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尸是修道之人死后尸体所化。
除了太阴尸之外,还有金、银、铜三甲尸之说。
金甲尸为男,象征帝王,银甲尸为女,象征皇后,死后葬于皇陵风水,恰逢皇陵风水异变,由吉化凶,方能孕育而成。
按照道理来说,帝后身份尊贵,死后都由高人超度,而且皇陵也是万里挑一的好风水,与皇朝气运休戚相关,除非山穷水尽,都万万不至于此。
所以有记载的银甲尸、金甲尸古往今来也只有两具,还是帝后合葬,出世之后,先天金甲尸几乎能媲美仙人。
大贤良师还是活人,当然不算先天金甲尸。
不过就算不完整的后天金甲尸,也绝对不容小觑。
第二百零九章 鬼王对金甲尸
道君皇帝也不甘示弱,双方声势大振。
只见道君皇帝一挥衣袖,袖口好似有不可限量之大,深不可见其底,无穷无尽的阴气从中涌出,一时间昏天地暗,如坠九幽。
此等场景,放到寻常人的眼中,已经不亚于传说中的阴间幽冥。
不过大贤良师神情平静,还有闲情逸致地伸手捏起一缕黑色雾气,在指尖轻轻捻动,看道君皇帝的气息与自己有什么不同之处。
道君皇帝笑问道:“大贤良师,你可知黄天上神当年为何要将我封为皇帝?”
大贤良师坦然道:“不知。”
道君皇帝说道:“大魏明雍皇帝,所谓‘魏’,左半边为委,右半边为鬼,委即神,合起来便是鬼神之意,所谓道君皇帝,也可以说是鬼王。”
道君皇帝顿了一下:“蛰伏北平治一隅之地,不是我想要的世道,我也不甘心这样的世道,我要以鬼道通行天下。”
说话间,阴气肆虐,掠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绿色飞快褪去,满地枯黄。甚至大地也被汲取了水分,干涸开裂,几乎要彻底沙化。
黄巾军和鬼军一退再退。
转眼间,长生宫及其方圆十余里的地域,几成一方死地。
上方阴云更重,不断下压,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其中虽没有雷霆呼啸翻滚,却有无数似有似无的阴魂畅游,时隐时现,让人心中生出说不清的压抑。
大贤良师冷哼一声,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金甲浮现。
在金甲尸之身的面前,区区阴气又算什么?
道君皇帝不由道:“炼尸之法竟然成了,可你为何还要在北邙山治试药?难道是想要继续优化压低成本?”
大贤良师没有说话,身形前掠,直接将漫天阴气挤压迫开,直逼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伸出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一条黑幽幽的锁链凭空出现,不知以何种金属材质铸就,如黑色巨蟒,哗啦啦作响,束缚在大贤良师的身上。
大贤良师的前进之势不由一滞。
接着又有一根木杖凭空出现,上面缠绕着层层白色纸幡,尽是密密麻麻的诡异符篆,朝着大贤良师打去。
大贤良师只得挥手当下。
又有一本厚重卷宗出现在道君皇帝旁边,并未翻开,在封皮上写着“生死”两个大字。
配套一杆黑白大笔,笔杆漆黑,笔锋雪白,笔尖位置一点浓墨,其中似有无数冤魂缠绕。
四件法器愈发显得道君皇帝神秘莫测。
大贤良师缓缓问道:“这是效仿阴司法器?”
道君皇帝笑道:“黄泉无法,阴司有序。可惜还少了一方关键的大印。”
话音未落,两人上方风起云涌,继而出现一个黑色漩涡,其中云遮雾绕,隐约可见巍然宫殿,气象森严。
道君皇帝沉声道:“所谓魏阙,巍然高出之台阙是也,有指代朝廷之意,鬼之朝廷,不正是阴司吗?”
大贤良师也随之抬头望去,惊讶有之,却谈不上如何惊恐。
区区幻象,又不是真正的阴司,还不能让他如何动容。
道君皇帝以勾魂索和哭丧棒暂时拖住大贤良师,一手执“判官笔”,一手执“生死簿”,开始画符。
阴司大门缓缓开启。
一个巨大的黑色投影出现在道君皇帝身后,几乎顶天立地一般,黑得纯粹,并无实体,而是一种意象。
道君皇帝高声道:“北阴酆都大帝,东岳府君,掌管阴司之神。阴司即现,生魂难逃。”
话音落下,就见巨大的黑色阴影探出一条手臂,无可抵御地朝着大贤良师抓来。
大贤良师本就被铁索牵制,自然逃不过这一抓。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金甲尸号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并非浪得虚名。
这一抓,换成寻常术宗,顷刻间便会被鬼神夺走了魂魄,继而骨肉消融,失去神智,甚至连法器也会因阴气侵蚀而毁坏。
可大贤良师有金甲尸之身,却是丝毫无损,只是体表的金甲略微黯淡了几分。
大贤良师也随之用出了自己的压箱底法术。
虽然他不知道黄天上神为什么允许道君皇帝研究其他神明的法术,但他作为黄天上神的使者,所用的法术自然是堂堂正正的“黄神”法术。
一瞬间,在漫天黑云中出现了滚滚黄气,从一家独大变为黑黄交织,然后这些黄气不断汇聚,变成一团。
就像一个握紧的拳头。
随着大贤良师的一念,这团黄气猛烈炸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爆炸。
一瞬间,在黄色雾气之中,似乎有一只土黄大手猛地张开,速度极快,一闪而逝,土黄色的云团迅速放大,向上升起的同时向外扩张,然后才是巨响和汹涌的气浪。
不仅漫天阴云被直接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就连远在翠云峰的上清宫都受到了波及,门窗作响,其影响范围甚至比道君皇帝的阴气还要广。
隐去身形的李青霄和陈玉书虽然反应迅速,迅速就地卧倒,但也受到了波及,十分狼狈。
因为怕被大贤良师和道君皇帝发现,所以不能解除隐身状态,更不能使用法术或者身外物,只能用身体硬抗。
毕竟是七境之威,哪怕是余波,也够两人受的。
李青霄还好,虽然境界稍微低了一些,但是武夫主打一个皮实抗揍,顶多是青一块紫一块。
陈玉书就惨了,发髻被打散,满脸是血,搞得好像被李青霄糟蹋了一样。
至于李青霄为什么不帮陈玉书挡一下,这次还真不是李青霄铁石心肠,关键是看不见,两人的隐身不是一个体系,所以互相之间并不豁免,导致隐身之后,李青霄看不见陈玉书,陈玉书也看不见李青霄。
自然是无从帮忙。
另一边,所有进入地下的黄巾军已经无一存活。
黑色阴气渐渐平复。
阴殿阵法中的张魏奂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成了……”
此时的张魏奂已经算是大吉之人,可以真正触碰“黄神越章之印”。
张魏奂和魏无极不约而同地望向高悬在阵法上方的金印。
自金印上延伸出的黄道轨迹正通向一个无法言喻的世界,一个九头身影正伴随着骇人的威压,缓缓现世。
第二百一十章 刻不容缓
九个脑袋的老虎,正是肩吾。
虽然它被白玉京仙人斩下了一个头颅,但已经重新长了回来,毕竟到了此等境界之后,已经不能常理论之。
待到肩吾完全降临,就会载着大吉之人踏上黄道轨迹,升天觐见黄天上神。
到了此时,大贤良师和道君皇帝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不得不暂时停手。
虽然有地面阻隔,但两人还是在神识中看到了直通天际的黄道轨迹。
两人作为此方世界中权势最大之人,自然清楚各种秘密,也包括大吉之人。两人之所以“会猎”于北邙山治,正是为了“黄神越章之印”。
可现在看来,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在两人相争之际,另有其人激活了“黄神越章之印”,这就是两人不能容忍的。
于是两人都不得不停手了。
不仅要停手,如果有必要的话,双方甚至可以联手。
从黄道出现到肩吾降临,还需要一段时间。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进入长生宫中。
这也终于给了李青霄机会。
虽然还有大批的黄巾军和鬼军,但他们一则是因为躲避两个术宗的斗法而退得很远,二则是看不到使用了“太阴匿形符”的李青霄,于是李青霄毫不犹豫地冲向长生宫的甬道入口。
虽然李青霄不会飞,但是全力奔跑之下甚至比飞驰的骏马还要快。
终于,李青霄进入了长生宫。
在人间主世界,李青霄没资格来到此地,别说李青霄没资格,就是李青萍或者陈玉书同样没资格,这里事关北龙的龙气,想要进入其中,必须得到紫霄宫方面的许可。
不过在这个复刻的世界,李青霄倒是能一睹长生宫的真容。
此时甬道中空空荡荡,不见大贤良师和道君皇帝的身影,想来他们已经赶去阻止肩吾的降临。
天知道觐见黄天上神会发生什么,大概率是一去不回,可万一呢?
万一觐见之人带着黄天上神的神谕以使者的身份重回世间,那该怎么办?
到那时候,使者要替天行道、代天行诛,你听是不听?
听就是坐以待毙,不听就是反对黄天上神,且不说黄天上神的惩罚,就算成功镇压了,也没有受到黄天上神的惩罚,可还是会给自己埋下一颗大雷,别有用心之人会以此大做文章,乃至动摇统治。
总而言之,会导致权力格局大洗牌,这是大贤良师和道君皇帝都不能容忍的。
所以必须阻止大吉之人觐见。
可一旦肩吾降世,觐见就不可阻挡,毕竟不能指望大贤良师和道君皇帝能把肩吾怎么样,他们又不是白玉京仙人。
故而阻止觐见首先要阻止肩吾降临。
刻不容缓。
毕竟大贤良师也好,道君皇帝也罢,他们可不知道张魏奂并不想去觐见黄天上神,他们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和视角上如此揣度。
李青霄没有那么急迫,他想得很明白,如果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那么他去得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这就是宿命论让人讨厌的地方,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否定了所有的努力和奋斗,自然只能认命。
在人间主世界,天道早已隐去,化作客观规律。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努力和奋斗都是有意义的,关键在于人,所以才有人定胜天的说法。
可在“黄天”的世界,代表天道的“黄天”并未隐去。如此便是天道无常,存亡只在一念之间。
在“黄天”的操纵下,它关注谁,不想让谁死,那个人就总能逢凶化吉,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天保佑,吉星高照,运气好到无以复加,所以才被称作“大吉之人”。
根据北落师门所说,天外异客有四个阶段:混乱、人性、太上、天道。
混乱阶段只是众多意识的结合体,人性阶段则觉醒了个体意识。
从混乱阶段到人性阶段就像大一统,消灭各个割据豪强,建立一个中央朝廷,从此一个思想一个声音。
绝大多数天外异客已经有了个体意识,不过还未完全摆脱混乱,正处于由乱到治的过程中。
这个时期的天外异客仍旧强大到无法抗衡,却不那么“聪明”,或者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候用人的智慧解决问题,像个狡猾的阴谋家,有时候又用本能解决问题,像凶残的野兽。
所以白玉京仙人才想出来了伪造大吉之人的办法原理并不复杂,动物靠气味分辨自己的孩子,如果幼崽沾染了其他气味,就会被父母抛弃。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是其他的幼崽沾染了自己的气味,也有一定概率错认为自己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