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预备差役
天空依旧飘着小雪,片片白色雪花如似漫天飞舞的蒲公英,点缀着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本该是极美的景致。
但冬日里不时刮起的刺骨寒风,将这一切无情破坏。
街道上冷冷清清,到处透着一股死寂。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不时有悲戚啼哭声,自街边巷子深处传来。
大灾之年,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陈诚向城卫司如意坊分司所在的临水街行去,一路上,遇到了好几茬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
出了贫民区,来到靠近如意坊中心地段街区,人流慢慢多起来。
“火神慈悲,普度众生!”
“供奉火神,没病没灾!”
......
一队虔诚的拜火教信徒,口中念念有词,沿着大街缓缓行进,他们人数众多,足有二三十号人,占了大半个街道。
“火神无量,救苦救难!”
拜火教队伍最前面,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手执旗幡,不时对着路过行人指指点点,不断有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陈诚一路前行,和拜火教队伍迎面碰上。
老道士旗幡对着陈诚指了指,接着道:“供奉火神,没病没灾!”
陈诚忙侧过身子,离他远远的,两世为人,他又怎么可能信奉拜火教那一套?
拜火教在临济城传道已有数年,主张祭拜火神,请求火神驱除寒灾,他们招收信徒向来秉承自愿原则,老道士见陈诚不搭理他,摇了摇头,便转向下一个行人。
“城卫司办事,闲杂人等不得挡道,速速闪开!”
一道喝声响起,廖三带着几名差役,风风火火行来。
拜火教信徒大多是贫民,哪敢挡官差的道?闻言纷纷让了开去。
“你敢亵渎火神,小心火神降下责罚!”
老道士豁然转身,以手中旗幡指向廖三和几名差役,义正辞严。
廖三冷笑一声,指着老道士鼻子开口便骂:“你个臭道士,赶紧给老子滚蛋,再要聒噪,老子拆了你的火神道观。”
拜火教传教,城卫司打压过几次,但拜火教信徒只拜火神,不触犯大虞律法,城卫司也拿他们没办法。
近几年连年寒灾,贫民百姓冻死不少,民怨四起,官府正愁无法安抚百姓情绪,有拜火教的存在,反而能平息不少贫民怨气。
城卫司便对拜火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慢慢的就置之不理了。
置之不理是一回事,拜火教的人若是敢触犯律法,城卫司依旧会出手。
老道士哪敢当真惹怒城卫司差役?见廖三不吃他那一套,连忙乖乖避到一旁,口中念念有词。
“罪过,罪过!火神慈悲,莫要动怒!”
廖三似是有急事,没看到一旁的陈诚,见他正欲带人继续赶路,陈诚忙开口喊道:“三哥。”
“阿诚。”廖三见到陈诚,当即换了副笑脸,上前热络的拍了拍陈诚肩膀,“一段时间没见,你小子越发精神了!”
陈诚笑道:“三哥,快到饭点了,还忙着呢?”
“嗨!我们巡街的差役,命苦得很,最近事务多,人手又不够,自然是从早忙到晚,这不,今日怕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廖三叹了口气。
“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要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不是?”陈诚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相逢不如偶遇,不如找个地方一起坐坐,随便喝两杯?”
能混到城卫司巡街差役,哪个不是人精?廖三稍一思量,便知道陈诚找他有事,当即在另一名佩刀差役耳边低声商量起来。
城卫司巡街差役,有正式差役和预备差役之分。
正式差役腰间佩有差刀,身着黑色制服,而预备差役,则身着灰色制服,无资格佩刀。
“你们几个先去吃饭,一个时辰后在上条街跟我们汇合。”
商量完毕,廖三对那四名灰衣差役吩咐一句,便拉着陈诚向不远处一间酒楼行去。
“阿诚,就我们三人,随便吃点就行,不必太破费。”
三人在酒楼找了个位置坐下,廖三开口道。
“李哥也不是外人。”
“对对,一会我们还有事要忙,随便对付两口就行。”另一名差役李泽笑道。李泽三十来岁,面孔周正,看起来颇为实诚。
“行,听二位哥哥的。”陈诚笑了笑,招呼小二过来,细细询问各种酒水菜品价格,最后点了一只烧鸡,一盘猪头肉,一碟茴香豆,两样小菜,一壶烧酒。
廖三挑了挑眉,面带不满道:“阿诚,你小子这就把我们哥俩当外人了不是?”
陈诚笑道:“三哥哪里话,咱兄弟又岂是外人?小弟刚刚发了月俸,跟两位哥哥喝两杯罢了。”
廖三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陈诚肩膀,旋即对李泽道:“李哥,我早跟你说,我这阿诚兄弟够意思!”
“阿诚兄弟爽快!”李泽竖了竖大拇指,旋即憨厚的笑了笑,道,“不过老哥我可比不上你们俩,我家一家老小就指望这点薪俸过活,怕是一两个月都回请不了一顿。”
廖三白了他一眼,揶揄道:“李哥,我可是听说,嫂子可是有名的母老虎,你这般惺惺作态,莫不是怕回家被嫂子拧下耳朵来。”
李泽被他呛了一句,顿时面红耳赤,瓮声瓮气道:“廖三,你休要胡说,我们老李家我说了算!赶明儿我做东,咱们再约阿诚兄弟喝顿大酒,不醉不归!”
“别别别,你不怕,我还怕嫂子杀到我家去!”廖三道。
......
不多时,酒菜上来,三人边吃边聊,足足吃喝了近一个时辰,方才酒足饭饱从酒楼出来。
从廖三两人口中,陈诚得知,前两天飞鹰帮和赤水帮火拼,赤水帮被赶出这片区域,飞鹰帮也折损不少人手。
江湖帮派火拼,一般不会波及平民,城卫司也懒得出面,任由他们互相拼斗厮杀。
双方火拼之下,上条街附近的街巷时不时出现死尸,数量还不少,江湖帮派之人大多是亡命之徒,也没人收尸,这收尸的活计,自然就落到了城卫司差役的头上。
廖三他们这些天忙忙碌碌,就是将这些尸体运到城外乱葬岗扔掉。
回家路上,陈诚和廖三两人同路,亲眼见到一众差役拿着推车搬运尸体,马六的尸体赫然就在其中,无人过问。
第21章 山雨欲来
陈诚回到槐树巷,飞鹰帮的周彪从田寡妇家出来,他似是意犹未尽,在院门口跟田寡妇腻腻歪歪。
“彪爷,晚上奴家给你留门。”田寡妇用手撩了撩鬓边发丝,腰肢轻轻摇摆,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向周彪。
周彪理了理腰带,本想就此离开,被田寡妇这么一撩拨,顿觉心头火焰腾地涌起,便又上前将她抱住,粗糙大手在那磨盘上肆意拿捏。
“你个小妖精,看来刚刚还没喂饱你,等爷忙完,晚上好好收拾你!”
大白天的,田寡妇也不害臊,紧挨在他身上咯咯直笑,两人这般旁若无人,隔壁邻里畏惧周彪,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无人敢非议。
陈诚骤然撞到这对狗男女,也只能暗道一声晦气,加快了脚步。
“哟...这不是陈二吗,着急忙慌的,莫不是赶着去投胎?”田寡妇阴阳怪气道。
上次被陈诚踹了一脚,她还不得不连本带利还债。
加上陈诚将马六手脚打断,马六赖在她家白吃白喝一个多月,让她吃尽了苦头。
她心中恨陈诚恨到了极点。
这次趁着飞鹰帮上门收例钱,她顺利勾搭上飞鹰帮的头目周彪,让周彪把马六赶走。
此时有周彪在一旁撑腰,她自然想趁机报复陈诚,以解心头之恨。
陈诚自然晓得田寡妇的心思,才懒得搭理她,脚步越发快了几分。
“彪爷,这个陈二好生狂妄,奴家好心跟他打招呼,他竟然不搭理,不搭理奴家便罢了,他连彪爷您都不放在眼里。”田寡妇紧紧搂着周彪脖子,在他耳边媚声媚气说道。
这恶妇人,自然是在拱火。
周彪被她迷得五迷三道,自是要替她出头,他本就嚣张跋扈,喜欢恃强凌弱,而陈诚只不过是个小小狱卒,正好是他肆意欺凌的对象,当即转向陈诚,冷喝道:“站住!”
陈诚顿住脚步,面色平静道:“彪爷找我有事?”
周彪有意在田寡妇面前显威风,当即瞪大眼珠子,恶狠狠骂道:“田家娘子唤你,你耳聋了么?”
陈诚皱了皱眉,他早料到田寡妇傍上周彪,会趁机生事,却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之快。
这次去找廖三喝酒,一来是跟廖三套套交情,二来便是打探一下飞鹰帮和周彪的底细,早作准备。
从廖三处得知,飞鹰帮是如意坊四大帮派之一,帮主曹飞是磨皮境大成武者,手下帮众足有两三百人。
平日里,飞鹰帮横行霸道,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而周彪则是曹飞手下第一打手,虽未晋入磨皮境,但将一套三十六路地趟刀法修炼至大成,实力强横。
其人行事狠辣,睚眦必报,手底下斩杀过不少敌对帮派的头目。
此次和赤水帮火拼,周彪斩杀了赤水帮两名香主,被曹飞提拔为香主,接管赤水帮原先的地盘,风头正盛。
就连廖三都拿他没多大办法,双方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面对如此一位狠人,陈诚自忖实力低微,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当即和气道:
“我刚刚跟城卫司的廖三哥喝酒回来,有些迷糊,还请彪爷见谅。”
廖三身为城卫司差役,是刀法大成武者,陈诚将他搬出来,也是无奈之举。
但周彪明显不买账,哼了一声道:“你跟老子提廖三是何意思?难不成以为老子怕他么?”
陈诚笑了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跟刘云峰刘捕头也有些交情。”
说着,陈诚转向田寡妇,道:“田家娘子,上次你还我钱,还是刘捕头亲自帮忙见证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既然廖三名头不好使,陈诚也只能扯一下捕头刘云峰的虎皮了。
一听陈诚竟然跟刘云峰有交情,周彪顿时忌惮起来。
作为飞鹰帮的香主,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实力,可以不卖廖三面子。
但捕头刘云峰就不同了,连飞鹰帮帮主见了都要恭恭敬敬。
“田家娘子,可有此事?”周彪黝黑面皮不停抖动,看向田寡妇的目光变得森寒无比。
他作为一个帮派头目,向来欺软怕硬,不会因为替田寡妇出头,而得罪捕头刘云峰。
田寡妇心中一怯,下意识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
“你不必说了。”周彪打断她,转向陈诚,换了一副笑脸。
“原来陈二兄弟跟刘捕头相熟,刚刚周某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周某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周彪说罢,拱了拱手,也不理会田寡妇,转身大步离去。
“陈二,咱们走着瞧!”田寡妇恨恨道了声,进了自家院子,用力关上院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很显然,这恶婆娘不会善罢甘休。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只想安安静静活着,但这世道...恐怕真的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