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王家自身势利眼在先，她就没必要给王家留脸面。
沈孤云的面色阴沉如水，温灵蕴已经在北海行道修炼了一年，境界差了两重，剑意再多也弥补不了。
更何况，温灵蕴的剑道天赋本就不弱，能在青萍剑院站稳内院，绝不是靠运气。
他不能打。
打了，必败。
而吞噬剑道，不允许他败。
“温灵蕴，你比我早来北海一年多。”沈孤云压下心头怒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给我半年，你若还想打，我奉陪到底。”
温灵蕴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讽：“半年？你在山东道压制境界数年，占着年龄优势挑战这个挑战那个，没记错的话，你比林砚大了三岁，怎的大言不惭向人家邀战的，还是沈孤云只会挑软柿子捏？”
这话太狠了。
沈清河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微微抽动，直接笑了出来。
至于另外两位外院弟子赵寒舟和周云，也在笑，但却强行忍住，肩膀在不断的抖，而同为外院的孙静瑶连忙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袖口，耳根却红了。
剑阁那边，同样也有几人表情变得古怪，因为沈孤云加入了云霄剑阁，他们愿意和沈孤云亲近，但这不代表他们对沈孤云当初的行径就没有过不满。
最主要的是人家温灵蕴说的没毛病。
林砚才二十二岁不到，你沈孤云已经快二十五岁了，一进来就指名道姓要与林砚切磋，那现在温灵蕴只是比你早一年多时间来北海行道，又凭何以来的时间晚而拒绝？
“温姑娘……”
王元还要开口，然而温灵蕴直接一个眼神扫过来：“王公子，此事与你们王家无关，是我等内部之事，还是王家觉得沈孤云最为重要，若是这样的话，那我离去便是。”
王元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温灵蕴会这么不给面子，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圆场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到王元被怼，在场没有一人站出来替王元解围。
若是放在小小府城，捧高踩低可以，但能够来到北海行道的，谁不是各自州府的天才。
王家要是在温灵蕴没有站出来之前就开口，他们还会对王家有个好印象。
但王家却是在沈孤云进退两难的情况下才开口，就是冲着替沈孤云解围去的。
今日王家能够任由沈孤云来挑衅他人，那明日换另一位“沈孤云”，王家是不是也会这么做？
说白了，他们会来赴约，更多的是因为想要结识同为山东道的其他剑道天才，而不是冲着王家来的更不是来被别人压一头的。
如果王家没有那个能耐维持住秩序，这种宴会不来也罢。
王家这些人，还真以为是当初有法相境老祖坐镇的王家？
王元闭嘴，王歧阳此刻面色也是阴晴不定，如果他现在开口强行打断，这场冲突会结束，但这也意味着温灵蕴等人会离去，王家此后再也不能以同行道为名，邀请这些山东道的剑道天才。
他在考虑得失。
“温灵蕴，你不就是说我占着年龄吗，那行，我给林砚时间，林砚……你是要我给你一年，还是两年，亦或者是三年……”
沈孤云最终还是将视线落在了林砚身上：“又或者你只会躲在女人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听到沈孤云这话，林砚笑了，说实话……当初要不是因为沈家在山东行道势大，因为自己不想过多的暴露自己的底牌，他不会选择前往泰山。
但这里是北海行道，自己除非二十道剑意全部暴露出来，否则在万剑城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沈孤云，群英榜末尾。
林砚现在很清楚，他在剑院修炼，要争资源，而再没有什么比上群英榜更能够给自己带来关注。
换做其他人，以他的性子还不会主动前去挑战，但沈孤云在自己面前反复跳脸，如果这一次还忍了，那就不是谨慎，而是当龟男了。
所谓谨慎，不是没脾气，不是什么都忍。
打不过，我忍！
你有我得罪不起的背景靠山，我忍！
但我打得过你，而且你的背景靠山在北海行道对我带来不了危险，再忍，那就是龟孙子了。
林砚这一笑，让得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众人不明白林砚为何发笑。
“不用一年，两年……我现在就能够接受。”
笑完，林砚缓缓开口，目光与沈孤云碰撞，没有丝毫怯意。
只是，他这话却是让得其他人神情各异，但大多数都是疑惑。
他们没懂林砚怎么敢答应的。
几位剑阁的弟子，此刻也是在低声议论。
“这林砚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温灵蕴替他挡了，他还自己往火坑里跳？”
“也许是觉得丢了面子，想硬撑一把？”
“硬撑？拿命硬撑？沈孤云那是什么人？吞噬剑道，专吞剑意。输给他不是输一场比试的事，是剑道根基都要受损。”
沈清河面色凝重，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林砚了。
刚来时不多言，不冷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遇到沈孤云挑衅，神情没有任何波动，温灵蕴替他挡了沈孤云的邀战，现在却又主动站出来。
要么是真蠢，要么就是对自己实力有自信。
“好，有种！”
沈孤云没想到林砚会答应下来，眼中有着精光，第一时间应下，不给林砚反悔的机会。
林砚没搭理沈孤云，看到温灵蕴蹙着眉，诚恳道：“多谢温师姐替我解围，但此事还是交给我自己来解决。”
不管温灵蕴是不是替自己解围，对方这个时候站出来，这份情自己得领。
“我不是为了你。”
温灵蕴深深看了林砚一眼，但也没有劝说。
她给了林砚机会现在林砚还要上，那她不会再多言，本身她就和林砚没有什么交情，温家和青州林家也同样没交情。
沈孤云一步踏出，来到了花园中心，下一刻气势陡然攀升，真罡三重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衣袍无风自动。
“来吧，林砚！”
面对沈孤云的邀战，林砚同样踏出一步，真罡三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与沈孤云的气势正面相撞。
轰！
无形的气浪在两人之间炸开，地面的石板瞬间被掀翻一片，周遭不少绽放的花团被波及，成片成片地倒下。
沈孤云压根没在意这里是王家的花园。
林砚对王家没好感，更不会特意压制真罡。
花园里的灯火剧烈摇曳，照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真罡三重！”
有人惊呼出声。
在场不少人面色微微变化。
他们惊讶的不是沈孤云真罡三重，而是林砚。
林砚来北海行道不过数月时间，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真罡三重，而且看这真罡雄厚的样子，不像是刚突破的，分明是已经在真罡三重境界打磨了许久的模样。
二十二岁不到，真罡三重。
境界上林砚要超出他们许多了，要知道他们当中大部分来的时候，都只是真罡一重或者二重，除非年龄大了些，像沈孤云这般接近二十五岁了，才会是真罡三重乃至四重。
王歧阳站在一旁，面部微微僵住。
他先前一直没把林砚当回事，只觉得是承乙剑院的普通的内院弟子，不值得王家过多关注。
可一个二十二岁不到的真罡三重，放在任何一个剑院都不是泛泛之辈。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元，父子俩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悔，先前在沈孤云邀战之时，就该开口给林砚解围的。
但这后悔也只是一瞬。
王歧阳收回目光，在心里安慰自己：真罡三重又如何？沈孤云也是真罡三重，最重要的是沈孤云不仅有吞噬剑道，且已经十道圆满剑意了。
林砚拿什么赢？
外人不知晓沈孤云的情况，他们王家在沈孤云拜入云霄剑阁后，特意打探了，知晓沈孤云来到北海行道之后，又领悟了一道剑意。
否则，王家又怎么会对沈孤云这般特殊对待。
沈孤云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也是有那么一缕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真罡三重而已，他也是。
“难怪敢应战，看来是觉得境界不弱于我，但你以为靠着境界就能不败，那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我沈孤云同境界无敌，靠的从来不是境界，而是剑法。”
沈孤云右手按上剑柄，长剑出鞘。剑身银白如雪，剑罡如匹练，裹挟着吞噬剑道的诡异吸力，朝林砚席卷而来。
剑锋未至，那股吞噬之力已经先行，此刻在场其他人面色都微微变化。
“吞噬剑道……”
沈清河面色一沉，沈孤云强的不仅是剑意数量，更是其吞噬剑道的特殊，蕴含吞噬之力，它会一点点蚕食对手的剑意，让对手越打越弱，直至崩溃。
林砚站在原地，神情不变。
沉渊剑出鞘，一剑挥出。
两人的身影，在剑罡之中快速移动，很快，剑罡弥漫整座花园。
“林砚，竟然无惧沈孤云的吞噬剑道？”
“他那把剑，不一般，似乎也能够吸收剑罡。”
温灵蕴的目光落在林砚手中的沉渊身上，以她真罡五重的实力，能够看出更多端倪。
剑影纵横，罡气肆虐。
整个花园短短十息时间，已经一片狼藉。
林砚感受着沈孤云的剑意，此刻也是在心里思忖着。
他会接受沈孤云的应战，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知道什么叫吞噬剑道。
与沈孤云交手，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剑罡之中蕴含的剑意被吸收，这不是某种剑法的剑意能够带来的效果。
沈孤云的身上，藏着某个秘密。
不对。
从其不掩饰吞噬剑道来看，应当不是秘密，而是其自身有特殊之处。
在林砚思考着吞噬剑道是什么，另外一边的沈孤云也是越打越憋屈。
他的吞噬剑道，确实能够吸收林砚剑罡里的剑意，但不多……相比起他以前遇到的同境界武者，连原本的一成都不到。
林砚的剑意与剑罡似乎是天然一体，达到了完美融合，根本吞噬不了多少。
而更让他憋屈的是，林砚手中的那柄灵兵长剑也能够吸收剑罡，反倒是他自身的剑罡有大半都被林砚手中这柄灵兵吸收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