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芝谈起正事,问道:“阿诚,家父昨夜醉酒,此刻还在睡着。
你这内甲要的急么?”
一日不锻造出内甲,负重一日得不到提升,铁衣功修炼进度也提升不上去。
陈诚早已很是迫不及待了,想了想,道:“最近临济城不太平,我确实急着打造出内甲。
若是洛老爷不方便,便请刘掌柜帮我打造也行。”
“你急着要么...”洛云芝略微沉吟过后,道,“极品内甲最好还是家父打造更合适些,否则若他老人家酒醒过后,知道这么贵重的材料被刘掌柜糟蹋了,只怕会震怒。
当然,我也并非说刘掌柜打铁技艺不行,而是他比家父始终差了些火候。
这样吧,你再稍等片刻,我再去催一下家父,就算是酒醉着,我也把他拉过来。”
说罢,洛云芝又匆匆去了。
又过了半盏茶工夫,洛云芝拽着一个须发半白,看起来年近六旬的壮硕老者进来。
其人一身粗布衣衫,面庞红润,满身的酒气,一双大眼睛醉眼乜斜,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只怕还在半醉半醒之间。
不用说,这人应该便是洛家上一任家主洛铁柱了。
“哎呀...我说云芝,老头子最近高兴,需得大醉半个月方才打铁,你这般拽着我过来,也没用。”
来到屋中,洛铁柱犹自嘟囔着大声嚷嚷。
洛云芝不由分说,将自家老爹按在座椅上,接着拎起桌上的茶壶,便往他嘴里灌茶水。
被迫大口咕嘟咕嘟喝下大半壶茶水,洛铁柱终于清醒了些,见洛云芝拿了茶壶,又要去泡茶水,他赶紧连连摆手,大声道:
“醒啦!老头子醒啦!
唉...你这丫头,怎地就知道欺负你爹我哩?
不就是打造一副内甲么?老头子这就干活,这就干活!”
洛云芝莞尔一笑,道:“这还差不多!”
洛铁柱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扫了陈诚一眼,道:“就是你小子要打造内甲?”
陈诚拱了拱手道:“正是。”
洛铁柱捋了捋还沾着茶水,不是很长的胡须,一脸傲娇的点了点头,道:“嗯,算你小子有眼光,好教你知晓,在临济城铁柱大师的名号,那也是赫赫有名的。
天底下就没有我洛铁柱打造不了的内甲。”
洛铁柱说着,走到桌旁,打开装有黑金的木箱,惊得眉头陡然扬起。
“嚯!如此大一块黑金,你小子是内城哪家的公子?”
一旁洛云芝道:“阿诚不是内城公子哥,他是郑氏武馆的弟子,也是我们洛氏商铺的供奉。”
“郑老哥的弟子,嗯,不错,看你小子一表人才,老夫很喜欢,成亲了没?”
洛铁柱称自家女婿一口一个郑老哥,陈诚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才忍住不露出笑意。
不过洛铁柱眼尖,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顿时瞪起大眼珠子,咋咋呼呼道:“你小子笑个锤子!
郑老哥比我虚长两个月,当年还曾在我洛家铁匠铺当过学徒哩!
至于云芝这门亲事,唉...若非这丫头要死要活,非要嫁给郑老哥,老头子还当真不会轻易同意!”
洛云芝面色微微发烫,嗔怪道:“爹,您怎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罢了,您得赶紧帮阿诚打造好内甲,顺便帮阿虎也打造一副龙鹰铁爪。”
说罢,她朝陈诚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你小子也忙去罢!”洛铁柱对舒修明道。
“是。”舒修明应诺一声,又朝陈诚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洛铁柱这才仔细打量陈诚,眼中满是狐疑道:“以黑金加上玄铁熔炼的玄金打造内甲,可沉重得很,你小子当真能穿得。”
陈诚轻点下颌,随口道:“偶尔穿穿,不碍事。”
“既然如此,那便随你的意,老夫看看这黑金成色如何。”
洛铁柱点了点头,旋即伸手抓住黑金,运力要将其提起来,不想这黑金太过沉重,竟然纹丝不动。
他老脸一红,赶忙使出全力,筋肉虬结的大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将黑金砖头提起来,放到桌上。
“果然是纯纯的黑金!”洛铁柱咂了咂嘴,自顾自道,“老头子当年也是磨皮境圆满武者,可惜如今气血衰败,力道早已不复当年咯。”
寻常磨皮境圆满武者一拳能打出千余斤力道,但若是没练过大力鹰爪功之类的功夫,想抓起三百多斤,砖块大小的黑金,却也极难。
洛铁柱年老气血衰败,又在大醉过后,还能将黑金提起来,已然很厉害了。
“你小子要打造怎样的内甲?是护心甲,鱼鳞甲,锁子甲,还是山文甲?”
陈诚对于内甲一窍不通,一时间也答不上来,稍微思忖过后,方才照着自己身上穿的铁衣叠甲描述了一遍。
洛铁柱听罢,想了想道:“山中猎户穿的叠甲,老夫也知晓。
若是如此,打造成山文甲更合适些,老夫就照着山文甲画个草图,你看看是否满意。”
“行。”陈诚道。
洛铁柱干起活来,倒也利索,当即就在屋中取了炭笔和黄纸,绘制内甲草图。
不多时,一副内甲草图便绘制出来。
“这山文甲,甲片呈山字形咬合,兼具鱼鳞甲和锁子甲的特点,不过却比鱼鳞甲和锁子甲更方便穿戴,也不影响武者施展武道技艺。”
洛铁柱一边展示山文甲草图,一边介绍道。
洛铁柱乃是锻造大师,绘制出的山文甲草图,却比陈诚缝制在内衬衣服中的铁衣叠甲完备得多,精致得多,堪称宝甲。
陈诚看过后,甚是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山文甲太过完备了些,各处要害尽皆护住了。
“洛老,这处要害位置的防护能否简化一下,或者干脆就不用了。”
洛铁柱嘿嘿一笑,道:“年轻人,你这就不懂了吧?老夫这副山文甲,精华所在便是这处护具,寓意乃是真龙抬头。
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是这,命门要害,万万大意不得。
你还年轻,没吃过亏不知晓,老夫当年差点就被阴险小人暗算,害得断子绝孙。”
洛铁柱眉飞色舞,倒像个小孩子般,接着道:“不过那阴险小人,此时也遭了报应,也算是替老夫出了口恶气。
老夫这些日子高兴,日日喝酒庆祝,便是此缘故。
周宏峻啊周宏峻,想不到你这龟孙子也有今日?”
陈诚奇道:“洛老说的阴险小人是南城区周家家主周宏峻?”
洛铁柱点了点头,道:“年轻时这狗东西跟老夫一起打过铁,有次他犯了错想嫁祸给老夫,因此我二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
这狗东西阴损得很,偷袭老夫下三路,若非老夫躲得快,只怕龙根就断了。
因此,锻造内甲需得护住龙根,最好便是制成真龙抬头之势,不仅护住真龙要害,也能任龙根自由抬头。”
想不到洛家和周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陈诚听得啼笑皆非。
若是洛铁柱知道灭周家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却不知该激动到何种程度!
收回思绪,陈诚道:“洛老,这护龙锁固然安全,但方便之时也有诸多影响,要不再简化一下?”
“你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洛铁柱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即沉吟起来,“这副山文甲以玄铁锻造,太过沉重,若护龙锁再如此多用料,势必更沉重,龙根只怕也要受影响。
届时只怕龙根受损无法抬头,反而不美。”
修修改改后,最终山文甲草图总算让陈诚满意,那护龙锁也简化了许多,并不显眼,也不影响真龙抬头。
“行了,你小子先回去罢,快则七日,慢则半月,老夫便将这内甲锻造出来。”洛铁柱道。
陈诚道:“洛老,能否再快些?”
洛铁柱瞪了瞪眼珠子,道:“快自然能快,但锻造玄金内甲需得耗费大力气锻打铁坯,非得拥有两千斤大力者持续锻打才行。
洛家便只有吾儿洛明宇有此等实力,能帮老夫打下手,但他恰好不在,也只能等他回来了。
你小子只管放心,既然是云芝丫头交代之事,老头子自会慎重,明宇回来,我父子二人不睡觉,也要一天之内将内甲赶出来。”
得知一天内就能打造出来,陈诚不由心中一动,问道:“洛老,打下手需要会打铁技艺么?”
洛铁柱摇了摇头,道:“那倒不必,只需有把子蛮力即可。”
“要不我来打下手如何?”陈诚道。
“你小子只怕不行!这打下手锻打铁坯需得...”洛铁柱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不过看到陈诚单手拎着三百多斤的黑金砖头,在手中如似抛棉花球般来回抛动,忽地愣在了原地。
......
两个时辰后,洛家铁匠作坊中。
黑金加上玄铁熔炼的玄金坯子成型,一老一少两人赤着胳膊,开始锻造。
“阿诚,开打!”
陈诚单手拎着重达五百斤的黝黑大铁锤,“好嘞!”
......
一时间,铁匠作坊中响起密如骤雨般的锻打声。
......
入夜,锻打声在持续,且越来越急!
......
午夜时分,干废了三把大铁锤,陈诚换了把细些的玄铁锤,却重达千斤。
更为绵密的锻打声响起,持续一整夜!
......
翌日,天光破晓,一轮红日自天边缓缓升起。
响了一整夜的锻打声忽地一停。
“阿诚,你可愿拜老夫为师?”
......
临近午时。
“唉...老夫这点本事,却是当不得师父二字!
阿诚,老夫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寻觅能锻造灵器的师父去罢!”
看着陈诚穿戴好新鲜锻造出的玄金内甲,又披上一袭青衫套在外面。
洛铁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走出铁匠作坊,步履却是颇为轻快。
仅仅一天时间,他对陈诚却是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子不仅天生神力,还有着极高的悟性,将他的打铁技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终究是老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