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书看起来并不意外。
李青霄一边观察陈玉书的神态,一边说道:“现在看来,明霄是知道此事了,那么明霄也一定知道天外异客。”
陈玉书的睫毛颤了颤:“天外异客。”
李青霄心中有数:“看来明霄之所以会来到此方世界,并不完全是巧合。”
陈玉书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的确知晓有关天外异客的事情,据说天外异客的身上藏着长生的秘密。”
李青霄加重了语气:“这种长生不会是毫无代价的。”
陈玉书轻叹道:“爷爷和周真人都是这么说的,是我自作主张,擅自动了爷爷的符,怨不得旁人。”
李青霄一挑眉:“北辰堂的周真人?”
陈玉书点了点头。
李青霄没有再问下去:“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陈玉书抬头看了眼屋顶上的大洞,又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李青霄,嘴角微微一翘:“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破庙夜雨和美人
两人赶在鬼差到来之前离开了此地。
陈玉书从她的须弥物中取出一个罗盘,靠着罗盘的指引,两人竟是走出了北平治。
这就是人仙的缺点了,人仙破万法,本质上就是暴力破解,一旦暴力不够怎么办?那就凉拌,只能干瞪眼。
地仙传承则是最为全能的传承,曾经是道门人数最多的传承,被道门视作根本正统,自有其独到之处。
当然了,陈玉书手中那个罗盘也不是俗物,保底是灵物品相。
虽说陈大真人肯定不如大掌教,但大掌教的孙子孙女也多,分到每个人的头上就未必很多了。陈玉书则不然,她是陈大真人唯一的孙女,没有竞争者,手中的好东西必然不少。
所以小北落师门也没说错,陈玉书修为比你高,家底比你厚,你凭什么瞧不上人家啊?
出了北平治,又走了三十多里,突然下起大雨来。
这也就罢了,这大雨却是十分蹊跷古怪,与人间主世界的雨大不相同,其中阴气极重,冰冷刺骨,又与寒冬腊月的寒意不同,是渗透神魂的阴冷。
若是寻常人遇上了,不消一时片刻就要被活活冻死,饶是两人有修为在身,时间长了之后也略感吃不消。
不得已,两人临时找了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避雨。
常年在外之人,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做宁可睡坟地,也不住破庙。
坟地虽然阴森可怖,但有子孙后代年年祭祀,就像循规蹈矩之人,是可以讲道理的,一般而言不会有什么事情。
可破庙就不同了,尤其是这等年久失修且无香火供奉的庙宇,极为容易藏污纳垢,被妖邪之流鸠占鹊巢,若是贸然闯进去,很可能会被修炼成精的妖物觊觎血肉,或是被鬼物吸取阳气。
话本中不乏此类故事,书生进京赶考,无钱去住客栈,只能夜宿古庙,夜半时分读书时,有美女夜游至此,随后就是干柴烈火,颠鸾倒凤。
自此之后,书生沉迷于此,夜夜快活,可身体精神却也随之萎靡,到最后,整个人麻木不仁,三魂丢两魂,七魄少四魄,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全身瘫软,不能动弹分毫,即使侥幸被人发现救走,也已经精气衰败,身体腐朽,活不过几天。
不过李青霄却是不怕这些,身为堂堂武夫,一身气血极为旺盛,对于鬼类而言,如熊熊烈火,根本不能近身分毫,更别提什么吸取阳气,自是没什么好怕的。
陈玉书就更不必说了,她距离天人已经相去不远,李青岚未必是她的对手。
破庙里供奉的不是任何仙佛,而是一个披着黄衣的老人,面孔被兜帽遮住,只是露出一个下巴。
李青霄看了眼神像:“这就是黄天上神吗?”
陈玉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些时日,早就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大概背景,倒是不必李青霄再去介绍,接口道:“应该是了。”
说话间,陈玉书已经升起了一堆火,然后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间,没了动静。不知是睡了,还是正在入定。
李青霄百无聊赖地烤着火,没有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
破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玉书没动,李青霄转头望去。
从门外漆黑的瓢泼大雨中,走进一个浑身湿透正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李青霄看了眼陈玉书,这个女子还是无动于衷。果不出所料,这个女子看起来温婉好说话,实则待人疏离,并不似李青萍那般好打交道。
李青霄无奈叹了口气,示意女人来火边坐下。
借着火光,李青霄也看清了这女子的模样,不得不赞一声,当真是好皮囊,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容貌极美,不逊色陈玉书多少,身段婀娜,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全身上下被大雨淋湿,衣裳已经是半透明,还紧紧贴在身上,把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尽显妖娆。
都说灯下看美人,又形容美人哭泣是雨带梨花。
此时无灯,却有火光。美人没有哭泣,可脸上都是雨水。
也都差不多了。
女子双手抱肩,微微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平添一分朦胧神秘。
李青霄紧了紧身上的法衣,又掸了掸衣袖,丝毫没有把衣服脱下来给女子披上的意思。
他李青霄可不是那种人。
万一让人家误会就不好了。
李青霄不再理会这女子,甚至连名字都懒得问,继续盯着火光神游天外。
反倒是那女子有点按捺不住,主动跟李青霄搭话:“这位公子……”
李青霄直接打断道:“什么公子,叫道爷。”
女子显然没见过这种套路,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还未请教道爷法号上下?”
李青霄随口胡诌:“什么法号,那是和尚用的,我们道士叫道号,道爷道号凌霄子。”
“原来是凌霄道长。”女子起身向李青霄盈盈一拜,“小女子本是宰相府的侍女,如今宰相府被查抄,小女子侥幸逃出,却是举目无亲,又遭逢大雨,在夜里迷了路,所幸……所幸遇到了道长。”
李青霄已经提前说道:“道爷赶路从来不带累赘。”
女子又被噎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女子把目光转向陈玉书如果说李青霄是油盐不进,那么这位就像块石头,连个动静都没有。
这俩人真是绝了。
女子只好继续在李青霄这边使功夫:“道爷就当是积德行善,小女子一路上可以、可以服侍道爷……”
说到这里,女子的语气变得腻歪暧昧起来,尤其是领口位置,开得有点大。
李青霄既没有正人君子那般目不斜视,也没有顺势打量几眼,而是十分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再嗦道爷可要使个‘五雷法’劈你了。我看你是没挨过道爷的毒打,你满北平治打听打听,道爷吃饭都不给钱,哪有闲钱养你,滚滚滚。”
埋着头的陈玉书疑似肩膀颤了一下。
说话间,李青霄用桃木剑当烧火棍,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
侍女吓了一跳,抱着肩膀缩在一旁,不敢造次。
夜色渐渐深了。
陈玉书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李青霄也打了个哈欠,闭上了双眼。
庙外仍旧是风雨声大作。
早已睡去的侍女却是睁开了双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新玄圣牌
一道惊雷短暂照亮了破庙内的情景。
也照亮了侍女的脸庞,此时的侍女正在笑着,张开大嘴,嘴角直接咧到耳朵根,一口能把人的头给咬掉。
她的目光在李青霄和陈玉书之间来回巡视,似乎犹豫着先从哪个吃起。
男人的肉有嚼劲,女人的肉汁水多。
最后侍女的目光落到了李青霄的身上。
决定了,就吃这个臭道士,脾气这么臭,算他活该。
正当她打算一口咬下的时候,闭着双眼的李青霄出手如电,竟是一把扯住了侍女的舌头,然后猛地一拉。
侍女不仅嘴巴合不上,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李青霄还是闭着双眼,就好似梦游一般。
侍女一狠心,五指的指甲开始飞速生长,足有半尺之长,寸许之厚,泛着黑幽幽的光泽,仿佛利刃一般朝着李青霄戳来。
鬼也是可以有血肉的。
经典的画皮鬼就可以穿着一张人皮招摇过市。
李青霄终于睁开双眼,目若寒星,与侍女的目光对上,竟是让侍女有目盲之感。
这便是武夫气血充沛所致,最是克制阴物,此时李青霄不再刻意掩饰,自然让这鬼类无法抵御。
“我给过你机会。”李青霄冷冷道,“既然你不滚,那也怪不得旁人。不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不打馋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李青霄左手拽着舌头奋力一拉,右手直接一拳,将其打得脑浆迸裂,死得不能再死。
“明霄道友,你还要睡到几时?”李青霄又望向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陈玉书。
陈玉书终于从臂弯中抬起头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雨停了吗?”
李青霄道:“这雨下了一夜,非但没有停,反而阴气越来越重,我看大有蹊跷,多半是我们被困住了。”
然后李青霄又伸手一指地上已经被打死的侍女:“这个小鬼多半就是来探路的。”
陈玉书站起身来,望向破庙外的大雨:“这个世界实在太古怪了。”
李青霄道:“本就是域外天魔造就的世界,当然不正常,依我看来,八成是有什么东西盯上了我们,说不得要闯上一闯。这次对手不同寻常,得拿出点真本事才行,明霄你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陈玉书竟是从须弥物中取出一副“玄圣牌”。
所谓“玄圣牌”,三寸长,两寸宽,绘以彩图,是玄圣在晚年时发明的一种小游戏,几乎没有门槛,经过这么多年,已经是道门的经典游戏,老少皆宜。
玄圣牌共有四个阵营,分别是道门、佛门、儒门、古仙。
选择阵营之后,挑选一张领袖牌、二十四张人物牌和十二张神通牌组成牌阵。
人物牌各有点数,分为天、地、人三类,以玄圣制作卡牌的时间为准,天牌是已经飞升之人,地牌是已经身死之人,人牌是还在人世之人。
神通牌分为外物、法术、洞天三类。
开始之后,除了保底的领袖牌之外,从牌阵中随机抽取十张牌。
胜负的判定方式是三局两胜。
以猜正反的方式决定谁先出牌。从第二单局开始,由上一单局胜方先出牌,若上一单局双方平局,则由上一单局最后结束之人开始出牌。
一小局中,双方轮流出牌或发动领袖牌,直到一方无牌可出或者主动按结束出牌时,一小局结束并清算点数,点数小的一方算输。
陈玉书取出“玄圣牌”当然不是要跟李青霄在这里开一局,这其实是她的“兵器”。
李青霄的兵器已经够特殊了,她的兵器则要比李青霄还要特殊。
齐大掌教有两大爱好,一个是火器,另一个就是玄圣牌。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为了迎合齐大掌教的爱好,道门之人没少动心思,火器就不说了,那些年道门真没少建靶场,从手铳到重炮,应有尽有,火器研发的速度也是远超历代。
“玄圣牌”方面,则研制了各种别出心裁的玄圣牌,最终逼迫齐大掌教下令禁止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