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路。
他想起了铜锣里的乡亲,想起了父亲和母亲期盼又担忧的眼神,想起了褚林光、江锋、李丰年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想起了冷冰云一次次破例的提携,甚至想起了吴东升、叶无双那些誓与南城共存亡的悲壮。
“世界缺口……”
张凌风握紧了拳头,五行光影在他掌心明灭。
“灵泉水,五行元素,龙的威胁……”
他想起资料中提及世界缺口连通着另一个世界,龙来自彼岸,灵泉水与五行稳定有关。
而他的系统,那个职业继承,是否也与那个世界,或者与神赐年代的某些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次,不仅仅是抢夺资源,不仅仅是完成任务。
这可能是揭开系统面纱,了解自身命运真相的关键一步。
同时,也是守护他所有珍视之人的背水一战。
“三天……”
张凌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丝迷茫被压下。
“无论是职业继承,还是因为我自身这条路,我都要走下去。战前辈、章前、雷前,感谢你们的瞩目和守护。
龙……世界缺口……我会进去,我会变强,我会弄清楚这一切,然后……”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在希望与压力中沸腾的南城。
“然后,带着答案和力量回来。”
修炼舱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有五行元素的光影,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开始向张凌风体内渗透、交融。
他身上浮现的层层血脉虚影,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凝实,隐隐传来古老而低沉的和鸣。
南城之外,死亡森林上空,乌云密布,雷霆暗蕴。
三天之后,当人类当今最巅峰的三位强者降临,当全球聚焦于此,当所有天才、野心、信念与谜团一同涌入那个神秘的世界缺口时,一场远超所有人预想的风暴,将真正拉开序幕。
在战、章、雷洪三位人类至强者的带领下,张凌风与其他获得资格的训练营成员,乘坐联盟特制的巨型飞艇,穿云破雾,抵达了风暴的中心南城。
飞艇并未降落在已繁华喧闹的安置城,而是直接悬停在了大辐射区边缘,死亡森林那永恒翻滚的灰暗边界之外。
舱门打开,凛冽的、混杂着微弱辐射尘与森林腐朽气息的风灌入,却吹不散众人心中那股近乎沸腾的激动与紧张。
三位创始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他们仅仅站在那里,就如同三座定海神针,又像三颗散发着无形引力的恒星,让整个躁动的南城区域,乃至更远方的关注者,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于此。
正如张凌风在训练营时就已得知的那样,消息早已如同燎原之火,烧遍了古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亲眼见证三位传奇并肩降临南城,所带来的冲击与震撼,远超任何言语的传播。
整个九州,乃至古蓝星联盟的相关部门,彻底沸腾了。
武殿、武神阁、神宗、斩妖司……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机构,都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代表团,早已在南城等候多时。
他们的飞艇、地面车队,将原本因撤离而略显空旷的安置城和新铜锣里塞得水泄不通。
各种探测仪器、能量监测站、直播设备密密麻麻地架设在安全距离内,只为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看!那是战!传闻中神赐年代三天成神的存在!”
“章前辈和雷洪前辈也在!天啊,我真的亲眼看到了!”
“他们是为了张凌风来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有何等魔力?”
“不只是为了他,更是为了世界缺口,为了灵泉水!但张凌风无疑是关键!”
人群中,来自九州各大部门的修行者们激动难抑,议论声如同海潮。
他们中的许多人,毕生目标便是触及神明之境,而眼前这三位,便是站在了人类修炼体系顶点的活神话。
如今神话降临凡尘,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感受一下那若有若无的浩瀚气息,对许多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机缘,足以成为日后修行路上砥砺前行的信念支柱。
天神殿的学员们更是心潮澎湃。
褚林光、杨天星、端木阳、左向天,以及薛月、杨俊雄等早已抵达南城或随队返回的成员,此刻都聚集在指定的天神殿临时营地,目光灼灼地望向飞艇降落的方向。
他们比外人更清楚创始人弟子这个名号的分量。
冷冰云作为战的弟子,其强大与神秘早已深入人心。
如今,张凌风似乎以另一种更惊人的方式,获得了三位创始人共同的瞩目,这让他们在震惊、羡慕之余,也不禁生出一股强烈的斗志。
既然张凌风能做到,那么在世界缺口的试炼中,他们是否也有机会展现自己,获得一丝青睐?
然而,汇聚于此的远不止九州和天神殿的人员。
古蓝星广袤,国度与势力林立。
战、章、雷洪三人齐现南城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全球范围的涟漪。
有来自遥远大陆,肤色各异,修炼体系迥异的强者,不惜耗费巨资,动用超远距离传送或高速飞艇,横跨大洋与大陆,只为亲赴南城。
他们中,有人是真心实意想要贡献一份力量,协助人类对抗“龙”的威胁,守护这个重要的世界缺口前哨。
有人则是怀揣着对灵泉水无比炽热的渴望,希望能在混乱中寻觅一丝机缘,哪怕只是边缘地带的残羹冷炙,也可能助他们突破瓶颈。
更多的人,则纯粹是来“朝圣”或“凑热闹”。
能同时目睹三位人类巅峰强者,本身就是一场盛事,足以作为毕生谈资。
更有甚者,是各国、各势力派出的观察员,他们带着复杂的任务,既要评估“龙”的真实威胁,也要观察三位创始人的状态。
更要将那个引发这一切的焦点,张凌风的所有细节记录在案,传回后方进行分析。
一时间,原本因死亡森林威胁和前期撤离而显得有些萧条冷清的南城外围区域,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甚至堪称拥挤。
各种语言的交谈声、飞艇引擎的轰鸣声、仪器运行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而喧嚣的声浪,与死亡森林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压抑兽吼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人满为患”的景象,与不久前老百姓被迫撤离时的悲凉,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更凸显了三位创始人降临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
作为风暴眼的中心之一,张凌风在跟随三位创始人简短露面后,便按照安排,暂时回到了南城的天神殿临时营地进行最后调整。
营地设在大辐射区内一处加固过的原武神大学遗址附近,相对独立,戒备森严。
一回到营地,熟悉的同僚面孔便围了上来。
褚林光第一个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张凌风的肩膀,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迫感。
“凌风,真有你的。这下,全世界都盯着你了。”
他想起了当初两人一同在南城挣扎求存的日子,也想起了自己渴望拜入战门下的心愿,如今张凌风以这种方式走到了前面,他心中并无嫉妒,只有更强的动力。
杨天星、端木阳、左向天等人也纷纷上前,神色各异。
杨天星依旧高傲,但眼神深处已无昔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张凌风视为真正对手的凝重。
端木阳和左向天则更直白地表达了对张凌风引发如此局面的惊叹。
薛月、杨俊雄等人也在人群中,心情复杂地看着被簇拥的张凌风。
然而,这份久别重逢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明显不同于九州人,也并非常见南国、赵国面孔的身影,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张凌风面前。
此人身材高大,眼眶深邃,鼻梁高挺,一头微卷的棕发,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带着一丝燥热不安的波动。
“张凌风?”
来人的古蓝星通用语带着奇特的口音,但字句清晰。
“我叫费尔南多,来自西斑齿国度,曾经是雷洪训练营成员。”
张凌风神色一凛,从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此人的生命气息浩瀚澎湃,远超寻常的生命三次蜕变强者,甚至比他在训练营中见过的阿斌、孙晨等人也不遑多让。
更引人注目的是,对方周身隐隐有四种迥异的天地之力在缓慢流转、共鸣,那是炼化了对应五行元素的标志!
只是,这四种力量似乎彼此间有些滞涩,未能圆融一体,尤其是缺少了一种关键的、爆烈而升腾的元素,使得整体的能量循环显得有些黯淡和不稳。
“我是。”
张凌风平静回应,心中已然明了对方的来意。
训练营中关于他“违反元素炼化定律”的议论早已不是秘密,尤其是他未找齐五行便炼化水莽之力的事情。
看来,这位来自遥远国度的强者,也遇到了类似的,甚至更棘手的瓶颈。
费尔南多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张凌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未找齐五行,便炼化了水元素‘水莽成形’,之后又接连找到了‘地精成双’和‘森海幽林’并将其炼化。”
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急切。
“这违背了《修炼秘法》,违背了所有已知的修炼铁律。但是,你做到了。战先生他们说看不透你。”
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让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为之一静,褚林光等人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费尔南多恍若未觉,只是盯着张凌风,声音低沉而带着压抑的焦虑:“我也违反了元素定律。我炼化金戈铁马、地精成双、森海幽林,还有水莽成形。”
他每说一种,身上对应的元素微光便明亮一分,金之锋锐、土之厚重、木之生机、水之绵长交织,却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四年了,我找不到火海弑神!明明我能感觉到火元素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躁动,但它就像镜中花、水中月,当我试图去捕捉、去感知时,它却从我炼化的另外四种元素力量的缝隙中溜走,与我隔着无形的壁垒!”
费尔南多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困扰他多年的瓶颈,在得知张凌风这个例外后,化作了强烈的希望与探究欲。
“他们说你是特例,是看不透的谜,但我不信毫无缘由!告诉我,张凌风,在你炼化水莽之力时,你看到了什么?你的血脉,你的感知,是不是绕过了某种规则?
还是说……你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在未齐全前稳定部分元素,并借此反向牵引其他元素的方法?”
费尔南多的质问,也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即使是褚林光等人,虽然信任张凌风的天赋,但也对那“违反定律”的修炼方式感到不解和担忧以及眼热。
如今,一个同样陷入因违规而导致的困境中的强者当面质问,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张凌风,想看他如何回应。
张凌风感受着费尔南多身上那四种强大却失衡的元素之力,以及对方眼中那份混杂着绝望与最后希望的光芒,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他意识到,自己所倚仗的“职业继承系统”带来的非常规成长路径,不仅引起了至强者的好奇,也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许多被困在传统修炼规则中的天才们的痛点。
费尔南多并非来找茬,而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将他当成了可能带来一线曙光的异数。
然而,真相无法言说。
张凌风沉默了片刻,在费尔南多越来越迫切的注视下,缓缓开口道:“费尔南多,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或方法。因为我当时……只是遵循了我的本能和血脉的指引。”
这并非全是谎言,系统的融合本身就如同一种深植的本能。
“战前辈说看不透我,或许连我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我的路径,可能无法复制。”
他话锋一转,看向费尔南多周身那四种光芒。
“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的强大,以及你四种元素之力间的……渴望。
它们不圆满,它们在躁动,因为它们缺少了那个能让它们真正循环、爆发的火。
你找不到,不是因为火元素远离你,也许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已经炼化的四种力量,形成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或偏重,遮蔽了你对火最本质的感知。”
张凌风这番话,并非基于系统的知识,而是基于他自身对五行元素之力的亲身感受和血脉共鸣。
以及从冷冰云、圆周等老师那里得到的零散指点。
他无法给出解决方案,却尝试指出一种可能性。
费尔南多愣住了,他反复咀嚼着张凌风的话:“屏障?偏重?因为我已经炼化的四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