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寰提起这些，像是在夸奖，却让宇文弈发现了自己的毛病，冷汗直流。
“这些胜利让你觉得能守护一切。”
“但这是错觉。”
“世宗皇帝何等英雄，在他年轻的时候，连母亲都保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妃被打入冷宫，上吊而死。”
“你轻佻地立下宏愿，说要开启新时代，但为父没看到相应的器量。”
“小七，秋红，花未眠，花菲菲等人死了，你就控制不住杀气。”
“这样的你，为父怎么能放心呢？”
宇文寰的语气始终没有变化。
即使感受到花未眠要陨落，他也没有失态过。
从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回头之路。
宇文弈彻底动容：
“父亲大人，孩儿错了。”
宇文寰继续说道：
“不，你还不知道。”
“你当时向长公主许诺，一定会开启新时代，废除宗法制度，为父非常惊讶。”
“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这是与儒门，不，甚至是天下人为敌，要杀得血流成河。”
“当然你会觉得这只是死敌人，只要屠刀够快，就能完成这一切。”
“但不是这样的。”
“宇文家的人也会在这一场场反扑中，彻底灭亡。”
“正儿，骁儿，鹰儿，包括为父，都可能会死，死无葬身之地。”
“若你真做好了打算，为父不会说什么，因为宇文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
“即使是人仙，也不足以完成这样的功业。”
“要么身死族灭，要么改造世界。”
宇文寰的语气有些失落：
“你提出这样的抱负，却没有打算付出全家的性命，还为几个人的死亡杀气暴走。”
“这怎么能行？”
“为父不能看你沉沦，所以趁着你即将晋升大宗师的时候，告诉你这噩耗。”
“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很多。”
“这一点，你不如赵靖。”
赵靖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地刻印在宇文弈的心头上。
他原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赵玮。
太子府各种稀奇古怪的发明，都预示着赵玮很有可能得到天启。
这与未来是不同的。
但现在来看，这漏网之鱼赵靖，显然更危险。
若不是他杀气暴走，必将亲自追杀。
宇文弈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的失误，守住心神：
“父亲大人，确实是孩儿自大了。”
“但有件事情，孩儿要跟父亲大人说明白。”
“赵靖很有可能也得到了天启，孩儿在巴蜀的布局，恐怕已经灰飞烟灭。”
宇文弈本以为赵靖是漏网之鱼，有些本事和气运，说不定是个主角人物。
他便联合北辰宫追杀，甚至预判各种逃跑路线，各自派出高手搜查。
主要方向是赵靖通过不同路线逃亡江南。
也不能说他们一无所获，比如煽动宣武军入城的王启年，就被这些高手追查到。
只是王启年果断自尽，没给他们逮捕的机会。
现在宇文弈把赵靖当做同样的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布局岌岌可危。
如果说赵靖返回玉京的举动，还可以解释为天命之子，气运之子。
那么巴蜀变化，则确凿无疑地证明，赵靖一定有古怪。
宇文寰听着儿子的讲述，时不时点了点头。
最后得出结论。
“你的意思是，赵靖很可能得到天启，才能步步为营。”
“他比任何人都危险。”
“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应该将其提前斩除。”
“是的，父亲大人！”
宇文弈补充道：
“按照赵靖的做法，他极有可能煽动石大将军中立。”
“因为潘红绡落入他的手上，潘红绡是石大将军的孙女。”
这时宇文寰摇头：
“这就不对了。”
“石毅的忠诚，我们有目共睹，他不会为了孙女，就选择清君侧。”
“这样陛下该如何自处？”
宇文弈闻言，忽然明悟过来，脱口而出：
“投名状！”
“赵靖一定会想办法，斩杀凰儿留在石大将军那边的影子。”
“他会在那里出现！”
“我们应该在那里设伏，将他彻底击杀！”
宇文寰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不要被自己的情感所误导，要真实地猜出他的下落。”
“现在传来的消息有几个。”
“第一个，赵靖去了江南，正在柳成蹊的保护下。”
“第二个，赵靖去了巴蜀，但他是在唐门，是在巴山，或者是在定川军大营。”
“这说明他调动东宫很多的影武者，不能小看了这一点。”
“定川军大营关系重大，他的确有可能出现在那里，也有可能不是。”
宇文弈用力点头：
“孩儿明白！”
“孩儿一定克服情绪，领悟真正的天杀真意，形成领域，进阶大宗师。”
“你若成了，为父便可放心，尝试进阶人仙，替你扫除一切障碍。”
宇文弈原本用杀念，刻画出守护，用守护来对抗杀念。
这是沈长生的路线。
沈长生若是修炼天杀真经，会震撼于这套武功的强大与危险。
于是他选择立下誓言，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人，特别是阵营相关的人员。
这是他对抗疯狂的手段。
宇文弈则是保护家人，以防止天杀真经失控。
谁料接二连三的失利，让宇文弈产生心魔。
幸好宇文寰提前发现，动用太庙的龙气，帮他稳住心神。
他若真想保护家人，反而需要放弃保护的想法，领悟天杀境界。
杀人不再有情绪的波动。
不是我要杀你，而是天要杀你。
天地一旦变动，数亿计的生灵因而灭亡。
世间万物如故，不起半点波澜。
天道既不贵生，也不嗜杀。
只是变动而已。
天杀道人写下无人不可杀之语，便是意识到对于天地而言。
杀戮只是一种现象，无悲无喜。
宇文弈尝试克制心魔。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秋红，宇文哲等人的身影。
这让宇文弈痛苦不已。
宇文寰明白道心破碎的痛苦，只能用自己的本源，帮他一把。
嗡！
宇文弈想起父亲的话，竭力克制杀念，将其缓缓封印。
至少不能再让杀气暴走。
否则赵靖就要不战而胜了。
呼！
宇文弈体内的天命骨开始闪烁，这块来自沈长生的骨头，还有一定镇压心魔的功效。
很快，宇文弈苍白的脸颊多了一抹血色。
尽管距离心魔破除，还有很长的距离，至少他现在不会二次发作。
宇文寰不由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