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渐渐低了下去,
林砚嘴角上扬,噙着一抹笑意,再也不见先前的焦躁。
那道剑气,那个大师兄,这笔账自己肯定是要算的。
但不是现在,自己无需为了对方而打破自己的武道修炼节奏,和在广平县城一样,保持耐心,保持忍耐,而后在忍耐的过程中,一步步地变强,有武道树的帮助,自己迟早能够追得上对方。
到那个时候,他要一剑问问对方,谁才是邪门歪道。
人在底层时候的隐忍,是无奈之下的抉择。
人在拥有了身份地位之后还能隐忍,才叫真正的隐忍。
想通了这些,林砚整个人心情顺畅,而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杯子摔碎的声音,男人的笑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推倒的闷响。
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压抑的惊呼。
“别……别这样……”
“装什么?真以为大半夜,我是来听你弹琴的吗?”
“我只是……啊!”
林砚的眉头微微皱起,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
隔壁院子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拽着一个妇人的手腕,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往她腰间探去。
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此刻满脸惊恐,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只手。
桌上的琴被撞歪了,琴弦还在微微颤动。
林砚落地,没有出声,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剑罡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擦过那只手的手背,带起一蓬血雾。
“啊!”
中年男子痛呼一声,猛地松开手,连退数步,低头看着自己皮开肉绽的手背,面色煞白,刚要破口大骂,可等到抬头看到林砚的那一刻,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院子里,还打伤自己,极有可能是三次磨皮甚至四次磨皮的强者。
这般年轻的三次磨皮和四次磨皮武者,必然是哪家的公子,不是他这样仅仅二次磨皮的行脚商都能够得罪得起。
“公……公子,打扰您清静,小的给您赔礼道歉,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
“滚!”
中年男子听到这个“滚”字,如蒙大赦,一个字也没敢说,捂着手踉跄着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妇人抬起头,看向林砚,声音干涩:“多谢……多谢公子。”
她的衣襟被扯歪了,头发也有些散乱,但很快就低下头,伸手将衣襟拢好,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拢完后,妇人朝林砚福了一礼。
“惊扰公子了,妾身这就收拾东西离去。”
“今日听你一曲,算是费用。”
林砚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二十两的面额。
二十两,放在县城足够一家三口两年的开销,而这里是府城,即便物价高些,也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妇人看着银票,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公子救了我,我不能再收公子的钱……”
“拿着。”林砚打断了她,“琴弹得很好。”
妇人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银子,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多谢公子。”
看着妇人离去,林砚也是轻叹一声,从妇人的举止来看,想来曾经家境也不错,应当是经历了什么事情而没落了。
不过,他只是为今天这一曲琴声点醒了自己而付费,对于妇人的遭遇不会去管。
天下可怜人太多,他管不过来。
……
次日。
当林砚从屋子里修炼了半个时辰的八荒龙象劲,推开门走出来,剑生恰好在院子练剑,听到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咦,林砚你怎么和昨天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昨天的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整个人压抑的很,今天……今天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和上泰山之前一样了。”
听到剑生这话,林砚莞尔一笑,看来昨天自己自以为情绪掩饰的很好,可还是让剑生发现了,想来何前辈就更能够察觉的到了。
“昨天拿了个乙中,心中有些郁闷,但经过了昨夜,我也是想通了,乙中就乙中吧,剑道资质也不是代表一切的。”
“你这话说的在理,我师傅也说过,剑道资质不代表一切,资质越高,只能代表潜力越强,我们乙等虽然跟甲等比起来差了些,可也不是没有机会追赶上他们,武道之路能够走多远,除了资质还有机缘,还有自身的努力。”
“嗯。”
林砚点点头,而此时何樵生也从院门外走进来,瞄了眼林砚,抚须笑道:“从打击中走出来了?”
“让前辈替我担心了。”
“担心倒不至于,若是你不能走出来,我准备让你和剑生多比几场,从剑生身上找回自信。”
听到自家师傅这话,剑生撇了撇嘴:“师傅,到底我是你徒弟,还是林砚是你徒弟,你这太偏心了。”
“你遭受打击,失了信心,为师自然会想办法让你恢复,林砚是我带来的,来时是怎么样,回到青州就得是怎样,不然我怎么向守渊交代?”
何樵生压根不在意自家弟子的话,自从跟着林砚杀了几天水匪,剑生也是逐渐从被沈孤云击败中走出来了,整个人的状态也是慢慢转好,这就是神魂恢复的特征。
也是歪打正着了,没想到杀水匪还能有这作用。
“何前辈,晚辈能不能跟你学几门剑法?”
虽然心态上面已经不焦躁了,但林砚不会放弃提升自己实力的门路。
“跟我学剑法?你师傅不是传了你松风剑法和烟雨剑法,这两门剑法就是老夫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将这四门剑法给修炼到圆满级,先一步将剑丸给练出来。”
何樵生神情变得严肃:“别看我和你师傅说起剑丸不如剑心,可整个山东道,数十年才出那么一两位天生剑心的,能够练出剑丸在年轻剑客当中就已经站在了顶峰了。”
“晚辈知道,只是晚辈想着能不能多参考一两门好触类旁通,也许对我领悟松风剑法和烟雨剑法有帮助。”
借口,是林砚昨晚就想好的。
“师傅,林砚说的有道理,你也早该传我松风剑法和烟雨剑法了。”
一旁的剑生跟着开口,也是一脸的期盼。
总练这么一两门剑法,难免会有些枯燥,尤其是练出剑意之后,往后再突破越来越难。
而以自己和林砚的剑道天赋,修炼一门新的剑法,从入门到练出剑势,三个月的时间都不要,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才是最爽的。
何樵生看着自家弟子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林砚,斟酌了半晌:“你俩既然都想练新剑法,那也行……我这边仅剩下适合林砚你的是流水剑法,至于剑生……你就再学一门烟雨剑法。”
“多谢前辈。”
“多谢师傅。”
何樵生从怀中掏出了两本小册子,他不是大家族子弟出身,准备带着剑生在整个山东道行走,剑法也是早就誊抄好了,就等着剑生什么时候将一道剑法的剑意练到圆满,就传下一门剑法。
……
院子里,何樵生搬了把太师椅搁在屋檐下,翘着腿,眯着眼,一脸悠闲。
阳光从院墙上斜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脚边,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自家弟子和林砚身上来回扫着,老眼中有着一缕好奇,他想要看看林砚和自家弟子两人,谁先将各自的剑法修炼入门。
不远处的院子青石板上,林砚和剑生两人各捧一本剑谱,仔细翻阅着。
剑生翻开《烟雨剑法》,嘴里念念有词,不时还用手比划着剑招。
片刻时间,剑生便是合上剑谱,起身走到院子空旷处,拔出长剑,开始尝试。
林砚瞄了眼剑生,不愧是乙等天赋,仅是第一遍上手,就有烟雨剑法的那股气势。
他没有急着起身,依旧坐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流水剑法》,像是在仔细揣摩每一个字、每一幅图。
直到剑生练到第五遍,林砚才合上剑谱,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院子另一侧,拔出沉渊剑。
沉渊剑出鞘,黝黑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林砚深吸一口气,起手,剑出。
剑锋不快,但随着林砚第二剑和第三剑挥出,剑光连绵不绝,如流水顺势而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流畅,仿佛这一剑不是他在挥,而是水在流。
太师椅上的何樵生老眼中有着精光闪过。
竟然一遍就入门了!
这等天赋,为何问剑石会只给乙中呢?
难道是因为林砚只对这一类剑法契合?
另外一旁的剑生,在林砚挥出第三剑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盯着林砚。
流水剑法是他当初第一门剑法的剑意修炼到圆满后,修炼的第二门剑法,没记错的话,他当时花了一个时辰,练了五十多遍才入门,挥剑间才有林砚这般的自如。
“就这天赋还只是乙中,那我这乙下算什么,乙中和乙下的差距都有这么大?莫不是问剑石坏了?”
剑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刚刚他还在为自己有把握在二十遍内将烟雨剑法入门而沾沾自喜,就遭到了林砚的无情打击。
“现在知道自己和林砚的差距了吧。”
何樵生看到自己弟子受打击的模样,也是抚须笑了起来。
“师傅,弟子知道和林砚有差距,只是这差距是否有些过大了。”
“可能是因为这流水剑法比较适合我,毕竟我修炼了流云十三式还有烟雨剑法,都和这流水剑法有相同之处。”
林砚收剑给自己解释了一句,结果这话得了剑生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我流水剑意已经圆满,怎么修炼烟雨剑法不能一遍入门?”
“行了,林砚这是谦虚,给你留面子,少在这里嘀咕了。”
何樵生打断了剑生的自言自语,目光看向林砚:“可想要在泰安府游历一番?”
林砚摇摇头:“晚辈还是早些回青州府。”
“现在回青州尚早,沈孤云若是拜访了林家,你师傅会派人传信,现在没有人传信过来,说明沈孤云还未到林家。”
何樵生摇摇头,这趟带林砚出来,就是为了躲沈孤云的,现在回去极有可能碰上沈孤云,那这一趟泰山之行算是白走了。
“前辈,既然不能回青州,那晚辈想回一趟登州,也是许久没有回家了。”
整个山东道的地图林砚在来之前也是了解过了,从泰安府坐船,等到了来安府地域再转陆路,如此半个月时间就能到登州,自己回家见一趟婶婶和小弟,再登州待一段时日再回青州,想来那时候沈孤云已经是前往北海行道了。
“去登州倒是可行,你的出身在林家是秘密,那沈孤云不可能知道,不过登州是玄天宗的地界,老夫和玄天宗一位长老有些恩怨,就送你到来安府,省的陪你去了登州,到时候给你惹来麻烦。”
“多谢前辈。”
林砚没有询问这位何前辈和玄天宗的长老有什么恩怨,但应该是不小,否则这位何前辈不会说影响到自己。
即便这位何前辈不怕玄天宗的那位长老,但那位长老真要牵连到自己,自己在广平县城的亲朋好友确实是有可能遭到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