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目光死死盯着,只看到那螭鼋背甲上多了一道三寸深的剑痕,剑罡便是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向四周炸开,水墙从两侧拔起数丈,落下时搅起大片淤泥。
看到这一幕,林砚眉头皱起,自己全力一击竟然破不了这畜生的背甲。
三寸深的剑痕换其他人,那已经能够见到体内骨骼了,但对这畜生那厚重的背甲来说,三寸……连其背甲一成的厚度都没到。
然而,林砚的这一剑,似乎是激怒了这刚刚一扑落空的螭鼋。
吼!
螭鼋那张宽扁的嘴再次裂开,一声比方才更沉的怒吼贴着水面炸开。
林砚只觉胸腔一震,八处罡穴同时颤了一下,真元流速被硬生生打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螭鼋又一次动了,速度比之前更快,四足划动时带起的暗红色水痕还没消散,离着林砚已经不足一丈的距离。
那原本在身后的粗如成年人的腰身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高高抬起,覆盖着细密的暗青色鳞片,如秋风扫落地般朝着林砚横扫而来。
“不好!”
林砚眼神一凝,关键时刻沉渊剑举起,咬牙劈出。
砰!
尾巴扫中剑身的瞬间,一股沉到极致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林砚只觉得自己虎口发麻,汇聚于手掌的真元都被这股巨力给震的溃散,差点没能握住沉渊剑,身形更是被震的踉跄后退。
螭鼋没有给林砚喘息的机会,尾巴刚扫完,又折返回来,像一柄活着的重锤砸向林砚胸口,林砚架剑再挡,这次虎口彻底崩裂,沉渊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左侧横移了一丈,脚在水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尾巴紧随而至,林砚左肩被扫中边缘,衣袍炸开,皮肉撕裂,鲜血飞溅。
第四尾……
第五尾……
螭鼋的尾巴越甩越快,林砚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几分,自己的剑罡破不了对方密集的鳞片。
这畜生根本不靠技巧,只靠重量和速度,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他的真元。
眼看着,螭鼋第六道尾巴就要落下,一缕黑光亮起,缠绕在了螭鼋尾巴之上,将其砸落的姿势给硬生生拽在了半空中。
高空之上,夜枭此刻手中的圆环飞快地转动,那缠绕着的黑丝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圈。
“螭鼋的弱点是脖颈,其他任何区域,法相之下根本对它造成不了重伤。”
夜枭的声音响起,林砚眸子一凝,目光落在了螭鼋的脖颈上,那粗长的脖颈确实没有鳞片的覆盖。
吼!
就在夜枭声音落下,螭鼋的怒吼又一次响起,显然是被夜枭缠绕住尾巴,又一次激怒了它。
尾巴一震,朝着地面猛砸。
夜枭整个人在空中也是身形趔趄不稳,被这股力量拉着往下坠落。
林砚没有去看夜枭,而是目光死死盯着螭鼋的尾巴,下一刻突然朝着夜枭喊道:“再给我拖住他的尾巴一息时间。”
正准备扯断黑丝的夜枭,听到林砚这话,不顾虎口的鲜血,手中圆环爆射出璀璨黑光,原本缠绕住螭鼋尾巴的黑丝在这一瞬间竟又粗了数倍。
“只有三息!”
夜枭冷漠的声音传来,林砚也没耽搁,身形如箭爆射出去,朝着螭鼋的背上而去。
除了夜枭所说的螭鼋的弱点,他还发现了这畜生的一个弱点。
这畜生的尾巴总共分为三节,最灵活的是后面一节,而前面两节能够弯曲的幅度不大,这意味着自己只要近身,这畜生的尾巴反倒是没了用武之地。
好狡猾的畜生!
一出水面就先动手,且速度还如此之快,让人会下意识以为其身躯这般庞大,都能有这般速度,必然灵活无比。
林砚将踏烟步催到极致,身形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在他的视线里,螭鼋那条被黑丝缠住的尾巴表面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不好!
林砚心头有不好预感,在那红光乍现的刹那,托拽住尾巴的黑丝瞬间炸开,夜枭在半空中闷哼一声,一口血从铁面下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飞,栽进水里。
螭鼋的尾巴恢复了自由,带着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色光泽,直接朝林砚横扫过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尾尖划开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尖啸,像一柄被抡圆了的巨型铁锤。
这畜生显然也是看出了林砚的目的,阻止林砚的近身。
面对螭鼋这威力更胜的一甩,林砚脸上表情也是变得狰狞,这畜生急了!
急了,就代表自己真的找到了它的破绽。
石腰雷脊在这一刻发动,林砚脊椎深处传来一连串爆响,他的身形从七尺半骤然拔到九尺,体内气血轰鸣,真元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极致,沿着八处罡穴同时涌向双臂。
他抬起右臂,一拳迎向那道扫来的尾巴。
没用剑,而是用了拳。
拳与尾相撞的瞬间,林砚的右臂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血肉绽开,暗红色的血液混着真元的光泽炸成一团。
他的身体被恐怖力量推得滑了数丈,但在最后关头,林砚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硬生生借着那股冲击力调整了方向,整个人像一块被弹射出去的石头,重重落在了螭鼋的背甲上。
不远处,刚从水中站起的夜枭,看到落在螭鼋背上的林砚,面具之下的眸子有着精光闪过。
“根骨……峨眉峰也是身怀异骨,怪不得他会来到这里,原来是和我打的一样的主意。”
落在螭鼋背上的那一刻,林砚面色苍白,他的右臂几乎已经抬不起来了,骨骼碎裂的闷响还在耳膜里回响,右拳血肉模糊成一片,露出指节处泛着浅金光泽的骨骼。
但,战力还在。
不灭剑体,不是白白修炼的。
青木灵珠,也不是白白炼化的。
双手握剑,所有真元剑意再一次注入,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朝着螭鼋脖颈插去。
剑尖与螭鼋脖颈肉皮接触的刹那,有那么瞬间的被阻,但随着剑罡暴涨,剑尖直接破开肉皮,直接没入一尺。
鲜血,顺着剑尖处蔓延出来。
吼!
螭鼋怒吼,这一刻庞大的身躯疯狂晃动,其尾巴更是不断的拍打,但始终无法靠近脖颈区域。
轰隆隆!
螭鼋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在芦苇荡中以恐怖的速度横冲直撞,试图将林砚从脖颈处甩下去,而对于这一幕林砚早就预料到,双手死死握住沉渊剑身,任由螭鼋不断晃动身躯,同时不断将剑意和真元注入沉渊剑中。
似乎是察觉到在水面上无法甩开林砚,螭鼋突然朝着水下钻去,想要借着水流将林砚甩出。
……
一片狼藉的芦苇荡,夜枭一个人站在那里,眼底有着担忧之色,现在……他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看峨眉峰能不能杀死螭鼋了。
一息,两息,三息!
夜枭的目光在江面上不断搜寻,盏茶时间过去,他的眸子猛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水域。
水面上,不断有水泡上涌,而后短短几息,整个江面便是被染红。
“成功了?”
夜枭眼中有着不可置信,直到看到螭鼋庞大的尸体浮现在水面,以及一屁股坐在螭鼋脖颈处、双手还抱着插在螭鼋脖颈处剑柄的林砚,才长松了一口气。
这峨眉峰,竟然真的做到了。
以真罡八重的境界,斩杀了一头算是亚成年体的异兽。
正当夜枭准备开口,下一刻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紧盯着林砚握住剑柄的手掌处。
峨眉峰在吸收螭鼋的精血!
那些暗红色的血正顺着剑身涌出,但这些血液并未向外扩散,流向脖颈其他地方,而是沿着剑锋的刃面往剑柄的方向流去,等到了剑柄处,被峨眉峰的手掌不断吸收进入体内。
“他怎么能够直接吸收异兽精血?”
夜枭眼底有着迷茫,他先前和螭鼋约定,取走螭鼋一半精血,是准备用玉盒将精血盛放,再借用其他灵药辅助方能吸收精血的能量。
异兽精血,法相境之下直接吸收,轻则被异兽精血污染神魂,整个人变得神志不清,此后泯灭了人性,重则爆体而亡。
可峨眉峰眼下的状态,完全不像神志不清的模样。
他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该怎么办?
不阻止的话,只怕螭鼋的精血都要被峨眉峰给吸收殆尽了。
这头亚成年螭鼋,精血并不多,且精血位置也就在脖颈下方一些。
开口提醒峨眉峰,又或者直接出手?
峨眉峰眼下的状态,明显不只是吸收精血那么简单,其体内真元气息不断攀升,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要是打断了的话,极有可能破坏掉了峨眉峰眼下的突破。
“这家伙虽然无耻,可到底也算是与我共患难了两次……”
最终,夜枭还是没有出手。
此刻的林砚并不知道夜枭的复杂心思,他的全部心神沉浸于脑海之中。
时间倒退到二十息前,当他的剑罡注入螭鼋脖颈,螭鼋的脑袋最终被剑罡绞碎彻底死去的那一刻,剑尖处猛然传来一股吸力,而后他就发现一股温热的血液顺着剑尖涌入剑身,在他的真元运转下,直接被手掌所吸收。
这股血液和他先前破开螭鼋脖颈流出的血液完全不一样,更加的精纯。
血液入体的那一刻,他的八荒龙象诀疯狂的运转,超越了他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再然后,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水域消失,螭鼋的尸体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大地上,头顶是灰色的天穹,而这片天地,他曾经出现过一次。
当初在山壁之中吸收精血时,他同样看到了这一片天地。
林砚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苍穹。
如他所料,苍穹之上,一只巨脚踏破了云层,从九天之上呼啸落下,重重落在了大地上。
大地颤动!
五根脚趾粗如山根,脚踝处的鳞片层层叠叠,暗金色的光泽从鳞片缝隙中渗出来,像熔岩流过石缝。
这只巨兽的脚的脚踝以上的部分依然被厚重的云雾遮住,看不真切。
但这一次,巨兽动了,这只脚缓缓抬起,如一座活着的山川一般在调整着姿态,也就在这只脚抬起的同时,林砚发现自己体内的八荒龙象诀不但运转到极致,且引导着真元沿着经脉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路径流动。
这一变化,倒是与他第一次看到这只脚时一模一样。
八荒龙象诀的功法,又一次出现了更改。
速度更快,真元调动更极致……甚至林砚还有一个猜测,只怕吞吐天地能量的速度也得到了提升。
“八荒龙象诀,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砚眼底有着思忖之色,他现在可以确定,他最初修炼的八荒龙象诀应该是简化版,或者是初阶版本。
吸收了几滴异兽血之后,八荒龙象诀进行了进阶,而现在又一次吸收异兽精血,八荒龙象诀迎来了第二次的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