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出了无情话中的忐忑。
无情怕他反悔,怕他借机对花满楼发难。
“不必。”姜凡淡淡道。
“只需告诉他一句话。”
“三年前万寿城那一指,姜凡记下了。”
“若他还记得自己的规矩,就来接我一招。”
“忘了也无妨。”
“我青木会亲自去找他。”
无情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属下,定当转达。
“退下吧。”
“是。”
无情起身,躬身退出庭院。
他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身旁的黑衣人急忙扶住。
“楼主……”
“没事了。”无情摆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低声道: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花满楼存在了……”
姜凡则是目光平静,看着那无情缓缓走下山头。。
花满楼用了三天两夜,跨越苍国多处区域,奔袭十万里。
这份效率,这份执行力,让他颇为满意。
“看来,这无情是个聪明人。”
姜凡淡淡道。
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放下尊严。
无情不仅放下了,还跪得足够快,跪得足够彻底。
这就够了。
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但是除了一个人。
姜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殇三年前那一指,险些要了他的命。
若非姚青娘赠予的青丘玉佩,他早已葬身海底。
他从不否认殇的实力。
大宗师境界,杀戮意境炉火纯青,一指之下,海水分裂,数十丈深的水洞凭空而现。
那是姜凡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但那是三年前。
如今,他已今非昔比。
“你说,你出手从来只出一招,一招之下,你若不死,便有生机。”
姜凡喃喃自语。
“这个规矩,很好。”
“所以,我也会给你一招的机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提是你也能接我一招不死。”
这话很狂。
但姜凡有狂的资本。
武圣他都杀过,区区大宗师,即便杀戮意境再强,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姜凡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稀疏,孤月高悬。
“殇,莫让我等太久。”
……
与此同时。
石洲,太守府。
夜色深沉,府中灯火已熄。
后堂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中,于青云独自坐在案前。
案上摆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京都。
“花满楼突现异动,全楼刺客倾巢而出,去向不明。”
于青云皱眉。
花满楼是他最重要的盟友。
三年前,正是通过花满楼,他才能请动殇这样的顶尖杀手追杀姜凡。
这些年,他通过花满楼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双方合作愉快。
为何会突然有如此大的动作?
他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
“临安于氏分支,满门三十九口,昨夜遇袭,无一生还。”
于青云瞳孔骤缩。
他迅速拿起第三份。
“寒城于氏分支,满门七十六口,昨夜遇袭,无一生还。”
“雪隐村发现于氏隐藏分支,三十六口,昨夜遇袭,无一生还。”
于青云的手开始颤抖。
他将三份急报并排放在案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刺眼的字眼。
满门。
无一生还。
还有雪隐村?
于笙?
那是他三十年前脱离家族的庶出堂弟,改姓埋名,远走北疆。
他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可那些人并没有忘。
他们找到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的妻子、儿女、孙辈。
一个不留。
“是谁……”于青云声音嘶哑,“是谁在屠戮我于氏族人?”
他猛地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思绪飞速转动。
能调动如此规模杀手的势力,整个苍国屈指可数。
结合急报情报来看,莫非是……花满楼。
只有花满楼有这样的执行力,能在短短两日内跨越数道,同时袭击多个目标。
只有花满楼有这样的情报网,能挖出雪隐村那支隐藏了三十年的分支。
可花满楼为何要对他的族人动手?
他于青云与花满楼合作多年,是花满楼最大的金主之一。
无情的茶他喝过,殇的剑他见过,花满楼的机密他也知道不少。
他们怎么会。
于青云突然停住脚步。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除非!
花满楼接到了无法拒绝的委托,或者是无法拒绝的命令。
于青云不敢想。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亲卫踉跄冲入密室,面色惨白。
“大、大人!急报!”
“沙城于氏分支,昨夜遇袭,五十三口,全部遇难!”
“泉城于氏分支,六十二口,全部遇难!”
“还有,还有……”
亲卫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话。
“还有什么?!”于青云怒吼。
“还、还有京都本家别院夜全部被杀……”
“轰!”
于青云一掌拍碎案几,纸张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