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负面情绪不是从外界侵入的,而是从他内心深处涌出的。这方空间只是放大了它们,让它们变得更加强烈、更加难以压制。
愤怒。
他被囚禁了这么多年,暗无天日,不见天光。
那些年,他无数次想冲出去,想找到白墨,想将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碎尸万段。
可他出不去。阵法封锁了他,太上归源在这里失去了作用,他只能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可白墨还是那个白墨,他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嫉妒。
他嫉妒白墨。
凭什么白墨能得到纯阳剑胎,能得到九霄之雷,能得到那些同修的信任和托付?
他张全中哪里比白墨差了?
他也参悟了天皇印,也悟出了太上归源,也是同修之一。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白墨转,所有人都相信白墨所说的仙路是正确的,哪怕失败,他们依旧再次相信?
恐惧。
他忽然感到恐惧。不是因为白墨的剑,而是因为自己。
他发现自己正在失控,正在被这些负面情绪吞噬,正在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他想要压制,可越压制,那些情绪就越强烈,像是被压紧的弹簧,随时会反弹。
“不对……这是无间……”
张全中终于清醒了一瞬。
他想起了钟老七的无间之主神通。
那神通可以放大人心深处的负面情绪,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而白墨此刻所用的,比钟老七的无间更加诡异,不仅有鬼气,还有血气,还有神圣之气。
这是被改造过的无间。
他来不及多想,那些负面情绪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愤怒。
嫉妒。
恐惧。
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神魂。
然后,他看到了白墨。
白墨就站在他面前,持剑而立,冷冷地看着他。
张全中的脑海中,理智的弦断了。
天皇印在他掌心凝聚,带着他全部的道行和怒火,轰向白墨。
轰
白墨的身躯炸裂了。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张全中呆呆地看着那具炸裂的尸体,心中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涌上一股巨大的狂喜。
“死了……”
“你终于死了。”
“贫道杀了白墨!贫道杀了白墨!”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无间空间中回荡,震得血肉墙壁都在颤抖。
“贫道杀了白墨!”
他的声音中满是癫狂,满是得意。他杀了白墨,那个毁了他肉身、囚禁了他数十年的白墨,死在了他的天皇印下。
那些同修,谁都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
他张全中,才是同修中最强的那个。
狂喜之后,是巨大的疲惫。
张全中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道行在刚才那一击中宣泄了大半,此刻体内空空荡荡,像是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躯。
黄风妖王的身躯上,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有些裂纹深可见骨,有些裂纹贯穿了整条手臂,有些裂纹甚至蔓延到了胸口,离心脏只有一指的距离。
不能再打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脑海,他猛地惊醒。
不对。
白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杀了?当年他全盛时期,白墨都能一剑钉死他。
如今他虽然借着黄风妖王的身躯恢复了行动能力,可这具身躯远不如他当年的本体,他的道行也大不如前。
白墨怎么可能被他一击必杀?
“不对。”
他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在那具炸裂的尸体上。血肉还在地上流淌,骨骼还在微微发光,长剑静静地躺在一边,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黯淡。
可他不信。
他见过太多的幻术、幻境、迷魂之法,他知道有些东西看起来再真实也可能是假的。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具尸体,而是去感受周围的空间。
血肉组织。血腥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神不宁的力量。
他睁开眼,金色的眸子中满是怒火。
“无间!”
他的声音嘶哑,满是惊怒。
“白墨,你耍道爷!”
空间震荡。
白墨的身形在他面前显化而出,完好无损,衣袍整洁,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他手中握着那柄漆黑长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
“耍你又如何?”白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的你,就像一条野狗,无能狂吠。”
张全中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愤怒、嫉妒、恐惧、屈辱……所有的情绪化作一股洪流,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天皇印再次凝聚。他所有的道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怒火,全部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轰向白墨。
轰
白墨的身躯再次炸裂。
这一次,张全中没有笑。他死死盯着那具炸裂的尸体,看着那些血肉在空中飞舞,看着那些骨骼化为齑粉。
他等着。
等白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可这一次,白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他体内那股巨大的空虚。他的道行在刚才那一击中宣泄殆尽,黄风妖王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崩溃。
最先碎的是手指。指甲脱落,指骨碎裂,皮肉化为齑粉。
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黄风妖王的身躯如同沙雕一般,在风中缓缓崩塌。
张全中的神魂从崩溃的身躯中飘了出来。
半实半虚,像是实体,又像是虚影。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没有纯阳阳神,他锁不住神魂,也锁不住道行。那些残存的、还没有宣泄完的道行,正在从他的神魂中迅速流逝,像是指缝间的沙,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白墨。”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有本事出来,和道爷堂堂正正打一场。现在的你,只会耍这些把戏了吗?”
空间震荡。
白墨的身形第三次显化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炸裂。
“原来你连纯阳实质阳神都没练成,连神魂道行都锁不住。”
白墨看着张全中那虚淡的神魂,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同修十二人,当年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可真正练成实质阳神、能够舍弃肉身独立存在的,终究只是少数。
张全中虽然悟出了太上归源,虽然参悟了天皇印,可他在阳神这条路上,走得并不远。
没有实质阳神,锁不住神魂,也锁不住道行。
所以他才需要黄风妖王的身躯,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他的力量。所以他才会在黄风村阵法崩溃后,迫不及待地寻找新的肉身。
“看在同修一场的份上,我成全你。”
张全中神情狰狞,催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道行,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杀向白墨。
金光落在白墨身上。
白墨的身躯再次炸裂。
可这一次,张全中没有丝毫喜悦。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具炸裂的尸体,因为他知道,那又是假的。白墨在戏弄他,在消耗他,在等他耗尽最后一丝力量。
他的道行宣泄一空,神魂变得更加虚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白墨,你个畜生。”
他的声音虚弱,却依旧满是恨意。
白墨的身躯第四次显化而出,完好无损。他站在张全中面前,低头看着那团虚淡的神魂,嘴角微微上扬。
“骗你的,你真信啊。”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认真。
“我可不是你的同修,早已不是之前的白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