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衣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远处那栋三层小楼。
浓郁的尸气从楼里翻涌而出，将整栋楼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雾气中。
几十具僵尸在楼内醒来，有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有的从楼梯上走下来，有的从地下室里爬上来。
它们的身上都缭绕着尸气，眼中有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
最恐怖的是大堂里那尊暗金色僵尸，它的体表遍布神秘纹路，那些纹路和太岳观地下空间里那尊雕像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它端坐在大堂中央，像一尊佛像，又像一尊魔像。
几十具僵尸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大堂，恭敬地跪在它面前，叩首，起身，再叩首。
哐当一声，大门被踹开了。
大黄率先冲了进去，身上道行翻涌，气势如虹：“区区僵尸，还不束手……”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暗金色僵尸身上，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恐怖的尸道威压从那尊僵尸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大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跑，快跑！
这不是他能对付的东西。
他想起了青青，想起了她还在身后，他猛地转过身，朝门口大喊：“青青，快走！”
轰的一声，所有僵尸同时扑向大黄。
暗金色僵尸的速度最快，它的身形从椅子上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大门处，正对着那道青色的身影。
大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完全捕捉不到暗金僵尸的行动轨迹，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青青早已取出了随心铁杆兵，铁棍在她手中迎风而涨，化作碗口粗，她将全部道行灌注其中，护在身前。
当的一声震响，暗金僵尸的拳头砸在铁棍上，恐怖的力量如同山岳压顶，青青的身子滑退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白青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暗金僵尸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
它收回拳头，又是一拳砸向青青。
青青的目光一凝：“僵尸……你是往生尸仙！”
这暗金僵尸身上的气息不对，太强了，强到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那尸气中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威严，和太岳观地下空间里那尊雕像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发现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暗金僵尸冷笑一声，眸中寒光大盛，拳势更加凶猛。
青青没有迟疑，战字诀第一时间开启，体内道行如潮水般涌出，五百五百年，一千年，一千五百年，两千五百年。
她的气势暴涨，长发在身后飘舞，发丝间的白蛇星光在暗红色的尸气中闪烁。
随心铁杆兵抡圆了砸下，与暗金僵尸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当的一声，声震如雷，暗金色僵尸和青青，同时震退出去。
“嗯？战字诀？”暗金僵尸的面色微微一变，它转过身朝那些正在围攻大黄的僵尸喝道：“别管那条土狗了，速来助我”
几十具僵尸闻言，同时丢下大黄，鱼贯而出，向青青扑来。
大黄被丢在地上，浑身是伤，大口喘着气，想爬起来却用不上力。
青青看着那些冲来的僵尸，面露不屑：“这等低级僵尸，再来几个又如何？”
随心铁杆兵高高扬起，当头砸下。
暗金僵尸发出一声狞笑：“你错了，愚蠢的小蛇妖。”
那几十具僵尸在铁棍落下的瞬间同时炸开，化作一团团浓稠的尸气。
尸气没有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暗金僵尸体内。
吸收了这些尸气，暗金僵尸的气势暴涨了一截，它的右掌迎向铁棍，在与铁棍碰撞的刹那，手掌顺着棍身滑过，一把掐住了青青的咽喉。
“愚蠢的小蛇妖，仙岂会不知你的战字诀？”暗金僵尸嗤笑一声，手指收紧，就要下杀手。
嗡的一声。
青青身上流淌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楚，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暗金僵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恐怖的毁灭力量，不是道行，不是妖气，也不是鬼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古老仿佛与天地同源的东西。
暗金僵尸的手掌像是接触到了硫酸，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的白骨。
白骨也在消融，从指尖到指根，从指根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
暗金僵尸惊叫一声，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去。
青青的身后，一道模糊的虚影浮现出来。
那虚影是赤黑色的，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只能看出是一个男子的轮廓。
虚影的手臂轻轻抬起，搭在青青的肩上，赤黑色的妖气从虚影中涌出，将青青笼罩其中。
青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伸出，紧紧抱住了暗金僵尸。
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涌出，将暗金僵尸整个笼罩。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吸力从她体内爆发，暗金僵尸体内的尸气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青青的体内。
“你……不可能，你怎么能吸收本仙的尸气？”
暗金尸王满脸惊骇，它发现自己的身躯正在消融，那些引以为傲的、历经漫长岁月凝聚而成的尸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寸一寸地化为精纯的能量，顺着青青的双臂涌入她的体内。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这种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毁灭之意。
“我二叔能吸的，我也能！”
青青的眸中青光闪烁，太上归源在她体内全力运转，配合独特气息的毁灭之力，将暗金尸王的尸气迅速分解转化，精纯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注入她的丹田。
暗金尸王的身躯开始缩小，它挣扎着想要挣脱青青的怀抱，但那只纤细的胳膊像一道铁箍，死死箍住它的腰。
它的手掌已经消融殆尽，手臂也在快速萎缩，那些曾经坚硬如钢的骨骼在薄雾中变得酥脆，一碰就碎。
高空之上，白墨正要下去帮忙，一抹雷光横在他身前。
陈清秋的身形从雷光中显化出来，她挡在白墨面前，目光向下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真是废物，自诩为仙，却连一个白青青都杀不了。”陈清秋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白墨看着她，不解道：“你为什么对青青有这么大敌意？以前在武当山的时候，你也没为难过我们。”
陈清秋的目光冷冽，她抬起手指向下方那道正在吞噬尸王的青色身影：“你看见白青青身后的虚影了么？那是你留给她的。”
白墨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呢？这和你对青青的敌意有什么关系？”
“那虚影已经开始和白青青融合了。”陈清秋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急切：“一旦完全融合，你再也拿不回属于你的东西了。”
白墨一怔：“那虚影是什么东西，对我很重要？”
陈清秋厉声道：“那是你的一部分魂所化，一旦全部融入，再也无法回归了，你想永远这样，失忆吗？”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当初老白蛇以道行压制，就是阻止融合。张清虚让你不要用掉老白蛇道行，可你倒好，竟真听信那狐狸的话，将内丹转移到自己体内。九尾狐就是不想你回来，她希望你就这样失忆下去，永远不要想起过去！”
白墨看着陈清秋那张俊美的少年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前身的一部分魂在青青体内，正在与她融合，一旦融合完成，那部分魂就再也回不来了。
九尾狐知道这一点，张清虚知道这一点，陈清秋也知道这一点，祖母也知道，但之前都没说出来。
陈清秋的身体忽然一震，一股厚重的气息从她体内升起，雷霆之力在迅速退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正在取代她的意识。
她的面容变得扭曲，一会儿是少年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了女子的轮廓，两个形象交替闪烁。
“该死。我该走了，你好自为之。”陈清秋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夜空中。
白墨站在高空，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下方那栋被尸气笼罩的民宿，看着青青将暗金尸王最后一丝尸气吞入体内，看着大黄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青青身边。
一部分魂。
前身留在青青体内的一部分魂，如果那部分魂回来，会不会和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斗得过前身吗？
那个从十二蝉声中悟出神通、走通两条仙路、以一己之力封印往生尸仙的前身，他拿什么去斗？
白墨摇了摇头。
九尾狐或许想算计前身，但他早已不是前身了。
他是白墨，是江城的心理医生，是青青的二叔，是人类。
他只想带着青青和大黄，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一家小诊所，治好祖母，买一栋带院子的大房子，然后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前身……对不起了。
这个二叔，我还想继续当下去。
你既然留给了青青，那就彻底给她吧。
白墨身形挪移，落在青青身边。
大黄正蹲在地上喘气，身上有好几道伤口，但不深，养几天就好了。
青青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像是刚吃了一顿大餐。
“二叔。”青青看到白墨，露出笑容：“青青没事，青青像你一样了，和你拥有一样的神通能力，尸仙也能吸。”
白墨看着她，目光在她身后的虚影上停留了一瞬，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青青的头：“厉害，不愧是我的侄女。”
第154章 可怕的猜想
酒店内，青青的房间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暗金色的尸气从门缝中渗出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去，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房间内翻涌。
青青盘坐在床上，闭着眼，体内太上归源全力运转，暗金尸王被她吞入体内后并没有立刻消亡，那些尸气中残留的意志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反噬。
白墨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沙市上空的暗红色尸气比前几天又浓了一些，像是一层厚厚的血痂覆盖在城市上方。
往生尸仙虽然损失了一具尸王，但他的本体还在封印中，他的降临通道还在，他的尸气还在不断渗透。
幸好，九尾狐不知道青青的二叔已经换人了。
如果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冒牌货，是一个借了前身身份和躯壳的普通人，怕是什么东西都不会给他。
他正想着，下水道方向传来一丝熟悉的妖气。
“嗯？红狐狸又来了。”
白墨念头一动，神魂出窍，穿过楼层穿过地基穿过泥土，来到下水道中。
阴暗潮湿的管道里，那只赤红色的狐狸正蹲在墙角，毛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芒，宝石般的眸子明亮而清澈。
它看到白墨的阳神，立刻匍匐在地，前爪并拢，额头几乎贴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