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拂手,如果兽皇不同意呢?”
孙拂手自信地回答:
“兽皇乃兽族的枭雄人物,不会慕虚名而处实祸。”
“它愿意为参与人族内战,协助朝廷剿灭逆贼,恰恰是想借机大规模扩张力量。”
“而且从异兽的角度来讲,只要陛下许诺暂时保护幼年的异兽,必可在谈判上占据有利条件。”
这条计策一出,就算赵靖通电全国,在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揭穿画皮。
只要兽皇配合即可。
兽皇会配合吗?
显然会。
这能在短期内迅速提升女帝的威望,但在长期损害人族的利益,符合兽族利益。
兽人不战而降。
何为毒士?
就是他的计策确实可行,但后遗症很大。
女帝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你有三计,那第二计呢?”
孙拂手在玩阴毒手段方面,的确是一个奇才,很快就回答:
“第二计便是强调南疆异兽。”
“我等必须不断地宣传,南疆的异兽更强大,更危险。”
“圣堂联盟只是在假装屈服赵靖逆贼,真正的目标就是为了培养异兽。”
“等到异兽成长起来,人族就危险了。”
“这样一来就彼此彼此。”
你真是无耻得可以啊。
女帝见过无耻之徒,但卑鄙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头一回见。
明明是朝廷要勾结兽皇,反手就把这一套,安在赵靖头上。
女帝听到这话,甚至问了一句:
“这是真的吗?”
孙拂手笑了笑说道: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赵靖利用大义名分,瓦解朝廷内部。”
“我等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只是我们能骗得一时,骗不了一世,一旦失败后,会迎来彻底的清算。”
女帝点头继续问道:
“那你的第三计呢?”
孙拂手神色一变,低声说道:
“这第三计,便是南北矛盾。”
“此言何意?”
孙拂手冷静道:
“陛下现在占据北方,逆贼窃据江南,南北并立之势已成。”
“如果是单纯的内战,陛下有什么理念能说服臣民们,跟随陛下与逆贼战斗到底?”
“说句不客气的话,逆贼赵靖乃太子之子,按照宗法而言,比陛下更合适做天下主。”
“至于能力的话,陛下敢说自己能超越逆贼吗?”
“大胆!”
尽管这是秘密会议,冯知乐依然有资格列席旁听。
她见孙拂手说出这话,不由得大声斥责。
女帝则是摆手说道:
“知乐,他说得没错。”
“陛下!”
“忠言逆耳,朕听得下去。”
女帝缓缓闭上眼睛。
赵靖的能力、天赋、才情都不逊色于女帝,不断地否定她存在的意义。
真正的杀人诛心。
女帝一方变得魂无所依。
你说自己雄才大略,赵靖也有。
你说自己为人族奋斗,赵靖也可以。
从政治理念来讲,你总要正义战胜邪恶,先进战胜落后。
结果赵靖太过闪耀,导致女帝变得黯淡无光。
她只能用权谋手段,一遍遍地血洗朝堂,稳定局势。
这能长久吗?
必然不能。
至于上一次孙拂手提到了【剃发令】,【推翻宗法制度】。
这些方案在女帝强盛时,或许可以采纳,一步步筛选忠诚者,用来淘汰反对派。
现在却不行。
她需要一个魂,来真正锁定局势。
孙拂手敢说,女帝就让他说。
“多谢陛下。”
“这南北矛盾,就是朝廷要宣传,北方百姓生活之所以困苦,全因江南不愿意纳税。”
“这邪恶的江南势力拖欠税款,选择独立,甚至阴谋剥削北方百姓。”
“大雍要想得救,就必须战胜邪恶的江南,将他们彻底屠杀殆尽。”
“等等!”
女帝忍不住说道:
“朝廷财政税入,七成来自江南,怎能说江南没有纳税?”
孙拂手冷笑一声:
“陛下,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南北矛盾和仇恨。”
“只是一个名义而已。”
“陛下要带领北方,击溃江南不愿意纳税,偷窃国家财政的小偷。”
“逆贼赵靖,只是这些小偷的代言人,同时许诺兽人,乃至朝廷的军团,他们可以通过血洗江南,获得足够的报酬。”
“属下研究过赵靖的战法,他曾激发江南渔民对于财富的欲望,以此击溃海盗。”
“我等也可以学习,利用北方对于江南财富的窥视,激发朝野的士气。”
“等等!”
女帝再次打断孙拂手的滔滔不绝。
“朕明白了你的意思。”
“可这跟异兽有什么关系?”
孙拂手笑了笑说道:
“异兽也可以是益兽,一旦朝廷众人对于江南的仇恨,超过了异兽的恐惧。”
“谁还在乎异兽呢?”
“不,我们可以宣传异兽是来帮助朝廷的。”
“至于事件真假,那也不重要。”
“人们只是需要一个憎恨目标,用来发泄现实的不满。”
“陛下,现在江南对于逆贼的支持力度越来越大。”
“即使采取怀柔政策,能找多少人保持中立呢?”
“当然这一政策实施后,若是陛下能分裂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那么南北将会成为彼此仇恨的两个国家。”
“煽动仇恨,这才是君王分化臣民的无上手段。”
“还请陛下采纳。”
女帝和冯知乐都沉默了,孙拂手在被开除岳麓书院后,唯一的心愿彻底毁灭江南。
他的全部计策,都有极其严重的副作用,但似乎看起来,又真的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天下第一毒士。
女帝闭上眼睛,最后缓缓开口道:
“你真恶心。”
但这一次,女帝不是在说孙拂手。
因为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人生最大的悲剧,就是活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女帝没有欺骗自己,因为这三条计策下来,的确能应对赵靖的攻势。
只是她一步步,变成自己小时候最鄙视的人。
冯知乐感应到女帝的情绪变化,连忙喊道:
“陛下!”
“为了你们,朕也要赢。”
“赢下来才有一切,不是吗?”
女帝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