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域创建,最忌讳急于求成,此乃水磨之功,且罡域乃是日后剑域之基础,罡域不稳,凝聚出来的剑域也是稀松平常,别说是同境界武者,即便是比你们差一些的,也未尝不能打爆你们的剑域。”
听着孙长老略带严厉的话语,朱序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现场也是一片鸦雀无声。
哪怕罡域没有被激活的,此刻也是屏气凝神,丝毫不敢交头接耳。
孙吟目光从台下收回来,没有再继续呵斥,说话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你们都知晓,罡域与天地能量的关系,但很多人却理解错了,罡域与真元不同,罡域搭建并非是融合天地能量,而是天地能量的运行之道,本座也将其称之为内象。”
“曾经有位弟子自作聪明,真罡七重就想凝聚罡域,因其真元融合的是火属性天地奇珍,为了搭建罡域,特意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篝火,每天盯着火苗跳动的幅度和频率看,看了数月之久,然后他在凝聚罡域的时候,把自己的真元调整到和火苗跳动频率一致,觉得这样就能和火属性能量真正融合。”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
“他的罡域确实凝成了,但只有三尺距离,且维持不到十息,开始他还自以为是自己境界低,真元不够,想着等到境界提升就可以了,结果修炼到了真罡十重,罡域只能维持二十息,尔等可知道这是何原因?”
现场所有人沉默,孙吟本就没指望下面的弟子回答,继续道:“因为他点的篝火,看到的火焰跳动是具象的,他模仿的是火焰跳跃的幅度和频率,那是外相,任何人只要愿意看,都能看到,但火属性能量的内相,是看不见的,外象是火苗跳动的样子,内象是‘为什么火苗会跳动’。”
“天地能量有三层:外相、内相、本相。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神魂去感知,感知天地间能量的流动……”
高台上,孙吟的声音如雷,林砚脸上不时有着恍悟之色。
对于罡域,他更多的是靠着武道果的作弊,心中还是有不少疑惑,此刻听着这位孙长老的讲述,许多疑惑都醍醐灌顶般瞬间明悟。
“此次授课到此结束,若有疑问者可开口。”
听到孙长老结束了授课,林砚脸上有着遗憾之色,可惜啊,要是这位孙长老继续讲下去该多好。
“孙长老,弟子有一疑惑。”
“讲。”
台下,一位弟子沉声道:“孙长老,同一种类型的天地能量,也分了许多天地奇珍,难道神魂感知到的都是一样的吗?”
“外相不一,不代表内相也不一样,只要是同类天地能量,其内相之差别极小,就如我等人族来说,都是一个头,躯干加上四肢,只是身形和面容有所差距,本座只是以此来举例,实际内相差距远远小于本座所举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孙长老,弟子有疑惑,既然天地能量有外相、内相和本相之分,这本相又是什么?”
“此问题,等你们什么时候能够踏入法相境,自然就会知晓,现在知悉本相,对你们并无太多好处,可还有其他问题?”
眼看着无人开口,孙吟正要结束此次授课,台下却是有声音传来。
“孙长老,弟子有一疑惑。”
看到场上诸多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林砚心中一叹,因为没穿弟子衣服,他原本不想开口询问的,不想给自己带来太多关注,但眼下这等机会,要是错过了,只怕就没下次了。
向一位法相境强者提问,这样的机会太珍贵了,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如师公这般,长期处于闭关状态,自己连面都见不到。
“这人是谁,为何没穿弟子服饰?”
“不会是某位核心弟子吧。”
“怎么可能,要是核心弟子会站在最后面,早早就站在前列了。”
孙吟的目光此刻也是落在林砚身上,当看到林砚没穿弟子服饰,眉头轻拧了一下,剑派弟子,不穿弟子服,这是不遵门规。
不过他到底是法相境强者,不会贸然动怒。
这个规矩剑派弟子都知晓,无缘无故不会有弟子违反,且不穿弟子服,还敢开口询问,其中可能会有内情,不妨先问清楚。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为何不穿弟子服?”
“弟子并非太乙剑派弟子,只是得剑派前辈许可,允许弟子在剑派旁听。”
林砚如实回答,而他这话一出,除了朱序知晓林砚的情况,不少弟子看向林砚的眼神带着古怪。
不是太乙剑派弟子,却能够进来太乙剑派旁听。
这……一般的长老怕是都没有这般权力,只有像孙长老这样的序列长老才有这等权力。
孙吟眼睛微微眯起,不是剑派弟子,却能够进来旁听,难不成是某位师兄的后人,只是几位师兄似乎没有姓林的。
“你有何问题?”
“弟子想要询问,若是有两道不同类的天地能量,凝聚出罡域之后,该如何将剑意融入其中。”
面对着众人的古怪眼神,林砚问出了眼下他最关心的问题。
五元归一剑经,只有融合剑丸部分,并没有涉及到剑域。
只是林砚这话一出,还没等孙吟回答,现场其他弟子就先议论开来了。
“两道不同类的天地能量,谁会这么傻在真罡境这么做,此人莫不是故意哗众取宠,想要吸引孙长老的注意力?”
“也不一定,没准此人想走这条路也说不定,我当初也考虑过,但最后被剑院师长给劝住了,两种不同天地能量,要融合进真元,其难度要远超一种,更别提后续还要升阶,需要更多的天地奇珍,且还要一直维持两种能量的平衡,这人不是剑派弟子却能进来旁听,也许背后大有来头,能够寻到资源。”
孙吟也听到了弟子们的议论,但并未理会,只是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同时无声无息间,再次引动天地能量。
三息之后,孙吟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自己引动天地能量探查此子,按理来说对方的罡域应当已被自己激发出来。
除非,此子真元极其凝实,罡域也搭建的极其稳固。
孙吟眼底有着感兴趣之色,引动天地能量加大了一些,而离着林砚近的朱序,下一刻惊呼一声,他发现他的罡域又有些控制不住了,又要自动释放了。
朱序满脸惊慌,先前还有其他人陪着,孙长老也不会注意到他这么一位普通弟子,即便注意到了,也只是一扫而过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在全场只有他一人,孙长老不注意都不可能。
朱序急得都快要哭了,但下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真元又平稳了。
“武道修炼要脚踏实地,莫要好高骛远。”孙吟突然面色一板,呵斥道:“本座居住于望天峰,山峰险峻,普通人从山脚攀登到山巅之艰难程度,与武者武道修炼之艰难程度不相上下,白日登山尚且艰难险阻,而你妄图深夜登山,自加难度,此等行径并不可取。”
说到这里,孙吟突然话锋一转:“本座也不把话说死,若你真能做到深夜登山,那是本座看走了眼,本座赔你一场造化。”
看到孙长老板着脸,整个广场上的弟子全都噤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孙长老这般呵斥一位弟子。
作为被呵斥的当事人,林砚低着头:“弟子谨记孙长老今日教诲。”
“你可是真记住了?”
孙吟突然又厉声呵斥了一句,林砚一愣,这位孙长老有必要这般追着自己批评吗?
真就是因为自己不是太乙剑派的弟子,对自己毫无耐心?
不对!
不对劲!
林砚心思电光火石般转动,堂堂法相境强者,不应该这般盯着自己这么一个小辈不放。
他仔细回想起从自己开口询问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自己询问,这位孙长老沉默,而后……一旁的朱序一脸快要哭了的苦相,以及……以及自己体内的真元突然不由自主的快速转动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被自己压制住,但自己身为真罡九重武者,真元掌控极其精准,这种真元自主转动,本身就不同寻常。
“居住于望天峰,深夜登山……”
林砚眼睛突然一亮,立马沉声道:“弟子真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
孙吟没有再继续呵斥,而是目光扫向全场,又恢复了先前的风轻云淡。
“今日授课到此结束,散了吧。”
“恭送孙长老。”
台下弟子听到这话纷纷行礼,林砚也是跟着躬身行礼,等到再抬头,那位孙长老的身影已经是消失不见了。
“林兄弟,孙长老往日脾气挺好的,今日不知道怎么,别往心里去。”
朱序上前宽慰着林砚,林砚苦笑道:“是我太好高骛远了,惹得孙长老不快了,朱兄,恕我今日没法去你那边做客了,我要回去静静。”
“嗯,那就改日再到我那坐坐。”
朱序很是能够理解林砚,换他被孙长老这么严厉呵斥一顿,也得好好冷静冷静。
没有在意现场不少人看向自己的嘲讽眼神,林砚直接离去。
他确实需要冷静冷静。
因为他不确定,他解读的孙长老话里的潜意思是不是正确的。
不是他多想,而是孙长老话里意思真要和他猜的一样,孙长老完全可以给他传音,用得着上演这么一出吗?
……
……
启剑殿内,孙吟的身影出现。
“孙长老。”
殿内,一位当值的中年男子立刻恭声迎了上来。
“本座问你,我启剑殿最近来了一位未入剑派的外人?”
中年男子没想到孙长老竟然是问这事,斟酌了一下话语,答道:“孙长老,确有此事,此子是承乙剑院弟子林砚,是乔长老发话,允许此子在启剑殿待三个月,临时享有普通弟子待遇。”
“承乙剑院?”
孙吟仔细回想了一下,乔师弟似乎和承乙剑院并无关系,承乙剑院在启剑殿的最后一位法相境强者李长老,也在二十五年前陨落了。
“乔长老可见过此子?”
“应当是没有。”曹振抬头看了眼孙长老,继续道:“依师侄当初听乔长老话里的语气,让此子在启剑殿待三个月,乔长老应当只是为了还多年前的一份人情,并没有要接见之意。”
“本座知晓了,既然是得了乔师弟许可,那便就这样吧。”
孙吟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此事倒是有趣了。
先前他引动天地能量,那小子的罡域竟然毫无波动,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罡域搭建的极其稳固,要知道,即便是那些真罡十重的弟子,在自己引动天地能量之下,罡域都会被自动激发,这小子竟然不比真罡十重的差。
但仅仅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先前这般演戏,更是因为此子真元运转那一瞬间,让他感知到了此子真元中的木火两种天地能量。
两种天地能量融入真元,还能让罡域这般稳固,这才是他演这一出戏的原因,他动了收徒之心。
但对于收徒之事,他除了看重天赋,也看重缘分。
毕竟论天赋,还能高得过那些剑心天才?
仅仅只是看天赋的话,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去正心殿收一位剑心弟子。
若此子真听懂了自己话里之意,深夜来寻自己,那就说明有师徒之缘,若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没能听出自己话里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没师徒之缘。
……
山峰院子。
林砚回到屋中,还在思考那位孙长老到底是何用意,感受到一道气息的出现,下一刻连忙起身走向院门。
“赵师伯。”
“怎样,在太乙剑派待的可还习惯?”
赵承真身形落在院门前,笑吟吟看向林砚,当看到林砚神情平静,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今日赶来,就是听闻孙长老呵斥林砚之事,怕林砚心中忐忑不安,准备前来安慰开导一番。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师伯是因为师侄先前被孙长老训斥一事来的吧,请师伯放心,师侄我心理还没有这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