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白如玉瓷的脖颈上取下来一枚吊坠,吊坠是三叶草形的暖玉,这是她们家族世代相传的传家宝很久以前,陆红鲤的父亲告诉她,传闻里这是一柄能够开启祖祠宝库的钥匙,而她天生的青蓝异色瞳或许也并不是变异,而是陆家血脉的返祖。
“可若是传闻是真,为何我屡次佩戴玉佩往返祖祠,也没能开启那传闻里的宝库……可若是传闻是假,我陆家堡血脉里毫无特别之处,那又怎么会受到那位雷蛟尊者的青睐?”
陆红鲤原本是不知道雷蛟尊者的使徒身份的,但是她与顾风相处日久,几乎将自己一颗真心都掏给顾风,尤其是那次她透露给顾风灰魔力士情报的时候,顾风就已经彻底将这份情谊看清楚了,因此当然不会对她隐瞒太多这个世界的真相。
第95章 落鹊山蛇君
落鹊山正在飘雪,纷纷纭纭仿佛是天地间的一场盛大的丝绒花景,山石灌木、草窠兽巢都覆盖上薄薄的银雪,乍看之下如同清霜。
落鹊山匪寨厅堂里,十三义匪里仅剩的两位魁首,此刻正眼神憎怨地凑在一起谈话。
“大哥,我亲自在何家集镇探查清楚了。信息绝对可靠,是我亲自花重金托关系从百猎堂内部成员手里打听到的。
弟兄们看似都是折损在何府的,可实际上何府根本没有能力留住弟兄们,而且何府还被弟兄们大肆地屠戮和洗劫了一番。
反倒是书信里老九提议说要洗劫的那个顾风完好无损,而且秘雾结束后还加入了百猎堂,如今正在做普通成员的入堂任务。
虽然这顾风在百猎堂里上报的实力不过与老九相当,但是我觉得他是有所隐瞒,在杀害弟兄们的嫌疑人里,就这顾风最是可疑。”
说话的人是个高瘦的汉子,名叫银陀,是落鹊山排行第二的义匪,他此刻正在分析情况。
“我瞧过老二的尸身情况,他生前是经历过激烈鏖战的,这说明那顾风的实力应该也在固体境初期,咱兄弟俩一起出手,定然手到擒来。”
“顾风加入百猎堂了么?”金刀客眯起眼睛思量,他们十三义匪共事多年,情同手足,银陀想要替弟兄们复仇,他作为大哥,肯定更是如此,但是此刻他不得不考虑得罪百猎堂的后果。
银陀肯定地点头,他理解金刀客的担忧,于是说道:“大哥,百猎堂组织势力的确很大,咱们若是要动手,最好还是赶在顾风成为正式成员之前。
或者,咱们也可以在秘雾期间动手。毕竟诸位使徒大人早已经约定俗成,秘雾期间的战斗纷争,合理合法。”
“既然如此,那最好就现在动手,趁着顾风还未成为百猎堂的正式成员以前,毕竟主人最近不愿意与百猎堂闹得太僵。”金刀客摆摆手,作出决定,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我现在就去面见主人。”
“嗯。”银陀也站起来,“我去收拾细软骏马,晚些时候在这里等大哥你回来。”
二人离开匪寨厅堂,各自分别。
金刀客从寨子南侧小门绕进后山密道,在黑暗的甬道中一路走到天然溶洞,洞壁布满萤石,中央是处深蓝色寒潭,森白色寒气弥漫整个空间。
一道皮肤雪白的纤瘦男人浸泡在寒潭里,双手结印,仿佛神像般静坐,背对洞口,面朝洞壁。
溶洞里温度极低,随处可见晶莹剔透的寒冰,一根根冰锥悬吊在洞顶。金刀客身材魁梧高大,需要不断低头躲开这些冰锥,他面色恭敬,走路轻抬慢落,步履轻盈,生怕制造出噪音。
“何事?”
尽管金刀客动作极轻,纤瘦雪白的男人背对洞口,沉浸在结印修行中,却依旧洞若观火地觉察到金刀客的靠近。
“主人。”
金刀客在寒潭边缘三丈以外就停步驻足,他单膝跪地,态度敬畏,声音轻稳地回答。
“杀死老三他们的凶手身份已经基本确定,是一名唤做顾风的外地人,约莫两月前来到何家集镇,现今正在做百猎堂的入堂任务。”
金刀客尽管很想说自己与老二准备一起下山斩杀顾风,替弟兄们报仇。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奴仆身份,绝不应该随意在主人面前出言做决策,于是只是简单地将自己所调查到的信息上报给雪白肌肤的纤瘦男人。
说完这些话以后,金刀客就低头候在原地。
溶洞里陷入寂静,纤瘦男人一直不说话,金刀客也不敢问,他半跪原地,好似一尊雕塑。
良久以后。
深潭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波动声。
雪白肌肤的纤瘦男人上半身直立在潭水里,却速度极快的游向潭水岸边,他的身形从潭水里越升越高,他的下半身露出水面,竟然是条粗长无比的白色蛇尾。
“一名外来武者,也挑衅我落鹊山?无需顾虑百猎堂的态度,左右不过是一名寻常武者罢了。纵使我落鹊山将他杀了,百猎堂也不会大动干戈的。你们二人即刻下山,将这顾风给我活捉回来,我要拿他来修行。”
蛇君声音冷淡,他生有一张细长的蛇精脸,一对浅绿色眸子狭长阴毒。蛇君的尾巴搅动潭水,从水底里卷出来一块四四方方的冰髓,右手掐印对着冰髓打入一道流光。
“不过,你二人也只是固体境圆满,修为着实太低,这块‘冰髓山印’便交予尔等防身,务必保证活捉那武者,切莫再失手,堕了我落鹊山的威名。”
蛇君随手一抛,冰髓山印化作流影,稳稳当当地落在金刀客的面前,森白雾气凝聚在冰髓山印的四周,仿佛远山雨后的山岚霜雨。
“谨遵主人法旨。”
金刀客立刻领受蛇君旨意,他尽管内心喜悦,但是面色却是平稳沉静。
金刀客伸手捧起面前的冰髓山印,入手极寒,一股冰冷气息流入他的骨髓经络,哪怕以他固体境圆满境界实力,也感觉自己的气血仿佛都快要被冻彻凝固住了。
呼呜!
蛇君瞧出金刀客的难处,张口吐出一口红色气流,这股气流如同灵蛇,精准钻入金刀客的口鼻,金刀客浑身僵住,脖颈处的肌肉绷紧,露出肌肤底下凸起的一根根青色血管。
片刻后,红色气流尽数钻入金刀客体内,与其完全融合。金刀客僵直的身躯这才恢复正常,他身躯先是一颤,随即胸膛不断起伏,开始急剧喘息,好似是溺水之人终于被救上岸,正在贪婪地呼吸空气。
融合这股红色气流以后,金刀客察觉到自己手里原本寒冷无比的冰髓山印,此刻变得没那么冰凉刺骨了,他可以稳稳将之拿在手里不受影响。
“谢主人赐宝。奴仆一定将顾风活捉回来。”
金刀客猛然俯首磕头,兴奋地感激蛇君,他将冰髓山印纳入怀里。
“去罢。”
蛇君留下这句话,整个人逐渐潜入寒潭深水里,重新游回潭水深处,如同神像一般,再也不动弹,手掐印决安静潜修。
金刀客面向蛇君,低着头一步步倒退出溶洞。他返回落鹊山匪寨,看见银陀已经准备好马匹细软在厅堂门口等候他了。
“主人答应斩杀顾风了么?”
“嗯,主人还专门赐了我法宝。走,我们即刻下山,赶在顾风返回百猎堂交接入堂任务以前,将他活捉回落鹊山,主人要拿他修行。”
金刀客与银陀二人,翻身上马,离开落鹊山,直奔陆家堡返回何家集镇必经的茈河流段,他们二人准备在这里伏击顾风。
第96章 复命
顾风仅在陆家堡休整了一夜,因为还需要在月中旬前返回百猎堂复命,转为正式百猎士,于是翌日清晨便向陆红鲤辞别。
“有机会,我会去何家集镇看望你的。”陆红鲤心知顾风事务紧急,也不多留他,只是如此说道。
“到时候我在青云瓦舍宴请你。”顾风笑答。
陆红鲤亲自送到茈河岸边,目送顾风与陆柒共同乘坐上返航何家集镇的木船,远航离去,直至木船化作一点黑影,彻底融入天尽头的水面里再也看不见,陆红鲤才怅然若失地返回陆家堡。
茈河流水滔滔不绝,木船逆流航行速度很慢。
顾风照例取出六枚固体境丹药仰头吞服,感受着灼热如洪流般的药力在体内爆发,他连忙通过吐纳法调息,引导这股药力融入己身。
陆柒对顾风炼化丹药的情况已经见惯不怪,她默默地划动船桨,推动木船向何家集镇尽快赶去。
顾风的声音忽地在她身后响起。
“把船桨给我。”
“嗯?”
陆柒惊诧回头,却看见顾风已经伸手接过船桨,另一手则是塞给她一盒培元丹。
“先前给你的丹药应该都用完了。这是后续的丹药,足够你修行一个月。现在你去船屋修行,我来撑船,我们需要快些返回何家集镇,百猎堂的任务快要到期限了。”
“行。”
陆柒起身返回船屋修行。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落后顾风很远,若是不想拖后腿,只能尽全力追赶。
再者说,顾风急着回百猎堂复命,以他固体境圆满的实力,撑船速度完全不亚于草原骏马奔驰的速度,若是继续由陆柒撑船,反倒是会拖慢行程。
哗啦!
顾风撑起船桨。
他此刻还并未将丹药完全炼化,因此正在尝试将撑船节奏与吐纳法引导药力的节奏进行融合。
经过片刻尝试,顾风终于找到适合的方式。
他撑船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并不会耽误炼化药力的进程。木船仿佛箭矢,拨开流水,迅速地航行向何家集镇,这速度甚至还要数倍快过当初顾风搭船前来陆家堡时的顺流船速。
原本返航所需的四日航程,硬是被顾风减到半日。
当日傍晚时分,顾风已经将船舸摆渡到何家集镇的岸边,他交付五十文钱,先将这艘船驶入码头存放一整月。
随即顾风掀开船屋帘子,冲着刚刚结束修行的陆柒说道:“走罢,我们已经抵达何家集镇了,将东西收拾收拾,我带你去顾府。”
“这么快就到了吗?”陆柒有些愣神,她一直沉浸在炼化丹药的修行过程里,完全不知道后半日顾风撑船的速度。
“嗯。”顾风侧开身子,让陆柒看见船屋外界茈河码头上船来船往的景象。
“这也太快了。”
陆柒忍不住惊叹,她是亲自撑过船从何家集镇出发顺流而下到陆家堡寻找顾风的,因此最是清楚这两地间的距离。
不过她也是清楚顾风的武道实力的,因此很快便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她立刻转身将船屋里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挑拣收拾出来,然后装进包袱,背在身上走出船屋。船屋外,顾风已经将船桨等物件都码放整齐。
“走!我已经向码头雇佣好马车了。”
顾风很自然地从陆柒身上接过包袱,陆柒对他露出笑意,二人并肩离开码头,乘坐马车返回何家集镇里。
……
暮色苍茫。
茈河中域,陆家堡与何家集镇的必经之路。
两道身影骑着快马,赶到这里。
“大哥,我们到地方了。咱们以逸待劳,就在这里等着他。”银陀左右环视景物,确定位置正确后翻身下马,就地扎起帐篷。
“老二,你确定咱们在这能守到那小子?”金刀客目光扫视茈河水域的下游,水面空空荡荡,他并未看见任何一艘船舸的影子,于是心里难免疑虑:“万一他从陆路走的,或者说他提前返回何家集镇了。咱们岂不是白守在这里?”
“放心,大哥。陆家堡和何家集镇间多是山岭丘陵,陆路难走的厉害。那小子出发时就走的水路,回去大概率也是水路。
他这个月中旬需要回去复命,若是咱们在中旬以前没有在这里堵住他,那他就肯定是提前返回何家集镇了。而那小子如果提前返回何家集镇,咱们现在也拿他没办法,还是得等到秘雾期间才能动手。
所以咱们先在这守到中旬,如果没蹲到人,那就月末秘雾期间去何家集镇找他。”银陀的思路很清晰,他对金刀客全盘托出计划。
“你说的在理。”金刀客也翻身下马,帮着银陀一起搭建帐篷。
二人准备在这里守个七天,如果能蹲到顾风自然最好,蹲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去何家集镇了。
……
暮色浓郁,寒风凛冽。
何家集镇。
顾府。
厨房灶台底下正噼里啪啦燃烧着柴禾,橘黄火焰将锅底烧的滚热,喷香的白米饭在锅里被煮熟。
顾风此刻正亲自下厨,动作娴熟地热锅倒油,撒下佐料,翻炒肉丝菜苔,菜肴香味浓郁,弥漫整个厨房,甚至都飘至院子里。
吱呀!
身形高挑矫健的陆柒推开厢房木门,屋子里扑出来热腾腾的水雾。
她刚刚沐浴完,俏丽的面庞红润光泽,换着一身锦兰织绣冬季裙袍,一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嗅着饭菜香气儿走到厨房。
厨房里菜香味浓郁,灯火通明,炉灶温度很高,将外界天寒地冻的冷意都给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