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轻声开口。
“还有一个办法。”
老和尚缓缓盘腿坐下，一双苍老的眸子带着慈爱与怜悯望着无尘。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无尘那张写满了偏执的脸庞。
恍惚间，岁月仿佛回到了两千年前。
那时候，他在一个雪地里捡到了还是婴儿的无尘。
这小孩子躺在雪地里，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也不怕人，就那么盯着他看。
周围在下雪，却没有一片雪花落在无尘的身上，浑身上下一尘不染的。
因此，老和尚给这婴儿起了无尘这个法号。
“痴儿，你就这么想成佛么？”
在老和尚的眼中，无尘始终都是那个在雪地里躺着，好奇的盯着他看的小孩子。
“我只是想知道梵修师兄为何而死，是谁害了他？我到底何错之有？”无尘梗着脖子怒视老和尚。
“哈哈哈哈...”
老和尚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像是看见了叛逆期的孩子非要与自己作对。
“既然你执意要成就佛陀果位，那就让为师助你一程。”
无尘的心忽然震颤了一下，充斥着强烈的不安，师傅眼神充斥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悲悯。
只见老和尚的身上忽然绽放出了纯粹而祥和的金色佛光，温暖浩瀚，让每一个感受到这股佛光的人都如沐春风。
“老秃驴，你疯了吗？你要做什么？”
金刚佛陀似乎已经猜到了老和尚要做什么，脸色瞬间狂变。
“哎...阿弥陀佛。”
大悟佛陀轻叹了一声，不忍再看，闭上了双眼。
老和尚的眼中流露出一抹不舍。
“无尘，从今以后，记得走正道，守戒律，以后，师傅就没办法管你了。”
“你要好好研读佛经，修行佛理，切不可因为成就了佛陀果位，便妄自尊大。”
“金刚佛陀和大悟佛陀，都是你的前辈，遇到不懂的事情，可以向他们请教。”
“想查你师兄的事，就去查吧，但切莫被执念和仇恨蒙蔽双眼，记得你是谁，记得你从哪来，要去往何方......”
老和尚叨叨絮絮的，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话全部在这一刻讲完一样。
与此同时，老和尚的身体就像是一根开始燃烧的香烛一样，一点一点的化为了精纯的佛力，流向了无尘。
“不可！”
金刚佛陀怒吼一声，当即就要出手阻拦老和尚，却被大悟佛陀抬手挡下。
大悟佛陀的眼中写满了惋惜与悲伤。
“这是他的劫，亦是他的选择，更是他心中的那尊佛。”
“师傅，不要！”
无尘终于意识到了老和尚要做什么，他拼命的挣扎起来，想要逃离，可金色罗网死死的束缚住了他。
“师傅，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徒儿愿永堕无间炼狱，师傅！！！”
温暖的佛光笼罩着无尘，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有撕心裂肺的悲痛。
老和尚的本源生命力带着长辈的温柔不停的融入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佛光渐渐从黑色朝着金色转变。
老和尚没有丝毫的停手的意思，脸上带着洒脱。
“叶施主。”
老和尚忽然一句叶施主差点把叶林的尿都吓出来两滴。
叶林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看到没有人回应之后，才有些心虚的问道。
“住持师傅是在喊我吗？”
无尘会堕落成魔佛，大闹灵山，这件事说到底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他带着无尘去各种犯戒，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的局面。
但这一次叶林还真不是故意的，他是想给飞仙寺找点麻烦，但没想给飞仙寺找来这么大的麻烦。
谁能想到无尘这小子吃喝镖赌烧杀抢掠之后还能证道成佛？没道理的。
老和尚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叶施主不必紧张，老衲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老衲只是想告诉叶施主，你带潇潇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
“老衲一直教导无尘执念不可过深，可实际上，飞仙寺执念最深的那个人，恰恰就是老衲啊。”
“有福消福，有业消业，不生烦恼，不作恶业，一切随缘，老衲从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我的师傅就教给了老衲这句话，可惜，老衲没能遵守。”
“是老衲的执念害了无尘......”
老和尚叹了口气，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悔悟的神色。
如果不是他窥见那一角灵山无佛光的未来之后，执意要去改变这一幕，也就不会去度走谢潇潇，飞仙寺也不会和叶林牵扯上因果。
玩弄因果的人，必将受到因果的反噬。
当你窥见未来试图改变未来的时候，恰恰也会成为未来的一部分。
叶林的脸色有些复杂，他还以为老和尚要找他秋后算账，没想到却是要告诉他这些。
他的目的达到了，但叶林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老和尚身体一点一点的化为佛光消散，只留下了一枚散发着惊天佛韵的佛陀舍利！
这是老和尚毕生修为和佛理感悟凝聚而成的无上道果，散发着普度众生的浩瀚力量。
佛陀舍利化为金色流光，没入了无尘的眉心。
一股温暖而祥和的力量在他无尘的体内扩散开来，那带着诡异和污染的邪佛之力被一点一点的驱散，无尘身上的再次散发出清净、圣洁的气息。
老和尚所化的佛陀舍利，并没有强行去镇压无尘的邪佛之心，而是如同春雨润枯木一般，一点一滴的洗涤着无尘的佛心，助他去成就真正的佛陀果位。
“阿弥陀佛...”
大悟尊者念了声佛号，收回了金色罗网，没有再继续镇压无尘。
“师傅...”
无尘眼中的偏执和疯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悲痛与悔恨。
“弟子对不起你，弟子知错了，师傅...你罚我吧师傅......”
泪水从无尘的眼眶中流出，不停的滴落在地。
无尘记得小时候他做错事，师傅就会用戒尺打他的掌心，他很害怕师傅打他，因为很疼。
可这一次，师傅再也不会打他了，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的师傅化为了飞灰，连一丝怀念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这是师傅给他上的最后一课，亦是世上最严厉的惩罚。
第1058章 一介散修
无尘在地上跪了很久，直至眼泪流干了也不愿起身。
师傅逝去的这片土地，是他唯一还能感受到师傅气息的地方。
老和尚用最温柔也是最残酷的方式，成全了他这个弟子成佛的心愿。
无尘缓缓起身，带着水雾的眸光温润而慈悲。
“今日，麻烦二位师叔了，无尘此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师叔恕罪。”
无尘双手合十，朝着金刚佛陀和大悟佛陀深深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你师傅...也算是得偿所愿。”
大悟佛陀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会亲眼见到一位老伙计圆寂。
“哼。”
金刚佛陀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很显然，他接受不了老和尚牺牲自己老成就无尘这件事。
在他的观念里，这种已经堕入邪魔外道的人就应该直接镇入无间炼狱。
“你金刚师叔心不坏，就是人倔，你莫往心里去。”大悟佛陀苦笑着说道。
“无尘明白。”
大悟佛陀说完，便追上了金刚佛陀的步伐。
“哼，我真不明白，那老秃驴非要牺牲自己救这么一个误入歧途的家伙干什么？”金刚佛陀的眼眶有些泛红。
“你错了金刚。”
大悟佛陀摇了摇头，沧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感慨。
“他看得比我们都要远，经此一役，待那个无尘成长起来，或许上三寺就不再是三足鼎立，而是一寺独大了，我西界，或许能再出一尊佛帝。”
“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吗？”金刚佛陀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
“呵呵，如果今日只有你一人，你拦得住入魔的无尘么？”大悟佛陀呵呵一笑。
金刚佛陀沉思了一阵，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也不得不承认，偏执入魔的无尘虽然走的是歪门邪道，但是能发挥出来的战力简直恐怖到没边。
“他的死，成就了另一个新生，这对整个西界来说，反而是好事。”大悟佛陀感慨道。
两位大佛离开之后，叶林才朝着无尘靠近。
“那个...无尘大师...节哀哈，其实你师傅没有死，他只是去喵星，哦不对，去极乐佛国了。”
“叶施主，你走吧。”
无尘没有回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无尘大师...”
叶林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便听到了无尘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滚！”
无尘回过了头，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写满了刻骨的恨意。
无尘恨叶林。
但他更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