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对应执政短暂,大权旁落。
玄宗对应功过参半,功是重新梳理了道门的理论体系,南征北战,平定凤麟洲和西域佛门的叛乱,我道门仍旧天下无敌,且有个好徒弟、好徒孙。过是没能收拾六代大掌教留下的烂摊子,看似天下无敌的道门轰然崩塌,三师之乱和大玄之乱接踵而至,东海沸腾,中原燃烧帝京鼙鼓动地来,惊破羽衣霓裳舞。
八代大掌教世祖,重拾旧河山,再造王朝,重归一统,改制改革,另开一页,不必多说。
九代大掌教文宗,性格文弱,有名无权,大权旁落,被人拿捏一辈子。
齐大真人应是武宗,有武功无文治,性格暴烈,不恤民力,刚猛躁进,争议极大。
至于十代大掌教,还不好说,不过总体来看,他的执政时间刚好是战后二十年的休养生息,相较于被架空的六代大掌教、九代大掌教,他还是有些实权,多少契合道祖的无为而治,如果平稳落地交班,应该能有个不错的评价。
当然,道门官方肯定没有庙号这种儒门评价,这都是些私底下的评价说法。
李青霄这狗东西上次用“希瑞经”书页的时候连庙号都想好了,太高中世,中祖就挺好的。
让道门第一次伟大是太祖,让道门第二次伟大是世祖,让道门第三次伟大是中祖。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什么事?”北落师门的声音打断了李青霄的思绪。
李青霄回过神来,将关于魏断章的事情详细转述了一遍。
北落师门道:“也许对你来说,道士身份是天经地义,好似与生俱来。那是因为你是李家出身,祖上是道门元老,而你的父母更是为道门尽忠捐躯,你走了祖辈父母留下的捷径。
“可如果没有这些,想要获得道士身份并不容易,不是考试排名高就行,还有各种审查。多少追随齐大掌教打天下的神仙都只是同一品道士出身,当初李元殊为洛师师谋求一个道士身份,也花了大力气,你的小北也不是道士,所以魏断章这种人绝无可能做道门道士。”
这倒是真的,陈玉书曾经问过小北是道士吗,小北回答她觉得她是,那就不是。
李青霄道:“我这就回绝他,并把他打杀了。”
“倒也不必。”北落师门话锋一转,“他不是想做道门的狗吗?就算做不成道门的道士,收下当狗也是可以的。”
李青霄道:“道门虽然培育灵兽,但好像不包括狗。”
北落师门道:“把他划归到白玉京。”
“正式成员?”
“自从白玉京一期计划失败之后,我们就收紧了对新成员的审批,正式成员必须由齐万妙点头,预备成员也必须由我亲自审批。魏断章这种人不足以做预备成员,毕竟小陈也是根正苗玄,唯一的问题是她在计划之外,等三年期满,由齐万妙给她转正。不过魏断章这种人可以做一个白玉京的编外成员。”
“小北算什么?”
“以前没有明确划分,你给她升级之后,就算是预备成员了,跟小陈一个级别,以后是否转正,看齐万妙的安排。”
“陈大真人、洛老师这些一期成员呢?”
“视作退休成员,可以充当顾问,必要的时候可以返聘。”
“原来如此。”
“你告诉魏断章,带着‘岁阴真胎’加入白玉京,我可以帮他重塑身体,并摆脱‘太岁’的控制,以后听我的命令行事。”
“明白,我这就转告他。”
李青霄结束了与北落师门的对话,转而望向魏断章。
“怎么说?”魏断章的语气多了几分忐忑。
李青霄清了清嗓子,将北落师门的原话如实转告。
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反正魏断章这个残魂瞬间泪流满面:“上仙天覆地载的恩情,魏某无以为报,必效犬马之劳。”
当狗很难听,可换一个说法,效犬马之劳,听上去就像那么回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开门见山
有魏断章的配合,就让李青霄省了许多工夫。
随着“岁阴真胎”断开与王昭明的联系,王昭明顿时一泻千里。
虽然苏玄洲与王昭明只是在伯仲之间,但是苏玄洲这边帮手更多,只要苏玄洲牵制住王昭明,那么其他人就可以无压力输出,而没了“岁阴真胎”赋予的不死之身,王昭明被磨死也是必然。
随着死期将近,王昭明愈发狂乱,已经不能再说受到“岁阴真胎”的影响,“岁阴真胎”只是个放大镜,放大的前提是“有”,零的无数倍还是零。
王昭明的性情大变固然有外因推动,可内因也是根本。倒也不奇怪,多少英雄人物,临近暮年时都有这样的毛病,虽然他们没有“岁阴真胎”,但也可以归因于宦官、佞臣、妃嫔等等。
走到这一步,苏玄洲也再无退路可言,放过王昭明?成大事者,最是要不得这种心慈手软,历史经验教训数不胜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随着李青霄遁出“岁阴真胎”重新加入战场,王昭明愈发左支右绌,最终被李青霄一枪崩飞了手中软剑,苏玄洲抓住机会,一剑刺入王昭明的心脏。
这一次没有快速愈合,王昭明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缓缓低头,还有几分不敢置信,最终轰然倒地。
连续两场大战,苏玄洲难免露出几分疲态,不过更多还是喜色。
王昭明、鲁狄、柳残雪相继身死,苏玄洲已经是毫无争议的极浮庭第三任执魁,只差一个仪式。
不管怎么说,多年夙愿终于实现,怎么能不高兴。
如果说苏玄洲的注意力集中在执魁宝座上面,那么李青霄的注意力则集中在执魁宝座后方去往山顶的通道。
苏玄洲忽然想起什么,从王昭明的胸膛中拔出长剑,反手剖开王昭明的小腹里面什么也没有。
“那个东西呢?”苏玄洲望向李青霄。
李青霄面不改色地收起软剑,意有所指道:“已经被上仙收走了,此乃不祥之物,极浮庭如今的局面,云鼎城的惨剧,皆是拜其所赐,苏执魁可不要步王昭明的后尘。”
苏玄洲紧了紧神色:“这是自然。”
李青霄迈步绕过执魁宝座。
“使者要去山顶?”苏玄洲问道。
“那里还有一个祸首,是造成云鼎城上下异变的根源,奉上仙之命,也要一并收走,以绝后患。”李青霄说道,“苏执魁已经很劳累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苏执魁还是想一想,应该怎么处置云鼎城,极浮庭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说罢,李青霄迈步走进通道之中,陈玉书自然紧随其后。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苏玄洲几番挣扎,还是收回了目光,转向七剑厅内幸存的众人:
“我们夺回了云鼎城。”
不知是谁领了个头:“拜见执魁!”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当年的七剑死了六个,只剩下一个苏玄洲,他不做执魁,谁又能做执魁?
苏玄洲登上台阶,在极为短暂的犹豫之后,坐在了执魁宝座上面。
另一边,李青霄和陈玉书很快就走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还有一道石门,与通道的材质一样,乍看之下,没有特别出奇之处。
不过这扇门没有锁,自然也没有钥匙,就这么虚掩着,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各种极端情绪,与王昭明的剑意如出一辙,应该是全盛时期的王昭明所设。
李青霄示意陈玉书后退。
陈玉书叮嘱道:“你小心。”
李青霄道:“我曾直面‘大荒天’和‘黄天’,王昭明的手段总不会比两个天外异客更厉害。”
说罢,李青霄将双手按在石门上,奋力推动。
开门的声音就像是沉闷的叹息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青霄耳畔响起:
“虽然你拥有看似强大的力量、光明的未来,但这些有什么意义?”
李青霄不为所动,继续发力推门。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上位者的赐予,并非真正属于你,当他们想要收回这一切的时候,你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李青霄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只是自己听自己的声音与别人听自己的声音,因为声音传导方式不同,所以存在一定的差异,导致他一开始没听出来。
这一幕就好像有另外一个自己趴在耳边低语。
“你就是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可以很重要,也可以变成弃子,只在执棋人的一念之间,你不过是别人手中任凭摆弄的傀儡罢了。”
李青霄猛地发力,石门开了一道缝隙。
“你想过没有,如果那些伟大存在可以凌驾于时间和空间之上,距离对于它们没有意义,未来对于它们也没有意义,人生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那么你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李青霄还是不为所动,不断扩大这道门缝。
并非王昭明知道李青霄的过往经历,而是这扇石门可以激发情绪,它是个放大镜,如果心中坦荡,那便不起任何作用。如果心中迟疑动摇,那么这扇石门便是一面叹息之壁,不可撼动分毫,更不可能推开。
这些所谓的“问心”本质上是解构,解构一切,塑造意义很难,解构意义却很容易,有时候只需要三言两语就够了,破坏总是比建设更简单。
李青霄当然明白,如果视角拔高到某个层面,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但古人早就已经把话说透了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说到底,不过是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意义是主观的,我觉得有意义,那就有意义。
或者不必那么拔高,说得低一点,好好活就是做意义的事,做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
前者是圣贤的坦荡,后者是凡人的坚守。
殊途同归。
还是那句老话,李大爷的人生一片无悔。
轰然一声,厚重的石门被李青霄推开,凝聚在石门上的剑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石门外是一条崎岖的积雪小径,没有太多人工痕迹,一直通往山顶。
最后的异客造物便在山顶,被七剑镇压的魏断章残躯也被王昭明安放在了山顶。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李青霄和陈玉书这次行程的最后一站,妥善解决之后就可以收工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沿着小径登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山巅拔剑
小径不算长,积雪也不是什么问题,以两人的境界修为,不存在路滑失足坠山的问题。
不过周围全是浓郁的云雾,终年不散,不仅看不透,而且限制飞行。
两人就好像走在雾气之中,上下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身前的方寸之地,得小心一步踏空。
随着不断登高,气温骤降,可以说是冰寒彻骨,也解释了积雪和寒冰的由来。
关键是无形的压制也越来越强。
初入云鼎城的时候,这种压制便体现出来了,基本不能飞行,而且高来高去的大跳或者轻功也受到严重限制。
此时这种压制更进一步,奔跑都会隐隐有吃力的感觉,甚至头顶天空给人的感觉不再是空旷高远,而是不断下垂迫近四周都是云雾,可头顶上没有,抬头一看便知。
难怪这座山被称作神山。
天欲坠,赖以拄其间。
不仅如此,随着越往上走,天地元气也越来越狂暴,地仙传承或者天仙传承想要调动天地元气为己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起码在九境之前都很难做到,就好比一匹暴躁难驯的野马,仅仅是骑在背上都有落马的风险,更不必说冲锋作战了。
甚至天地元气的狂暴已经具象化了,变为呼啸的狂风,被吹时间久了,外因勾动内因,甚至会让自己体内的真气紊乱。
平心而论,这里对陈玉书的限制更大,人仙传承反而受到的影响较小,这也是人仙传承的一大特色,很难借势,也很难受到影响,尤其是在各种恶劣环境中的生存能力极强,天仙传承则是跑路的本事更为高强。
“难怪这里是禁地,哪怕没有任何秘密,也不适合普通弟子来这里闲逛,稍有不慎就要死在这里。”陈玉书跟在李青霄的身后,有李青霄给她探路挡风,还算应对自如。
李青霄没有回头:“也可以当做一种试炼,如果地仙传承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中修炼而不死,那么对于天地元气的掌控必然会更上一层楼,与同境界对手斗法争夺天地元气控制权的时候,别人肯定争不过他。”
“听起来像几百年前的修炼方式。现在大家都是直接吃资源,很少有人苦修了。”陈玉书道,“毕竟私斗都很少见了,斗法能力再强,也强不过道门,真要杀人,都是用手中权力杀人,灵官、飞舟、黑衣人、各种造物火器,‘金阙之拳’的威力你也听说了,连护山大阵都能一拳轰开,斗法再强有什么用,有这个时间,不如搞点政绩追求进步。”
“可总归还是有用的,比如被困在北邙洞天的时候,还有我们出入各个小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存在一个取舍问题。再者说了,真把这里当成试炼之地,前提是能活下来,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这里,那跟养蛊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