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街,廖三等在陈诚回家必经之路上。
“三哥。”见他主动找自己,陈诚心中一喜,“可是有消息了?”
廖三点了点头。
陈诚忙道:“要不找个地方喝两盅,边喝边谈。”
“我媳妇在家做好晚饭等着,酒就不喝了。”廖三摇头笑了笑,接着说起正事,“那日你说想进城卫司当差,我一早就跟刘头说了,他对你颇为看重,自是答应的。
之所以拖到现在,则是因为城卫司巡街差役名额有限,想进城卫司的武者又多,都在为此事上下打点关系,刘头也是好不容易才替你争取到一个名额。”
“多谢三哥,回头我做东,咱哥俩好好喝几杯。”陈诚欣喜道。
廖三摆了摆手道:“你小子,这就见外了不是?你那点薪俸,哪里经得起日日做东,大家日子都不容易,该省就省些。
以后咱们兄弟在一起当值,一起喝酒的机会多得是。”
陈诚笑道:“那就听三哥的。对了,刘头帮了这么大的忙,回头我备些礼物感谢他。”
廖三又摇了摇头,正色道:“刘头那边也无需备什么礼物,他好歹是个捕头,身家丰厚,可不似我们这些小差役,就指着那么点薪俸过活。”
“这怕是不妥吧?”陈诚若有所思道。
“有什么不妥的,你只管听我的就行。”廖三拍了拍胸脯道。
“行。”陈诚应道。
廖三又道:“咱们城卫司差役,分正式差役,预备差役,还有更次一些的,就是从平民或是罪民征调来的临时徭役。徭役随时在变动,入不了官府名册,只有预备差役和正式差役能入册。
你本就是狱卒,在官府登记过名册,只需去牢狱那边跟牢头辞了狱卒差使,就可以过来城卫司,从预备差役做起。
寻常时候,预备差役也是要考核的,需得一门技艺修炼至小成,有点实力方能通过。
不过你毕竟是自家兄弟,考核时候随便耍两趟散手招式,让刘头过过目,走走过场即可。
你明日去牢狱辞了差事,在家休息一日,后日直接到城卫司如意坊分司找我就行。”
“好,多谢三哥。”
......
翌日。
南城区牢狱,执事房。
“你可要想清楚,辞去差事,以后再想回牢狱,可就难了。”
牢头程睿审视着眼前略显清瘦的少年,严肃面容上极难得露出些许惋惜之色。
自他来到南城区牢狱,陈诚一直老实本分,当值之时规规矩矩站岗,从不偷懒,跟个透明人差不多。
之前因为秦凯的事情,他派人关注过陈诚,但是很明显,这么一个老实本分的少年,跟秦凯并没有任何关联。
关注了几日,他就将此事抛诸脑后,再之后慢慢淡忘,若非陈诚主动找到他请辞,他都快忘记了牢狱还有这么个小狱卒存在。
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出身寒门,实力弱小的少年,在牢狱做狱卒,比去城卫司做什么劳什子预备差役强太多了。
毕竟狱卒和预备差役薪俸是一样的,但预备差役要在街头巡视,风里来雨里去,若是碰上修炼武道的歹人,还会有性命之忧。
哪有在牢狱来得安稳自在?
至于说预备差役可以通过修炼武道提升实力,立下功勋晋升正式差役,从而提升待遇,那更不是眼前少年能想的。
一个平民子弟,薪俸勉强只够温饱,想修炼武道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诚拱了拱手,道:“程头,我想清楚了。”
“你既执意要辞,那便好自为之罢。”程睿在请辞文书上草草签下字。
狱卒这种差事,也是有很多人抢着做的,陈诚请辞有了空缺,谋求这一差事之人,少不了给他这个牢头打点。
从牢狱出来,陈诚去了趟集市,又买了些肉食和日常用度之物,方才回家。
来到槐树巷,正赶上周彪从田寡妇家出来。
这厮最近和田寡妇打得火热,时常在她家过夜,总是日上三竿才离开。
“陈二兄弟,今天没当值?”
周彪满面春风,紧了紧裤腰带,开口招呼。
这厮竟然也穿着带有裤腿内兜的裤子,装钱袋子的内兜处亦是圆球状,赫然是挂了铁球。
“今天休沐。”陈诚应付的笑了笑。
周彪打量陈诚一番,目光最终落在陈诚手里拎着的包裹上,不阴不阳道:“田家娘子果然没说错,陈二兄弟最近日子挺滋润,不知在哪里发了财?”
“滋润个啥,就是一袋糙米。”陈诚晃了晃手里包裹,平时买肉食,他都用糙米包在外面掩饰,不过周彪这厮,眼睛很毒,似乎发现了什么。
“看来陈二兄弟买的糙米分量挺沉。”
周彪话中有话,忽地装出一副很随意的模样,接着道,“最近可曾跟刘捕头照面?”
这厮还在试探!陈诚不动声色道:“我明日到刘捕头手下当差。”
“到刘捕头手下当差,莫非做了巡街差役?”周彪面色陡然一变,似是颇为惊讶。
“正是。”陈诚不动声色。
“那就恭喜陈二兄弟了!”
周彪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因为裤腿挂了铁球,步子迈得很开,但却走得很急。
“这厮,似乎还不想善罢甘休!”
望着他的背影,陈诚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道。
第24章 杀贼夺刀
夜幕降临,正值月末,四下里漆黑一片,深冬的寒风肆意吹拂,风声凄厉如似呜咽。
几名城卫司巡街差役沿着大街悠悠前行。
尽管穿着厚厚的棉服,他们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脖子紧紧缩进衣服如似无头,双手笼在胸前深深藏进衣袖,如似没有手臂。
昏黄马灯映照下,在街道上留下一排狭长而诡异的影子。
“天寒地冻的,巡夜真是遭罪!”
“唉,谁说不是呢!”
“逛完一圈回去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
“大冷天的,喝茶哪有搂着媳妇暖和。”
“那倒也是...嘿嘿嘿...”
......
槐树巷亦是黑暗而安静。
陈家。
卧房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亮都不透。
房中,墙角火盆燃着炭火,桌上油灯散发昏黄暗淡光芒,阵阵氤氲热气自床边的木桶升腾而起,顺着屋顶瓦片缝隙飘散而去,温暖而宁静。
“唉哟...”坐在木桶中的陈诚,发出一声轻哼。
木桶旁,正轻柔替他揉捏肩膀的慕小婉连忙停下来,满是心疼的看着他那精壮结实,却略微淤青的肩膀。
“诚哥,我是不是下手太重,弄疼你了?”
陈诚柔声笑道:“不疼,力道刚刚好。”
增加了负重之后,铁衣功修炼进度提升更快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负面效果也显现出来,长时间重压之下,陈诚的皮肤开始出现伤势。
寻常磨皮境淬体法,需借助各种外力,诸如捶打木桩,以铁砂等坚硬之物摩擦皮肤,同时激发气血之力滋养身体,让皮肤千锤百炼,不断变得坚韧硬实。
修炼过程中,皮肤自然会受伤,需要特定汤药浸泡身体,治疗伤势,待皮肤恢复之后才能继续修炼,如此反复。
铁衣功是内息法,注重呼吸法门,但亦增加了负重法门,来锻炼皮肤。
之前陈诚修炼,负重不多,对皮肤锻炼效果亦不强,所以皮肤没多大问题。
如今负重增加到五十斤,锻炼效果显现出来,导致皮肤损伤,需要配合汤药治疗才行。
但汤药价格昂贵,一副最普通的淬体汤药,都要好几两银子,以陈诚的身家,根本买不起。
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热水泡澡,加上按摩放松,来缓解皮肤压力。
虽然诚哥说不疼,慕小婉还是减小了力度,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最近她没再四处干杂活,原本粗糙的小手也渐渐变得柔嫩,如似青葱,柔软滑腻,陈诚感觉分外舒服,不由又哼了一声。
“诚哥,还疼么?那我再小点力度。”慕小婉吓了一跳。
陈诚尴尬的笑了笑,道:“不疼,就是力度小了些,皮痒痒。”
“呵呵,那我可要使劲!”慕小婉狡黠的笑了笑,不过手上却没加大力度,依旧轻轻按捏。
陈诚双目微阖,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诚哥,桶里怎地放了根棍子?”慕小婉忽地秀眉微蹙,疑惑道。
陈诚连忙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后背上。
“哪有棍子,那是我胳膊。”
“啊...你胳膊不是放在桶沿儿上的么?”慕小婉忽地反应过来,俏丽面容飞速闪过一道红霞。
“对对对,刚刚我没注意...”
泡完热水澡,陈诚起身穿好衣服,忽然听到院里传来一声轻微响动,眉头微微皱起。
“小婉,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给你烧些热水,你也洗洗,冬天洗个热水澡,热乎。”
“好呢。”慕小婉甜甜的笑了笑,刚刚诚哥泡热水澡的样子,可舒坦得紧。
伸手试了试水温,她又道:“诚哥,水还热着,柴火贵,不必再烧了,我接着洗就行。”
“可是...”陈诚本想说,自己刚刚洗过。
慕小婉呵呵一笑,道:“诚哥,我天天给你擦身子,你比巷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干净,这水呀一点不脏。”
“好,那你慢慢洗。”陈诚说着,吹灭了油灯。
慕小婉以为诚哥怕自己害羞,也没多想,当即脱了衣服钻进桶里。
陈诚站在房门边,侧耳倾听了半晌,旋即拿起房门边的短棍,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猫着腰闪身出去,复又把房门关上。
差刀是公家的,他卸了狱卒差使,差刀也被收回去了。
屋外,夜黑如墨,没有一丝光亮。
唯有厨房中,有淡淡火光,不时传来细微响动声。
果然有贼!
陈诚守在卧门外角落处,手里紧紧抓着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