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险,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是奔腾的江水,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脊连接两座山头。
易守难攻。
这里驻扎着一伙职业山贼,据悉已经存在八十多年,属于传了几代。
整个登州府包括其他州府也是如此,山贼不会长时间存在,即便此地依然还有山贼,那也是换了一伙山贼。
干山贼,干的是刀头舔血的活,而武者气血是会衰败的,大多数山贼都是冲着气血还未衰败,召集些人干上个几年或者十几年,等气血快要衰败了就散伙各奔东西,带着抢夺来的钱财,换一处州府,摇身一变从山贼变成了为了躲避仇人,带着家族迁徙的武者。
但鹰嘴崖这伙山贼不一样,到现在已经传了三代,真正把山贼干成了家族事业,据悉……上一代山贼头目还踏入了换血境。
山顶!
一只苍鹰在悬崖上空徘徊了几圈,最后发出一声尖锐叫声,飞向了寨子里。
鹰嘴崖,寨中。
两鬓斑白的老寨主听着急促的钟声,面色骤变。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目光穿过敞开的木窗,望向山脊方向。
苍鹰的警讯从不会有错,有人闯山,且来者不善。
“爹!”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推门而入,正是他的独子,如今鹰嘴寨的少寨主。
“是有人闯山了?”
“嗯。”
“那要不要敲钟?”
“不着急,你跟我来。”
老寨主摇摇头,带着自家儿子朝着后面走去,整个大堂就建在山壁处,老寨主带着儿子到了后院,在山壁上按了几下,很快一扇隐蔽的石门出现。
“先进去。”
“好。”
看着自家儿子进了石门内,老寨主将石门合拢,这才转身走回前堂。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上山,甚至换血境强者也有,但寨子一直屹立不倒,除了他安排了许多暗探在山脚处,更是因为训练了一头苍鹰。
苍鹰视线锐利,徘徊在高空之中,上山之路有一段极其宽阔,没有树木遮掩,只要有陌生人出现,苍鹰就会警觉报信。
而到时候他便会安排寨子里的人从悬崖另外一侧借用绳索直接下山入河,潜入水中顺着水流直接到数里之外,等到对方离去之后再重新返回鹰嘴崖。
此次暗探没有传信,必然是被拔掉了,而能够悄无声息拔掉他设下的这些暗探,来人极有可能是换血境强者。
自己虽然也是换血境强者,但气血已经衰败,来人敢闯上山,必然是对自身实力有把握。
至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敲钟,自然是为了给这位换血境强者留点颜面。
倘若等对方上来,没杀的了一个人,对方颜面保不住,恼怒之下没准会死守着寨子。
留一些走的慢的手下,让对方不至于白走这一趟,也就不会一直在寨子这里死守。
换血境强者,没这么空闲。
至于没来得及逃掉的,那就是他的命。
他不缺一般磨皮一次和二次的手下。
“敲钟!”
……
咚!
山崖顶,有钟声响彻,所有山贼听到声音,神情没有任何慌乱。
“又是哪位上山了?”
“哈哈,实力再强有什么用,等到其赶到山上,我们早就到了山下河里了,注定是要扑一场空。”
“还是老寨主英明,训练了苍鹰这等畜生,换血境强者又如何,再快还能够快得过苍鹰报信的速度?”
山贼们一脸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嘲讽。
这种情况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有时候是被他们抢劫的商队请来的换血境强者,有时候是那些自以为正义的过路换血境强者。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始终平安无事,就是因为有老寨主训练的那头苍鹰提前预警。
“正好,这次下山找座县城快活一段时间。”
“老赵,上次那个姑娘你是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怜什么香?老子花钱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哈哈,这回下山你可得收敛点,再弄出人命,咱们又得换地方躲。”
“怕什么?换血境强者来了都摸不着咱们的影……”
说话的山贼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从山脊方向掠来,快得像流星坠地,无声无息。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人!”
另一个山贼刚喊出两个字,剑光已至。
他的喉咙被切开,声音连同鲜血一起喷了出来。
剩下的山贼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拔刀,有人往崖边跑,有人腿软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但没有用。
剑光在山风中穿梭,快得看不清轨迹。
一个接一个的山贼倒下,有的刚把绳索绑好,有的刚迈出一步,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前后不过数息,崖边再也没有站着的活人。
林砚收剑,走到崖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绑在岩石上的绳索。
绳索另一端垂向悬崖下方,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中。
有人已经下山了。
林砚眸子一闪,没有任何犹豫,抓住一条绳索直接朝着崖下而去,速度之快如鹰隼捕猎。
水下又如何?
当初他在东江追杀杨宣,杨宣躲在水下十几丈,他都能够顺着水流感应的到,更遑论这些没到换血境的山贼。
……
一刻钟之后,林砚从崖边返回到了崖顶,衣角微湿。
“那位老寨主还有少寨主,不见了踪影,是提前跑了,还是没下去?”
林砚提着沉渊剑,没有急着搜尸,整个山寨最重要的两人不见了踪影。
若是下了山,刚刚他审问一位四次磨皮的山贼之时,这等心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是山上还有其他密道?
林砚将自己感知放到最大,开始在整个寨子里搜寻起来。
一刻钟后,林砚来到了寨子大堂。
整个寨子的大堂建在最里面,依着山壁而建,位于最为显眼的位置,看起来不可能藏人,但越是不可能之处,就越是有可能藏人。
这不是林砚的经验,而是林砚前世看书无数总结出来的经验。
盏茶时间,林砚目光放在了后院的一块石壁上,这石壁看起来和周围的墙体没什么两样,灰白色的山石,粗糙的纹理,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沙砾。
但林砚的目光落在石壁底部时,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只是被青苔遮掩住了,若不是他五感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暗道!
林砚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在石壁上摸索,半晌后手指一顿,用力按下。
吱呀的机关声音传来,林砚退后一丈,看着那被青苔遮掩住的缝隙缓缓扩大。
当缝隙足以容纳一人进入大小之时,一道刀光从黑暗中劈出。
快,狠,直奔林砚咽喉而来。
老寨主没有出声,没有试探,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换血一转巅峰的气血灌注刀身,刀锋上血罡流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匹练。
林砚早有防备,神情不变,刀光劈出的同时,沉渊剑自下而上撩起,剑罡与刀罡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老寨主的长刀应声断成两截,断刃飞出去,钉在石壁上,同时恐怖的剑罡并未消散,洞穿了长刀之后,直接射入老寨主的胸口。
噗!
老寨主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从石门开启到老寨主倒下,不过两息。
解决了老寨主,林砚站在石门口并未进去,而是感知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几息之后这才踏步进入。
石洞,很大!
跨过一丈的窄道之后,是一个方圆十丈左右的石室,而此刻一位三十岁男子正握着长刀,一脸凶狠的盯着林砚,但从其颤抖的双手,足以表明其内心此刻的恐惧。
不过,林砚压根没有看对方,而是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山壁,在那一块山壁之中有着几道血沁,此刻正往外渗出浓郁的血气。
这股血气气息,没有血腥味,更像是历经漫长岁月仍未消散的、属于某种生灵的气血,凝固在石头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种气息……他曾经吸收真血石能量的时候也感受到过,只是真血石的能量,与眼前这石壁散发出来的气息相比,明显是稀释过的。
“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就告诉你这块石壁是什么来历。”
一旁的童峻,想到自己父亲先前交代的话,若是他没能狙杀来人,那就让自己用这石壁的秘密换一条生路。
林砚目光看向对方,沉吟几息:“好。”
听到林砚的话,童峻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怕对方反悔:“你可敢发誓?”
“我庄正发誓,若你告诉我关于石壁的秘密,我庄正绝不杀你。”
林砚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天发誓。
“我相信阁下身为换血境强者,不会言而无信且你放我走,我还会再告诉我爹转移到其他县城的一大笔银子。”
听到林砚发誓,童峻才彻底放下心来,目光瞟了眼石壁,缓缓道:“我们童家之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鹰嘴崖,就是因为这一块石壁……此事还要从我祖父当年说起……”
六十年前,童峻的祖父,一位三次磨皮武者,当时为了寻找突破四次磨皮的契机,想要寻找到一株宝药,来到了鹰嘴崖,搜寻了一圈之后,没能发现任何宝药,正准备失望离去,结果靠近这块山壁,却发现自己体内气血竟然不受控制的运转起来。
察觉有异,童峻的祖父花费了一个月时间,将山壁进行开凿,最终让他发现了这个天然的石洞,也看到了石洞最内里石壁那块带着血沁的石壁。
血沁散发出来的气血很强,强到童峻的祖父不敢靠近,可就是隔着三丈的距离,吸收了这块石壁散发出来的血气,竟就让他突破到了四次磨皮。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先是抓了一些石匠修建了机关将这石洞藏起来,接着又建造了寨子,然后杀了这批石匠灭口。
此后,童峻祖父占山为王,开始发展势力,而童峻的父亲帮登州府某家势力干了几次脏活,得到了对方的换血境功法,但最终能够突破到换血境,也是靠着这块石壁的功劳。
原本童峻父亲想的是突破换血境,把这块石壁带走,童家脱离山贼身份,靠着这块石壁,也能够保证童家数百年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