒,如何?”李青霄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胡话,对话本里的英雄豪侠进行拙劣模仿。

只是墨沉渊并不打算按照话本里的套路来,非但没有被英雄好汉和江湖名声的话挤兑住,反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李青霄:“你是不是有病?谁跟你单打独斗,弟兄们,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啊。”

江湖就是这么冷酷现实,出来混,要讲势力,什么是势力,就是人多势众。

我都混江湖了,还谈什么英雄。

话音落下,混元教众人朝着李青霄攻来。

眼看这文戏是演不下去了,那也只好上演全武行了。

李青霄当即抽出“无相纸”,束纸成棍,直接一招横扫千军起手。

大概是李青霄先前的各种离谱话语给这些混元教之人造成了某种程度上的误导,先是千回百转的“瑶儿”,又是“按套路打”,让这些混元教之人小觑了李青霄的武力,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个愣头青。

李青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谁跟你讲江湖规矩,兵不厌诈,这叫示敌以弱。

所以仅仅是第一个照面,就有个五境之人被李青霄生生扫断了脖子,脑袋耷拉在肩膀上,眼看是不活了。

这还不止,李青霄去势不停,直接展开“梵衣”,硬顶着墨沉渊和一名六境之人的进攻,枪挑另一个五境之人,捅穿胸膛,然后高高挑起,尸体直接挂在枪尖上。

这一刻,李青霄没了伪装,只剩下对敌的冷厉,深刻诠释了对待敌人就要像冬天一般冷酷。

对待道友要像春天一般温暖,对敌人则要像冬天一般冷酷无情。

若是道友和敌人的概念有了模糊,角色发生错位,上午还是道友,下午就成了敌人,那也好解决,根据北辰堂的指示,上午给予“春天的温暖”,下午就给予“冬天的冷酷”。

这翻脸不认人也算是北辰堂的祖传手艺了。

在混元教之人看来,刚才的李青霄还像个丑角,转眼就成了煞星,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被李青霄给算计了。

李青霄的想法很简单,想要解决两个六境之人和墨沉渊不太好办,不过他可以先发制人把五境之人给解决掉,免得结成阵法,造成变数。

墨沉渊冷哼一声,不再徒手对敌,伸手凭空扯出一把水剑。

这并非神通,而是以云梦泽水精凝练而成的身外物,因为云梦泽乃是“苍天”人间体的封印之地,所以逸散有天魔气息,墨沉渊将这些天魔气息提炼出来,使得这把水剑也有了部分天魔神异,类似于“黄神越章之印”和“太素金文法衣”,只是品级和位格上有所不如。

墨沉渊持剑与李青霄战在一处,这水剑聚散不定,似曲而伸,变化无方,实在是防不胜防,而且还污秽身外物的玄妙。

李青霄第一次见此类招数,哪怕他已经修炼了“剑经”,毕竟只是初窥门径,也想不出好的办法,顿时落入下风,他干脆不用长枪应对,而是将“无相纸”化作一把纸伞,将自己团团遮住。

任凭你剑出如雨,我一伞挡之,正如掌克拳,拳克指,指克掌,这就是兵器上的天克。至于墨沉渊赖以成名的污秽手段,根本没能见效,“无相纸”毕竟是半仙物的品相,不是不能损坏,可七境修为还是差了点。

墨沉渊也不着急,因为两个六境之人已经从侧翼包抄,你的大伞能挡住正面,还能将四面八方全部挡住吗?这又不是紫霄宫掌宫大真人的“大罗混元伞”。

别看混元教以“混元”为名,可真正的混元伞却是在道门的手中,虽然比不了大掌教的“玲珑宝冠”,但也是一等一的防御至宝,万法辟易,百兵不伤,撑开伞时,遮天蔽日,天昏地暗。

不过两个六境之人来到李青霄的左右两翼时,立刻发现一个难题,李青霄根本不搭理他们两个,任由他们出手,却无法打破那件由无数扭曲梵文编织而成的奇怪衣物。

更不必说,梵文之下还有一层,不知何时,那件白衣的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文字,又与扭曲的佛门梵文不同,明显偏向于道门的风格。

不过两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天魔气息。

两人顿时意识到一个可能,李青霄不仅是十成十的人仙传承,还是一个天魔裔,甚至是拥有完整天魔传承的上位天魔裔。

第二十一章 并肩子上

还真让李青霄猜中了,四个五境之人的职责就是布阵,结果被李青霄开局先击杀两个五境之人,剩下的两个五境之人已经没办法按照预定计划结阵,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此时的李青霄就像个冷兵器战争中的巅峰水准重步兵,前面举着盾,身上披了两层甲,属于被射成刺猬仍旧活蹦乱跳的那种,对付这种重步兵,只能用钝器和专门破甲的重槊。

不过在墨沉渊看来,虽然被杀了两个五境之人,但久守必失,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他们,无非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秦修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仅成功击杀了几个拦截之人,而且已经与张润青会合一处,并按照原定计划,率领六十名四品祭酒道士和准四品祭酒道士对包围了李青霄的混元教众人进行反包围。

这就是经典的中心开花战术。以己方为诱饵,坚守核心阵地吸引敌军围攻,同时调动友军对敌军形成反包围,里应外合歼灭敌人。

张润青一马当先,连人带剑直取那两个手足无措的五境混元教徒,剑势凌厉,携带着老张家“五雷天心正法”特有的雷霆气息。

那两人见张润青杀来,仓促间挥出两道黑气格挡,却被剑势中的雷电之力一碰便溃,不过三招,便被张润青一剑封喉,倒在血泊之中。

墨沉渊眼角余光瞥见己方仅剩的两个五境教徒倒地,又见秦修瑶与张润青带着数十名道宫学员呈合围之势逼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中水剑攻势陡然暴涨,剑影翻飞间,无数带着浑沦气息的水珠射向李青霄的纸伞,发出“噼啪”作响的撞击声,不过伞面将所有水珠尽数挡下,连一丝水渍都未曾留下。

“好算计!”墨沉渊怒喝一声,他本以为亲自出马对付一个道宫学员不过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布下反包围的杀局,自己反倒成了被围猎的猎物。

李青霄闻言笑道:“墨法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早就跟你说,咱们按套路打,最好是一对一的文明仗,关键是你不干啊,怪得了谁?”

李青霄骤然收敛笑意,高声道:“道友们,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呐。”

说着,他手腕一翻,无相纸所化的纸伞瞬间变回长枪模样,枪尖寒光闪烁,带着半仙物的凛冽气息,直指墨沉渊。

如今攻守易形了,他不必打不还手了。

那两名六境混元教徒见来人众多,心中已萌生退意,可墨沉渊在前,教规森严,他们又不敢擅自脱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从侧翼进攻李青霄,意图擒下李青霄以求一线生机,几乎要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可仍旧无法撼动李青霄身上的“太素金文法衣”和“梵衣”,反而快帮李青霄把大荒之力蓄满了。

六十余人黑压压围了过来,虽然其中不乏五境之人,但架不住人数众多,别说两个六境之人,就是七境之人也要犯怵。

墨沉渊见状,心中急躁更甚,手中水剑猛地一抖,剑身瞬间暴涨数尺,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刃,带着滔天气焰朝着李青霄横扫而去,这一击凝聚了他十成修为,势要将李青霄当场斩杀。

混元水天刃!

两名六境混元教徒不得不避让开来,却也陷入到被众人围攻的境地之中。

李青霄双脚蹬地,身形腾空而起,周身穴窍和其中的身神全部亮起,“太素金文法衣”转为赤文状态,同样是巅峰一击,长枪自上而下狠狠刺出,与巨大的水刃轰然相撞,“轰隆”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四方,地面被震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周围的树木尽数被拦腰斩断。

水刃瞬间溃散,化作漫天水汽,墨沉渊被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数步。而李青霄也被气浪掀得身形一滞,落在地面后踉跄了两步,手中长枪微微颤抖。

墨沉渊眼神阴鸷地盯着李青霄,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他知道今日失算,身陷重围,己方伤亡惨重,继续僵持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哪怕他是七境修为,也难以脱身。

李青霄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墨法王,现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再次朝着墨沉渊冲去,长枪如龙,招招狠辣,逼得墨沉渊连连格挡,疲于应对。

另一边,两名六境混元教徒陷入到围攻之中,平均每个人要应对三十人,其中的张润青和秦修瑶也都是六境之人,很快就没了反抗之力。

秦修瑶抓住一个破绽,长剑刺穿其中一人的心脏,张润青紧随其后,一剑斩断另一人的脖颈,两名六境高手尽数陨落。解决掉对手后,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墨沉渊围了过来,与李青霄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六十余名道宫学员又在外面围成一个圈,将墨沉渊死死困在中间。

墨沉渊环顾四周,又看了看地面上己方弟子的尸体,脸色白如纸。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插翅难飞,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剩余的修为尽数爆发,周身水汽弥漫,天魔气息愈发浓郁,手中水剑再次凝聚。

“既然走不了,那便同归于尽!”墨沉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朝着李青霄三人猛冲而去,水剑刺出,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奔李青霄而去。

秦修瑶和张润青没有李青霄的防御手段,只得散开,各自施展绝招,朝着墨沉渊攻去,以图围魏救赵。

李青霄则不闪不避,“大荒神掌”蓄势待发,已经蓄满大荒之力。

李青霄从正面对上墨沉渊,同时身上的“太上金文法衣”又转变为蓝文状态,发动“编织因果”效果:扭曲自身短程因果轨迹,可规避一次致命灾祸,此术并非改变既定事实,而是在因果脉络中寻得“偶然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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