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空地上,两拨人相距不过十丈。
钱万里和赵子轩面色很难看,而在他们身后的三人也都各自握紧兵器,目光警惕地盯着对面四人。
对面四人年纪不大,为首之人腰间系着褐色腰带。
在博山县或者说在整个青州府,系褐色腰带,意味着什么身份,钱万里和赵子轩都很清楚。
他们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这么点背,遇到了林家四房的人。
整个仰天山脉,由大房和三房还有四房共同把守,哪怕遇上大房的人也比遇到四房的要好。
“几位公子,我等是博山县区域负责看守仰天山脉的武者,不知几位公子为何要拦住我们去路。”钱万里压着心头不安,沉声道。
“看守山脉的?”
林成济脸上带着冷笑:“你说是看守山脉的武者,就是看守山脉的武者?”
“这是在下的身份牌,公子可以查验。”
钱万里从怀里掏出通行令牌,这是林家专门给他们这些看守入山口武者颁发的,作用就是怕进山巡逻与其他区域巡逻武者撞上,双方身份不明互相出手。
林成济朝着身边同伴使了一个眼神,同伴上前接过查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是博山县那边的令牌。”
听到对方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令牌,钱万里和赵子轩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即便四房和三房之间再有矛盾,也不至于拿他们这些看守入山口的武者出气。
最多就是如眼前这般,受点气罢了。
“身份没错,嗯,那就行。”
林成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钱万里正要拱手告辞,蓦然……
三道乌光破空而出,直奔他射来。
根本没有征兆,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林成济身后三人已经如出匣猛虎般扑了出去。
而这三道乌光,正是其中一人射出。
此人双手一翻,掌心各扣着三枚乌黑色的铁莲子,手腕一抖,六道乌光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破风声,不仅冲着钱万里,也冲着赵子轩而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拔出腰间长刀,一左一右包抄而至,身影快得在林间拉出两道残影。
钱万里猝不及防之下,哪怕最后时刻身体猛地后仰,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三枚铁莲子砸中面门,入肉三分,瞬间血肉飞溅。
赵子轩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下杀手。
但他没像钱万里一样躬身,视线一直在对方身上,因此反应要比钱万里快了半拍,侧身躲过了两枚铁莲子,却被第三枚击中肩部,肩胛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在赵子轩身后的三人,倒是没被铁莲子偷袭,刚开始和另外两人刀枪碰撞还未处于下风,但随着射出铁莲子的男子加入战局,瞬间处于下风。
刀光剑影,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几息时间,三人已经倒地,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这位公子,你对我们出手,难道就不怕三房远爷追究?”
虽然知道在四房面前提起三房,只会激怒四房之人,可眼下赵子轩别无选择了。
钱万里死了,自己也废了,身后那三人也不是对面三人的对手,最重要的是这位最强的四房之人还未出手。
林成济抬手,三位手下停止了攻击,往后退了数丈,但依然保持着合围之势。
倒在地上三人,此刻勉强站起来聚拢在了赵子轩身侧,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浑身是伤。
赵子轩看了眼三人,面色无比的难看。
他们五人一照面就被打死了一个,剩下三人全都受了重伤,包括自己也是一样,实力已经大打折扣。
“三房远爷?”
林成济嗤笑一声,迈步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子轩:“真当以为我不知道你身后三人根本不是看守入山口的武者。”
赵子轩面色一沉,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
“让你死个明白,自从昱公子死后,我们四房就盯死了你们,上一次你们私自放人进山,就已经被我们发现了,只是当时还没计划好,才让你们能够活着走出仰天山脉,但这一次不可能了。”
早在赵子轩领着人进山时,他们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川哥立刻安排了数支队伍进山,就是搜寻赵子轩等人的下落,将他们擒住。
“身为看守者,私自放人进仰天山脉,什么后果你该清楚,别说我杀了你,即便我屠掉你们整个赵家,三房也只能接受,更别说监管不力,你口中的那位远爷也早遭受族里处分。”
赵子轩脸色惨白,不单是因为伤势,更是因为对方这番话带给他的恐惧。
他才二十岁出头,他不想死,他得自救。
反抗?
以他现在的伤势,连对方一个手下都打不过。
赵子轩的眼神飞速闪烁着,脑海中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咻!
没有任何征兆,赵子轩突然拔出长剑,剑光如毒蛇吐信,反手挥向了身侧那三个已经重伤的同伴。
那三人根本没想到这个时候赵子轩会对自己人出手。
他们正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目光还盯着前方的林成济等人,谁也没想到,身为同伴的赵子轩会对他们下手。
剑光划过喉咙,一、二、三,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三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听得“嗤嗤嗤”三声轻响,血线在喉间浮现,随即鲜血喷涌而出。
其中一人艰难地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赵子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随着血液汩汩流出,最后满脸愤怒的倒下了。
赵子轩看都没看那三人一眼,任由长剑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
他抬起头,直视着林成济,目光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赤裸裸的求生欲望。
“我们此次进山,是为了寻找黑蝉,到现在已经发现了黑蝉的藏身之地,且布下了诱饵,就等黑蝉现身。只要你放过我,我告诉你那黑蝉藏身在哪。”
林成济眸子一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子轩,看着地上那三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尸体喉间仍在汩汩冒出的鲜血。
这个赵子轩,够狠。
杀同伴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他本来就没打算杀赵子轩,先前之所以下狠手杀死对方一人,也只是为了震慑,让赵子轩乖乖当个人证。
可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黑蝉!
林成济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曾经有一些蠢货,运气好发现了黑蝉,却觉得黑蝉只是提升感知力,对实力的提升不大,便转手卖掉。
那些蠢货根本不知道,黑蝉提升的感知力有多恐怖。凡是服用了黑蝉之心的武者,这一辈子都很难再被偷袭,那被强化过的感知力甚至会主动预警危机。
刚刚赵子轩对同伴下手那一刻,他还有些心惊,以为赵子轩是不想牵连三房和赵家,先杀同伴再自尽,没有了活口,林明远只要不承认,川哥计划的目的就没法达成。
现在看来,赵子轩杀同伴,确实是为了灭口,但只是为了将黑蝉的秘密握在他一人手上,当做保命的筹码。
林成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要想活命,也不是不可以,说出黑蝉下落。另外,若你是‘被迫’私自带人进山,再由我四房这边替你说情,不是没有机会活下来。”
听到对方的话,赵子轩怔了一下,但随即也是猛然醒悟过来,他终于知道对方的目的了。
自己怎么这么的蠢,别说是他,就算是他们整个赵家,都不可能被四房的人给看在眼中,四房处心积虑盯着他们,又特意派人进来拦截,真正的目标是三房,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远爷。
四房要自己去诬陷远爷。
“不可能的,我若是诬陷远爷,三房那边不会放过我。”
赵子轩摇摇头,然而林成济已经是知晓了赵子轩的为人,更是听懂了赵子轩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愿意配合,只是怕不能活下来。
只是,一个如此贪生怕死之人,只要给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弃。
“既然不愿意,那你可以去陪你这些同伴了。”
林成济拔刀,长刀缓缓抬起,脸上带着杀意,就这么直视着赵子轩。
赵子轩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汗渍,对方是四次磨皮武者,别说他现在受伤,就算是没受伤也不是对手。
这一刀,极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就算……对方是故意吓唬自己,不会真的斩杀自己,可一旦自己重伤,武道之路就算废了,他杀同伴求生,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废人的。
“我愿意配合你们!”
一息,两息,三息……
在林成济刀身即将翻转这一刻,赵子轩终于扛不住开口了,说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到赵子轩最后屈服了,林成济嘴角勾起,眼底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已经看穿了赵子轩怕死的本质,别说是诬陷林明远,就是诬陷整个赵家,赵子轩为了活命也都会做。
“走吧,带我去找黑蝉。”
林成济心情很好,川哥派了几支队伍进山,结果让自己碰到了赵子轩等人,川哥那边他能够得到嘉奖,而现在又意外能够获得黑蝉。
赵子轩显然是认命了,也不反抗,直接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谷中林木葱郁,溪水潺潺,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斑驳的金色。
赵子轩指着山谷里的一棵树,压低声音道:“这次跟我进山的这些人,在树上涂抹了黑蝉最喜爱的清风露,按照他们推断,一个时辰内,黑蝉必然会现身。”
一个时辰。
林成济点点头,在先前发现赵子轩一行人身影时,他已经安排一位手下出去向川哥报信了,等一个时辰不会误了川哥的事情。
“都退后一些。”
黑蝉警觉性很高,林成济示意手下后退,而赵子轩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的身子微微侧转,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成济公子,我这边每次带人进山,我二叔都有账本记录,我知道藏在哪里,如果能够把那账本给取出来,最好是放到林明远住所,那林明远怎么辩解都没用,否则光靠我来作证,只怕不一定能够奈何的了林明远。”
“你倒是背叛的很快。”
林成济深深看了赵子轩一眼,赵子轩悻悻一笑,随即眼中带着几分谄媚与阴狠:“成济公子,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绝没有回头路,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我有把握给家里写信,只要四房答应保住我的命,我爹可以说动我二叔配合我一起诬陷林明远。”
“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教,你就做好当证人的准备就行。”
对于赵子轩的投诚,林成济压根不在意,川哥那边不需要赵铁山出来指证,只要抓住了林明远监管不力这一条失职之罪就可以了。
有赵子轩诬陷,会让林明远遭受族里的处分更重一些,但也有一个上限,再加上整个赵家,也不会增加多少。
算算时间,再过几个时辰,川哥就会带着族里执法堂的长辈出现在鹰嘴峡,只要自己带着赵子轩还有那几具尸体现身,林明远便是百口莫辩。
“是是,我听成济公子的。”
赵子轩低头,没敢再说,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忽而,山谷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声,像是琴弦被拨动,又像是远山的钟磬余音。
紧接着,一片漆黑的影子从山谷深处朝着那颗涂抹了清风露的树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