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趟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钱正初看着自家儿子,沉声问道。
“一些小事,爹你不用在意。”钱疏航很是随意地答道。
“小事?”钱正初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拜帖:“是不是和陈家兄弟有关?和唐家有关?”
“爹,你怎么知道的?”
钱疏航脸上有着诧异之色,他这趟回来所做之事,没和家里通过气。
“人家拜帖都送上门来了,若不是你指使,陈家兄弟岂会这般迫不及待的对唐家的地盘下手。”
从收到林砚送来的拜帖,钱正初就大概猜到,陈家兄弟抢夺唐家地盘之事,极有可能和航儿有关系,否则那林砚不会这个时候给送拜帖过来。
“航儿,把你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为父。”
看到自己父亲严肃神色,钱疏航撇了撇嘴,他没想到那林砚竟然敢给家里送拜帖,这是求饶还是告状?
“爹,广平县城那边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吧。”
“广平县城四海帮和巡检司争斗,此事为父自然清楚,但我们钱家并未经营药材生意,哪怕唐家现在没有精力顾及这边,你也不该借着陈家兄弟插手其中。”
在钱正初想来,航儿应当是想借着这机会进入药材行当,只是这举动有些冒失了,广平县城那边局势未明,不该这么早动手。
钱家在三山县经营了这么多年,行事不该冒险,而是要求稳。
“唐家那几座山头,我可看不上。”
钱疏航满脸不屑,压低声音道:“爹,我在王家的时候,听到一件事情,四海帮的背后其实就是府城周家,庄家和宋家,是这三家看上了广平县城。”
“庄家……宋家和周家?”
钱正初老眼放大:“这消息是真的?”
“是王家三爷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假,而孩儿恰好认识宋家二公子,回城之前特意拜访了宋家二公子,宋家二公子也是亲口承认了。”
“如果是王三爷亲口说的,那消息不会有假。”钱正初点点头,但随即脸上浮现疑惑之色:“如果四海帮的背后站着的是这三家,按理说早该击溃广平县巡检司了,怎会僵持到现在?”
“宋二公子解释说,广平县城巡检司背后的靠山是李家,如果他们三家派强者下来,李家也会同样派人下来,最后极有可能演变成几家大战,这是他们四家都不想看到的,索性就很默契的将争斗控制在广平县城内部。”
钱疏航嘿嘿一笑:“我回来后,了解到唐家派来镇守山头的武者林砚,是杨家武馆的弟子,而杨家武馆馆主杨青锋是四次磨皮武者,若是杨青锋能够倒向四海帮,四海帮肯定能够拿下广平县城,孩儿若是能够在其中起作用,到时候宋家那边肯定不会亏待孩儿。”
“航儿,你等下。”
钱正初看向自家儿子,他大概明白航儿的意思了。
航儿是要让杨家武馆馆主倒向四海帮,以此来向宋家邀功。
“你想要说服杨家武馆馆主倒向四海帮,为何又要针对林砚?”
按常理,不该是说服林砚,由林砚出面来说动他师父。
“爹,那林砚虽然已经三次磨皮了,但根据我的了解,很难靠言语说动其师傅,孩儿想的是用苦肉计,若林砚愿意配合的话,让他演一出苦肉计,假装被巡检司的人所伤,向其师傅告状,如此一来杨青锋就有很大可能倒向四海帮了。”
钱疏航眼中带着得意之色:“那杨青锋据说对弟子极好,门下弟子被人打伤,他这个当师傅的若还无动于衷,那就是打他自己的脸。”
钱正初老脸有着斟酌之色,半响后道:“所以,林砚拒绝了你?”
“嗯,曹章突破三次磨皮那日,我见了林砚,给其开出了条件,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不识好歹拒绝了。”
“既然拒绝了,你的计划没用了,那也不该针对林砚。”钱正初摇摇头:“航儿,做事切莫让一时的情绪控制了你。”
“爹,虽然林砚拒绝了,可不代表我的计划就失败了。”
“什么意思?”
“林砚愿意配合,这场苦肉计可以演得像点,但林砚不配合,同样可以嫁祸给广平县城巡检司,我让陈家兄弟针对林砚,就是要将林砚赶出三山县,等林砚到了广平县城地界,就对其下手,在尸体上做些文章。”
“你有把握?宋家那边给了你什么许诺?”
杀林砚,在钱正初看来都不算什么,他考虑的是航儿的计划是否完善,且能够有多大好处。
“有。”
钱疏航点点头:“广平县城巡检司一位副司长,修炼的是赤焰掌,中掌之人身上的掌印会如同烙铁烙印一般,孩儿在府城时候,接触到一位药理大家,其调配出来的药液也能达到同样效果,只要杀了林砚,在对其尸体进行处理,就能够栽赃给巡检司。”
“至于宋家那边,孩儿从宋家二公子那边探到的口风,眼下三家也是有些犯难,若是孩儿能够帮他们破掉僵局,三家至少会保孩儿能够踏入四次磨皮。”
听到这话,钱正初眼中有着精光,他让航儿前往王家追求王家小姐,可不就是求一个稳稳入四次磨皮。
只有踏入过四次磨皮的武者,才知道四次磨皮的关卡有多难。
他当初能突破,已经是极其侥幸,而家中资源也只能经得起航儿两次失败。
“今日你就向那宋家二公子写信,把你的计划和盘托出,不说让宋家保你进四次磨皮,至少也要保你三次冲关机会。”
此事,在钱正初看来,值得赌,但前提得这好处不是航儿自己在这里想当然,得要宋家他们给出具体的承诺。
“如果宋家同意,为父亲自去动手解决林砚。”钱正初又补充了一句。
“爹,今日太晚了些,明日再写吧。”
钱疏航听到自家父亲要亲自动手,有那么一缕不爽,父亲这是觉得自己不能够稳杀林砚。
“航儿,任何计划,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为父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而是由为父出手,就不会发生意外情况。”
第五十九章 试探
“林公子,这就是钱府。”
钱府门前,夏明堂跟林砚打了一声招呼,主动踏上台阶与钱府门房打招呼。
“公子,钱家家主已经在正厅等候了。”
与钱家门房交谈了几句,夏明堂返身回到林砚跟前,林砚点了点头,在门房的引领下踏入钱府。
钱府正厅。
林砚踏入厅门的那一刻,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过上首。
一位老者端坐在那里,鬓角霜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此刻正含笑看着他。
钱正初。
三山县为数不多的四次磨皮武者之一。
厅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两侧各站着两名侍女,低眉顺目,纹丝不动。
林砚上前几步,抱拳行礼:“晚辈林砚,冒昧来访,还望钱前辈见谅。”
“林公子客气了。”
钱正初站起身,笑着迎了过来,态度之热情,倒像是迎接自家晚辈。
甚至,还主动伸手拍了拍林砚肩膀:“你的来意老夫已经知晓了,此事是航儿胡闹在先,老夫给你赔个不是。”
林砚微微一怔,连忙道:“前辈折煞晚辈了。”
“错了就是错了,何来折煞之说,林公子先请坐。”
林砚犹豫一下,点头:“多谢前辈。”
随着林砚在客位坐下,夏明堂也是连忙站到其身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两位的对话他是一句没听懂。
只是,无论是钱正初还是林砚,都没有替他解惑的想法。
侍女奉上热茶,茶香袅袅。
钱正初回到主位,眼神带着欣赏:“林公子年纪轻轻便已三次磨皮,前途不可限量啊,老夫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二次磨皮上蹉跎。”
林砚面上不动声色,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侥幸。”
“武道一途,哪有什么侥幸。”钱正初摆摆手,笑呵呵道,“能走到这一步,都是真本事。”
他说得真诚,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林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中却越发警惕。
不对劲!
自己昨日送来拜帖,对方心有疑惑,肯定进行了一番调查,可能猜到一些,随后询问自己儿子,了解到事情真相,这一点倒是正常。
不对劲的是对方的态度,太过热络了。
一个四次磨皮的家族之主,对一个三次磨皮的晚辈这般热情,要么是真的爱才,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后者的可能性远大于前者。
不过让林砚松口气的是,这位钱家家主确实已经气血开始衰退了,刚刚身体碰触的时候,虽然武道树显示的是四尺二的高度,但最顶端四寸是枯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的武道树是枯的,想来这就是气血衰退的特征。
这位钱家主,现在的气血实际也就是三尺八的高度,但到底是踏入过四次磨皮的强者,真正实力不能仅以气血来判断。
钱正初饮了一口茶,看着林砚,神情诚恳:“老夫收到你的拜帖后,便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去问了航儿……哎,都怪老夫管教无方。”
似乎是因为有夏明堂这个外人在,钱正初不想把话说得太清楚,但意思已经表明了,身为当事人的林砚肯定听得懂。
林砚沉默,没有接话。
他上门可不是来兴师问罪,他这实力也不配。
“航儿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老夫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了。”
然而钱正初不等林砚回应,紧接着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林公子赔礼,此事就此作罢。”
一千两银票!
站在林砚身后的夏明堂,看到银票的面额,眼睛都看直了。
他现在听懂了一半,陈家兄弟找麻烦之事和钱家公子有关系。
所以,林公子这次是上门要个说法的?
可让他难以理解的是,钱家家主竟然选择了赔礼。
钱家家主哪怕气血已经衰败,可到底是四次磨皮强者,用得着这般低姿态吗?
林砚看着那张银票,沉默了两息,随后伸手接了过来。
一个四次磨皮的家族之主,先是拍肩示好,再是主动认错,最后奉上赔礼。
这一套组合下来,换作旁人,怕是已经受宠若惊、疑虑尽消了。
但林砚心中的警惕此刻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还是那个道理:自己不配这位钱家主这般对待。
身后夏明堂有些紊乱的呼吸,就说明了一切。
但是,这钱他还是要的。
不管这位钱家家主打的什么主意,对方既然送了一千两,他没理由不收。
林砚语气诚恳:“本来晚辈是不该收这钱的,但长者赐,不敢辞,至于钱公子那边……晚辈与钱公子之间并无恩怨,只是存在一些误会,现在已经是解开了。”
收下钱,林砚又待了盏茶时间,起身告辞,带着夏明堂离去。
钱正初亲自送到正厅门口,直到林砚身影不见,这才从一旁屏风后朝着后院走去。
“爹,你真给了林砚一千两?”
钱疏航神情很是不满,有这个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