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僧人怒声道:“西边?那群制作人皮鼓的番僧?他们还敢来我们这?”
“怎不见拜帖?”有僧人道。
老和尚道:“只是修行番僧法门,非是他们过来,那人走南闯北,云游天下,佛道皆学,甚至妖族亦有涉猎。”
“他不怕法门冲突?”应禅诧异道:“如何解决?”
老和尚只是笑笑,并未再详细讲下去,而是道:“都去静修吧,为师和应禅有话要讲。”
僧人们起身,作揖一礼,转身离开。
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父,可是有什么秘辛,不适合师弟们知道的?”应禅压低了声音。
老和尚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黄云村,有一黄家,世代供奉地皇印……”
应禅道:“这事弟子已知,被那戏班子夺了去,还害了黄家满门。”
老和尚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复杂:“确实如此,但你可知,他为何要夺这地皇印?”
“还能为什么?起了贪念呗,三百多年的地皇印,就算是弟子,心也颤了一下。”应禅道。
“是贪念,也是善念。”
老和尚目露追忆之色:“为师曾和你讲过神仙教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记得。”
“当年神仙教妖人作乱,诸多修行者被杀,他传讯于黄家,请借地皇印,可黄家人回信答应,却连夜离开。
那位神仙教妖人,乃是一朵红莲化身,自称红莲娘娘,是一只道行通天的恶妖。”
“为了镇压红莲娘娘,不得不借助地皇印,可黄家人跑了,让他们扑了个空,被红莲娘娘追来,杀了个大败。
他们将这次失败,全部归于黄家身上,一怒之下,灭了黄家,抢夺地皇印。”
应禅皱眉道:“黄家言而无信,但也不该灭人满门。”
“大败让他们失去理智,他们一心想着镇压红莲,哎。”
老和尚沉重地叹气。
应禅道:“他们拿到地皇印,成功镇压了红莲?”
“哪有那么容易,那红莲道行太强,纵使三百多年地皇印,也只是将她击伤,无法镇杀。”
老和尚讲述道:“红莲逃了,他们仗着地皇印,一直追杀,却被红莲逐个击破。”
应禅怔了怔,这红莲道行竟是如此恐怖。
面对三百多年的地皇印,身受重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找机会反杀。
“就这么一路追,一路逃,一直追了好几年,他们联合了更多的修行者,将红莲堵在了江城。”
“那这次可镇压了红莲?”
老和尚眼中也浮现一丝惊惧,面上也满是惋惜:“江城有一只妖怪,他很年幼,年幼到不像话,只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他与红莲有何关系?”应禅问道。
“没有关系,他们将那小妖怪,当成了红莲同党。”
说到这里,老和尚痛苦地闭上眼睛:“或者说,他们早已失去了理智,见妖就杀,他们已经忘记了顾虑,忘记了对方是否有背景,族群如何。”
“那小妖怪很有背景?”
“不知道。”老和尚道:“他们都小看了那只小妖怪,他真的很单纯,还问为什么打他。”
应禅双手合十,悲悯道:“阿弥陀佛,佛祖为何不怜悯他。”
老和尚更痛苦了:“他们的回答,是妖就该死,想杀就杀,然后,他们被小妖怪杀了。”
应禅猛地瞪大双眼:“师父,你糊涂了吧,十三四岁的小妖怪,将他们杀了?”
那是能追杀红莲的修行者,还有三百多年的地皇印在手,被小妖怪杀了?
“那些死去的修行者,和你一样震惊,那小妖怪将他们全杀了,吸干了他们道行和精气神。”
老和尚道:“那是一只前所未有的妖怪,似乎能吸人道行,一身剑术出神入化,但幸好他不烂杀,震住那群修行者后,便收了手。”
应禅默默听着,没有再出声。
“人多必张狂,也会愚蠢,小妖怪杀了太多修行者,他们将小妖怪也放在了镇压名单,觉得红莲太难对付,先杀小妖怪。”
应禅似乎能猜到,后续的结局了。
这种情况下,出现一个实力非常恐怖,还很单纯的小妖怪,那换做他是红莲,肯定会联合这只小妖怪。
只有借助这只小妖怪,红莲才能脱身。
唇亡齿寒!
“他们的想法很好,小妖怪确实被地皇印压制了,但红莲插手了,她拼着重伤,挡住了地皇印。
这算是救命之恩啊,那刚出山的小妖怪懂什么?
他太单纯了,对他来说,红莲是恩人,修行者全是恶人。
那一战,修行者死伤大半,若非红莲被地皇印打的重伤垂死,小妖怪顾忌她的安危,及时收了手,所有人都得死在那一战。”
“那小妖怪这般厉害?他才十三四岁,如何有这本事?”
应禅无法理解,就算他天纵奇才,是老和尚的唯一宝贝,也做不到的。
“那小妖怪能吸人道行,那一战参与者,最差也是五十年道行的修行者,之前一战吸收不少。
又经过那一战,小妖怪的道行,已经不知道深到了什么程度。”
老和尚苦涩地道:“到了那一步,已经不是红莲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处理那小妖怪的问题。”
应禅道:“还是解决了吧?若不然,那戏班子也无法存在到现在了。”
“是解决了。”老和尚道:“红莲心思不纯,她是莲花化身,以修行者为养料,虽比不得小妖怪吸人道行,却也算是异曲同工之妙。”
“红莲对小妖怪出手,最后被杀了?”应禅道。
老和尚道:“许是同归于尽了,他们都自此消失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红莲和小妖怪。
“那小妖怪究竟是什么妖?”应禅好奇道。
“不知道,他从未显露过本体,但有一身赤黑色鳞片。”
老和尚回忆道:“事后汉城出现过一块鳞片,触之道行暴涨,但癫狂杀戮,失去理智,想来是那小妖怪死后留下的。”
应禅颇为惋惜:“可惜了,那小妖怪真是天纵之才,却落的这般下场。”
老和尚没有言语,心中道,或许这样也好。
“师父,你还没说,那戏班子班主叫什么。”应禅道。
“他有很多名字,贾山河、朱三才、李云真……太多太多了,究竟哪个是他,为师也不知。”老和尚道。
应禅沉吟道:“那依照师父看,是不是他来了?”
老和尚道:“若真是他,你报上为师名号,回来潜修,莫要再下山了。”
应禅一怔:“老秃子,他们害人呢,你让我躲到庙里?”
他气的师父也不叫了。
以前的老和尚,可不会让他躲的。
“莫要白送了性命。”老和尚沉声道。
“佛祖说了,俗世臭皮囊,你不也这般教我的么?”应禅站直了身子:“若小僧死了,那是佛祖召见,弟子功德圆满了,你当为小僧庆贺。”
老和尚怔怔望着这位弟子,这是他唯一的宝贝,不想有半点闪失。
可这性子……
应禅转身踏出一步,忽地顿住了:“老秃子,你没说,你在当年,是什么角色;他们当年去黄家,真的是借么?”
老和尚一震,闭目不语。
“小僧知道了。”应禅大步离开,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下山。
良久,老和尚睁开双眼,眸光暗淡无光,望着天边的夕阳,忽地涌起浓浓无力感。
师父当年教导自己的时候,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无力?
他招来十八位僧人,严肃道:“最近不可下山,安心参禅,任何人来请,都不准答应,违者逐出寺去。”
“是,师父。”
“师父,那应禅呢?”魁梧僧人问道,略带不服。
老和尚冷声道:“别管他,修你自己的佛。”
魁梧僧人知道老和尚生气了,当即不敢言语,其余僧人也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
咚咚
房门被敲响。
青青打开房门,看着应禅,下意识想关上。
“青青,小僧带菜了。”应禅急忙道:“还给你们带了可乐,还有一箱汾酒。”
青青看着应禅身后,确实是一大堆菜,还有白酒,可乐。
她有些疑惑:“你从要饭,改抢劫了?”
应禅脸上没伤,今天的僧衣也十分干净,显然没挨打。
没挨打的话,那就不可能赔偿。
那这么多东西,哪来的?
大黄也吓了一跳:“你就算是去山水云间要饭,也要不到这么多吧?”
“阿弥陀佛,小僧花钱买的,先让小僧进去。”应禅昂头道。
大黄帮忙搬东西:“你从要饭,改要钱了对不对?谁给了你这么多钱?”
青青将一提可乐拿了进去。
“贫僧不是要饭,那是化缘,贫僧也不是要钱。”
应禅将一堆骨头放在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小僧有钱了!”
青青看了看钱,有五块的,十块的,也有一百的,乱七八糟,散落在桌子上。
不像是抢劫的,现在谁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
抢银行的话,也都是抢一百的。
大黄震惊道:“你也掏下水道了?”
“小僧掏功德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