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他进来。”
屠怀远乃东宫暗桩,又假装投靠长公主,这等死士,难以背叛。
现有两大护卫在侧,没什么好怕的。
须臾门开,进来一个挺着将军肚的中年富商。
他身着褐绸衫,腰悬算盘珠,满脸的和气生财。
便是锦衣卫盘查,也猜不出这是东宫暗桩。
屠怀远一进门,便在七步外跪倒,神情激动:
“老臣拜见皇孙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忠金光护体,以防万一,赵靖则上前扶起屠怀远:
“庄主免礼,快快请起。”
“东宫护佑不力,致屠家遭劫,孤之过也。”
“请庄主节哀。”
屠怀远痛失子女,满面悲怆,赵靖理当宽慰。
屠庄主闻言抬头,望着赵靖,竟有些失神:
“像,真是太像了。”
“天佑大雍,赐老臣明主!”
“屠家余丁五十六口,愿为殿下效死!”
“只求殿下收回成命,速避江南!”
“否则,老臣长跪不起!”
方才宝儿接回真身,陈忠便已传令屠家,要求兵分三路。
此等乱命,岂能从命!
屠怀远心急如焚,连丧子之痛都抛诸脑后。
他一心想护送殿下南渡,以保万全。
陈忠反手阖门,顺势贴上静音符,隔绝内外声响。
赵靖见对方顽固,便催动佛塔,声若梵音:
“庄主请起。”
“此事休议,孤自有定夺。”
屠庄主修为不高,闻此梵音,竟不自觉地起身。
玄术摄心!
世传次孙殿下生来凡骨,为人慵懒随性,虽品性纯良,终难成大器。
未曾想,竟深藏至此!
屠怀远惊喜交加,神色变幻数息,终是不能苟同。
他催动真元,挣脱束缚,急呼道:
“可是殿下,您应见了那轮红日。”
“现在您是太子殿下唯一的骨血。”
“纵有万般谋划,老臣岂能让您冒险……”
“唯一的骨血,倒也未必。”
赵靖嘴角微微上勾:
“长兄陨落,孤若身死,尚有弟妹在。”
太子殿下绝非情种,不说妻妾成群,亦有侧室,子嗣不少。
幽默的是,其中一位侧室,乃是宇文弈的堂姑。
换句话说,太子府与宇文家还能算姻亲哩。
只是平日里,这些人如同透明,毫无存在感,连赵靖都懒得理会。
屠怀远急道:
“殿下,这岂能混为一谈?”
“他们身负宇文血脉,断无继位……”
父王之计,还真是失败。
你看连自己人都不信,还指望蒙蔽宇文家,将来秋后算账?
赵靖心中腹诽老爹两句,抬手虚按:
“庄主所言极是。”
“孤既承天家血脉,自要配上这份尊荣。”
“怯懦之辈,如何做天下主?”
若无胆魄,何谈翻盘。
屠怀远恍惚间,仿佛见到当年的太子殿下。
他本是京州的小茶商,偶得异种茶株,竟培育出北方第一流茶种。
屠家因而兴盛,却招来豪商觊觎,为此设局陷害。
衙门收取豪商贿赂,移尸栽赃,诬陷屠家谋财害命,为此屠怀远含冤入狱。
纵使屠家散尽家财,亦不能救。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年恰逢弘景帝南巡,太子监国。
太子慧眼如炬,洞察冤情,当即发回重审,令屠家沉冤昭雪。
屠怀远铭感五内,意图报恩,最终在太子巡视京州之际,获准觐见。
未曾想太子竟慧眼识人,盛赞才华,令屠怀远感激涕零。
士为知己者死。
自此屠怀远便化身东宫暗桩,专司打理太子府私产。
如今他感受赵靖意志,不禁喃喃道:
“像,真是太像了。”
先前说的是皮相,现在说的是风骨。
满朝权贵最大的问题,便是将荣华富贵视为天赐。
而赵靖认一个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太子亦牢记储君之责,这才替屠家洗清冤屈。
父子二人在这点上如出一辙。
屠怀远起身再拜道:
“老臣愚钝,唯殿下马首是瞻。”
“很好。”
“屠家现有多少家底?”
忠义固然感人。
但赵靖也要看屠怀远有多少本事,安排未来重用。
屠怀远当即回复:
“殿下放心,东宫暗产,皆由老臣一手打理。”
“例如报馆、香皂、纺织机之流,岁入已过百万。”
“逆党拷问老臣,欲夺账册,老臣亦不曾泄露半点。”
难怪屠怀远还活着。
原来宇文家意在夺财,打断东宫根基,消弭后患。
真是步步杀招,铁索连环。
赵靖心中有些感慨。
自己多年的奋斗,终究是潜移默化,改变了这世界。
原本的游戏里,隐雾茶庄只是逃亡据点。
谈不上什么资产。
如今屠怀远手中,却握有惊人的底蕴。
昔日赵靖借大哥之名,捣鼓奇技淫巧,本想赚些零花。
没想到太子殿下慧眼如珠,认定这些东西,个个都是聚宝盆。
结果也没让太子失望。
他人发明奇技淫巧,需提防权贵觊觎,唯恐怀璧其罪。
太子府不强取豪夺,已是清流,至于产业发展更无需赵靖费心。
只是太子行事谨慎,从未大张旗鼓。
因为他看透了弘景帝,一个连亲子都会嫉妒的可悲老人。
为此太子韬光养晦,将产业化整为零。
屠怀远也比游戏中更有地位,影响更大。
只是赵靖仍不免有些疑惑:
“既是如此,护卫何其之少?”
年入百万的资产,理当有宗师坐镇。
屠怀远一脸汗颜:
“殿下,此举只为避人耳目。”
“茶庄投靠长公主,本该万无一失,不知何处走漏风声。”
“老臣定当彻查,揪出内奸,碎尸万段!”
太子令屠怀远投靠长公主,自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