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就是弥勒佛,能护殿下周全。”
不,这是了尘方丈的投影。
赵靖真是三生有幸,连武骨都没有,竟能引得大宗师亲自出手,何其荒谬。
他直面弥勒佛像,一字一顿地说道:
“佛渡有缘人。”
“方丈既奉长公主为弥勒转世,我又岂敢与佛同门。”
“那是自投罗网!”
赵靖站在原地,没有皈依。
李朔不再多言,只低声诵经:
“南无勒尊佛!”
“南无勒尊佛!”
伴随着一声声的念诵,赵靖感到精神压力剧增,弥勒佛脸上浮现一抹慈悲的笑容:
“佛门广大能容,若你遁入空门,改姓为释,从此便是方外之人。”
“只要你身披袈裟,老衲便保你此生无忧。”
“若你不信老衲,还有柳院主在。”
“南无弥勒佛。”
比起竹林的人头,血鸦,阴森而恐怖的环境,现在的浮屠宝塔充满了圣洁,温暖,以及安全感。
皈依我佛,赐你安全。
梵音阵阵,万字佛印环绕,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
赵靖咧嘴一笑,反问:
“若我皈依佛门,可否自行复仇?”
弥勒佛叹息一声: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既入空门,当断红尘,老衲自会以佛法,助施主清净。”
遁入空门,便是斩断过往,连宗族姓氏亦要舍弃。
儒门称之为数典忘祖,却总能让达官贵人们喜爱。
因在宗法之内,这是免于灭族的借口。
你遁入空门,就不属于这家族,也就不需要杀掉。
赵靖嘴角微微上勾:
“既然如此,赵靖不能从命。”
弥勒佛长叹一声,再劝:
“为一己之仇,燃天下战火,只会种下恶因,结出恶果。”
“皇室内部倾轧,是永无止境的轮回。”
“若施主今日逃亡江南,起兵戈复仇。”
“他日施主的子孙,又将为这龙椅相互残杀。”
“冤冤相报的苦,为何让百姓承受?”
“况内战一起,大玄必将南下,届时大雍覆灭,皆因施主一人之过。”
“还请施主三思。”
李朔闻言,连忙附和:
“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遁入空门,定能性命无忧,且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二人皆以家国大义施压。
赵靖若逃往江南举兵,必将掀起内战,致使生灵涂炭,血流漂杵。
从百姓立场上来讲,唐朝的李建成被杀全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死干净了最好。
反是李建成不死,内战爆发,百姓遭殃。
而了尘方丈预知未来,专门在这阻击赵靖,真是慈悲为怀,心系天下。
只是这份慈悲,唯独不属于赵靖。
赵靖本欲将计就计,虚与委蛇。
但这浮屠佛塔绝非寻常,塔内梵音,如魔音灌耳,消磨意志。
仿佛无数高僧在吟诵: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家国大义,苍生百姓,如两座大山一样压在赵靖的心头。
一旦他心防动摇,便会被佛法度化,再无反抗之机,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咚!咚!咚!
塔顶钟声悠扬,直叩赵靖心扉。
浩然玉佩光芒暴涨,一卷经文于他心海展开:
父之仇,弗与共戴天。
兄弟之仇,不反兵。
交游之仇,不同国。
此乃《礼记》,也是《公羊传》的核心内容。
春秋第一,荣复仇!
赵靖自梵音中解脱,朗声回答:
“方丈慈悲为怀,但这话不该由你来说。”
“龙华寺助纣为虐,有何颜面谈苍生大义!”
“若天下人恨我掀起兵戈,那我一并接下。”
“古人有云:日暮途远,故倒行而逆施之。”
赵靖声如洪钟,浩然玉佩光芒炽烈。
你对心中的执念有多坚持,浩然玉佩的力量就有多大。
轰隆!
不!
李朔惨叫一声,七窍流血。
他用以度化赵靖之力,尽数反噬己身。
整个浮屠佛塔竟跟着晃动起来,并且摇摇欲坠!
弥勒佛像竟变成了一个老和尚。
龙华寺的方丈,大宗师级的强者,了尘。
0005 你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做皇帝
弥勒佛像散去,变成一个身着锦斓袈裟、慈眉善目的胖和尚。
这正是龙华寺的方丈,大宗师级的强者,了尘方丈。
他双手合十,叹息连连:
“痴儿,痴儿。”
“你若执意如此,老衲便是背负罪孽,也要阻止天下大乱。”
“南无弥勒佛!”
赵靖虽无武骨,亦有祸乱天下之能。
了尘大师在此时想起未来佛的启示
【乱天下者,必靖也。】
一开始他不认为与赵靖有关。
现在却百分百确定。
扰乱命数的应劫之人,定是赵靖。
当然柳院主乃天榜第四的顶尖强者,整个大雍能够压他一头的,唯有宇文太师。
这麻烦不能惹。
了尘方丈思虑再三,决意度化赵靖,既可给柳院主交代,又能为长公主消除后患。
说干就干。
浮屠宝塔金光大盛,将赵靖困于其中。
佛!佛!佛!
无数字佛印自金光中涌出,如狂风暴雨般砸向赵靖的护身光罩。
轰隆一声巨响。
赵靖的识海深处,仿佛被投入一枚炸弹,海面炸开,掀起惊涛巨浪。
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光一片。
了尘方丈一动真格,护身光罩如风中残烛,又好似蛋壳一般脆弱,随时可能被佛光压碎。
撑住!
两股力量激烈冲撞。
一道是儒门的浩然正气,纯正的白色。
一道是佛门的普度佛光,纯正的金色。
漫天的金色与厚重的白色交织在一起,互相侵蚀。
屠浮佛塔在剧烈摇晃。
浩然玉佩上也多出一道裂痕,隐约有溃散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