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为止,两千四百六十年,整个青州府论传承之久远,没有哪个家族可以和我林家比,甚至你所在的登州府霸主玄天宗,也不过才一千多年。”
林明海脸上有着自傲之色,林砚能够理解,一个家族能够存在两千多年,确实值得自傲。
“你可知道我们林家是如何做到两千多年还屹立不倒的?”
“不知道。”
林砚摇摇头,他心里倒是有一个猜测了,海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不过做人嘛……没有必要展露的太过聪明,满足一下海哥好为人师解惑的心理也是要的。
“就是因为我们林家先祖定下的两道规矩,其一就是分五房,五房一分……族里内部存在着竞争,族中年轻一代不管是为了自身,还是为了维护本房的荣耀,都得努力修炼。”
林砚点点头,表示理解,静待海哥的下文。
“第二点:每百年分一批族人出去,每两三百年召集一次分支族人回来。”
林明海对于林砚那求知的眼神很满意,满足了他好为人师的虚荣感,继续道:“一般来说家族的辉煌期是要比宗派短的,因为一个宗派可以不断的吸收有天赋的天才,而一个家族只能够培养自家族人,先祖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定下了这样的规矩,把族人分散出去,形成一个个分支,时间一久再把你们召集回来,实则和宗派招收弟子是一样的。”
“先祖高瞻远瞩。”
听到这番解释,林砚恍悟。
林家先祖还真是看得远,家族的局限性就在于,新鲜血液只能是从内部诞生,肯定比不过面向整个区域招收天才弟子的宗派。
然而这一招分支大法,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老祖想的可没那么简单。”林明海看到林砚露出震撼的神色,笑道:“一个区域乃至一个家族,出天才是有限的,往往一位天才诞生之后,会吸干一地乃至一族百年的气运,把你们分散到各地,就不存在这问题,不过气运一说太过虚无缥缈,至今也无从验证。”
“但至少凭着老祖定下的这两条族规,咱们林家在青州屹立了两千多年,而另外三家说是与我们林家齐名,没有一家超过五百年的,这三家……也许再过个一两百年青黄不接的情况下就得被新的家族给取代。”
“老祖英明。”
林砚又一次送上个马屁。
“总之,你无需多想,若你日后留在主家,到你下一代就会按照族里辈分取名,你就是三房本家。此外我再告诉你一个情况,每次族里召集分支,能够留下来的分支族人不一定多强,但其后代总会有那么几位崭露头角的。”
这一次林砚却是沉默住了,他听着海哥这话,怎么感觉林家先祖不是练武的,更像是一个魔修。
把族人分散出去,去各地吸收气运,等时间差不多了,召集回来,生下几个有天赋的子弟,维持着林家的昌盛。
以血脉为纽带,行的却是宗派的风格。
难怪林家能够两千多年屹立不倒,从某种程度来说,林家族人的血脉已经极其庞杂了。
但不管如何,只要姓林,只要属于同一个先祖,凝聚力和归属感始终要比宗派弟子强一些。
“行了,说这么多是要告诉你,族里对你们这些分支来的族人没什么恶意,一来是先祖定下的规矩,二来就是这几年咱们林家人丁确实不算兴旺,族里的许多产业都需要人看守,让你们来总比用外人可靠,至于藏拙……适当留一些底牌也是可以的,自己把握好这个分寸。”
林明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本来这些事情是不该这个时候告诉林砚的,不过在他看来,以林砚几天时间将流云十三式练出剑势的天赋来说,留在主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早些告知和晚些告知没什么差别,也省得林砚多想。
“我听海哥的。”
林砚脸上有着若有所思之色,看来自己这次暴露流云十三式的剑势是对的,至少知道了林家对他们这些分支族人的真正态度,也知道了林家召集分支族人的目的。
但还是那句话,该留的底牌还得留。
“七叔,我带分支子弟林砚前来祭拜我们三房的先人。”
林明海朝着祠堂门轻声说了一句,很快祠堂内传来一道声音:“进来吧。”
祠堂门并未关上,而是虚掩在那里,林明海推开门,林砚紧随其后踏入门槛,入眼的就是一尘不染的地面,以及最前面上首的一排排灵位。
偌大的祠堂在四面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空荡,而在祠堂的左侧角落,一位虬髯满面的中年男子盘坐在那里。
“七叔。”
林明海朝着虬髯男子行礼,林砚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笨,跟着喊七叔。”
“七叔。”
林砚连忙跟着开口行礼,虬髯男子目光在林砚身上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就闭上了眼眸。
“七叔,林砚今年二十,是四次磨皮武者,六天前修炼的流云十三式,到现在已经练出了剑势。”林明海补充了一句。
虬髯男子又一次抬头,这一次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久了一会:“不错。”
而后,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眸。
林明海给林砚使了眼色,带着林砚祭拜了先人,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再打招呼,倒是林砚脚步顿了一下,主动开口道:“七叔,我先走了。”
听到林砚主动跟七叔告别,林明海笑了,能让七叔一开始说句“不错“,已经是可以了,七叔不可能再回应的。
“走吧,七叔能……”
“好。”
林明海的话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祠堂角落,七叔还保持着闭眸盘坐的姿态,要不是对自己的听力有自信,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七叔竟然第二次回应林砚了,真是见了鬼。
“七叔,那我就跟林砚先走了。”
他尝试着也开口打了招呼,可惜……七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属实是自讨没趣了。
呃……
走出祠堂,林砚心中对这位七叔充满了好奇。
不怪他好奇,深受前世小说影响,藏经阁的扫地僧,守祠堂的老人,最近几年流行的被关禁地的年轻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别胡思乱想了,七叔能够回应你,代表着你的天赋他认可了,好好修炼,争取……争取早日换血。”
林明海本想说争取年底分支大比取个好名次,但想想还是算了,不给林砚太大压力。
“海哥,七叔一直守着祠堂吗?”
“七叔情况有些复杂,以后你会知道的,总之你记住一点,七叔实力很强。”
“真罡强者?”林砚追问了一句。
“嗯哼。”
林明海没正面回答,轻哼了一声,迈步朝着前面走去:“等你什么时候入了换血境,就有资格知道了。”
林砚:……
……
……
离开三房区域,林砚回到了弟子舍,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人竟然站在自己门口。
“林砚!”
林昭武听着身后脚步声,等回头看到林砚,脸上表情先是激动,随即又变得尴尬起来,双手下意识的抓了抓衣角,暴露此刻内心的局促。
“先进屋吧。”
林砚打开门,让林昭武进来。
进了院子,林昭武的神情才没那么局促紧绷,他站在林砚门口等候林砚回来这段时间,不少其他房的分支族人路过,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古怪。
“林砚,我……我是来给你赔罪的。”
林昭武一进院子就低着头,不敢看林砚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日子,你独来独往,不与我们多走动,我私下里便觉得你孤傲、不合群,还在旁人面前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今日你一剑败了林望,我才知道不是你孤傲,是我眼瞎。”
“我不求你原谅,只是觉得……这些话该说清楚,该向你道歉,往后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就在林昭武快要撑不住这股沉默的时候,林砚终于开口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还有其他事情吗?”
林昭武猛地抬起头:“林砚,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嗯,我知道了,我也说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还有其他事情?”
林砚又一次反问,从头到尾语气都没任何的变化。
“你……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看着林昭武还要纠缠,林砚也是笑了:“你不过在背后说了我坏话,现在你道歉了,我也接受了,何来的没有原谅你?”
对于林昭武,从对方当初更改林启的称呼开始,他就已经给对方贴上了不可深交的标签。
这次之所以让林昭武进院子,只是因为当时在斗武台下,林昭武的那一句“林望已经四次磨皮”。
浪子回头金不换,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可能的事情。
林昭武来道歉,不过是趋炎附势的选择,从原来的林启换成了现在的自己。
甚至,他不吝再猜的坏一些,林昭武当时在台下那一声提醒,未尝不是一种套路。
自己败给林望,海哥必然会震怒,到时候一查,林昭武他们知道林望突破四次磨皮,却不出言提醒自己,只怕也得被牵连受罚,而林昭武那一句喊话,未尝不是给他留的后路。
不过,真相是不是如此,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于一个不可深交的人,他不想和其虚与委蛇。
刚开始练武之时,处处不敢得罪人,做事尽量圆滑。
日夜苦练,付出了百般辛苦,面对实力不如自己且让自己心生厌恶的人,现在还得顾忌这顾忌那,那他这武岂不是白练了。
“我要练武了。”
林砚的一句话,堵死了林昭武到嘴的话。
“那……不打扰你了。”
林昭武低着头,朝着门口走去,只是在越过林砚之后,眼神充满了怨恨。
凭什么,自己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凭什么还不原谅自己?
原谅接纳自己,岂不是显得大度?
难道林砚就不想博一个好名声吗?
……
林府,五房所在区域,山脚之下的一处院落。
咚咚咚,有人叩门。
“谁啊!”
院内,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即院门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纤细,一袭素青色的长裙束到腰间,没有绣纹,没有佩饰,只在腕间系了一根淡青的细绳,衬得那一截手腕格外白皙。
当她看到门外的身影,怔了一下:“七……七叔。”
林明溪怎么也没想到,七叔竟然会出现在自家门口,三房那边不是说,七叔已经有六年没有踏出过三房祠堂吗?
“我……爹……在院子里,我这就去喊。”
反应过来后,林明溪连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