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它乡村百姓一般,陈诚爷爷早早就娶了亲,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取名陈平,二儿子取名陈安。
寓意平平安安。
可惜天不遂人愿,大儿子陈平早早得了重病夭折,只余二儿子陈安一人。
后来陈安十岁时,夫妻俩又生下一个男娃,便又取名陈平,依旧希望两个儿子平平安安。
在陈安十六岁,陈平六岁那年,父母先后得病去世。
只余两兄弟相依为命。
这方世界,底层百姓生活本就清苦,又兼缺医少药,得些风寒之类的病症,都可能不治身死。
寻常百姓活到五十岁,便算是高寿。
陈平父母三四十岁得病去世,也属正常。
陈平年幼,一家人生计的重担,便落到了十六岁的陈安身上。
陈安倒也有些本事,独自一人撑起陈家。
陈安对弟弟很是关照,陈平喜好读书,陈安便拿出原本攒下娶媳妇的银钱,让陈平跟着镇子里先生习了两年字。
也因为这个缘由,他一直没钱讨媳妇,成了村里的单身汉。
这在普遍十五六岁娶亲的村子中,无疑闹了不少笑话。
毕竟这方世界,穷苦人家读书识字,属实无甚卵用。
但陈平也是争气,读书习字后,又跟着一位老郎中做了四年学徒,识得草药,学会治伤本事。
小小年纪就当起了郎中,村人有点跌打损伤,都找他处理。
仅仅不到一年时间,就攒下银钱,让陈安得以娶亲。
这乃是兄弟俩辛苦奋斗,挣扎求存的励志故事。
陈平十四岁那年,临济府地界,亦是发生了颇为严重的旱灾。
陈家沟靠近大荒山脉,还遭遇了妖祸,一只狼妖在附近山林出没,有几名进山打猎的村民,被害了性命。
村人害怕狼妖袭击村子,都逃到附近悬崖上的山洞中躲避,只在白日里,结伴下地干活。
官府迟迟没人来斩杀狼妖,这一躲,就是一年多时间。
村民的田地收成,本就不足以支持生计,必须依靠进山采药打猎,换取钱粮。
有狼妖在山林中出没,不能进山,许多人家坚持不住,要么卖儿卖女,要么选择逃难而去。
老陈家因为陈安,陈平两兄弟有些本事,所存钱粮原本能坚持一两年。
但陈安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家里添了人丁,开销也大了许多。
陈平不得已,便跟着逃荒人,逃出了陈家沟,后来辗转到了临济城,因缘际会下,在南城区牢狱做了狱卒。
这已经是数年之后的事情,陈家沟的狼妖,也早被斩了。
之后陈平托了人,送信回陈家沟给陈安报平安,兄弟俩这才重新联系上。
但这方世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车马极慢。
从陈家沟到墨山县城,就得两三日工夫,从墨山县城到临济城,又要走十天半个月。
陈平在临济城虽然安了家,但只是个小狱卒,犹自在底层苦苦挣扎,便一直没回过陈家沟。
只是偶尔托人送些信件,银钱之类回去。
托人送信也极难,花费代价颇大。
两兄弟也只是数年才联系一次。
记忆中,陈平突然得病去世,陈诚甚至都没给这位大伯送信。
陈诚穿越过来,一直面临各种危机,也无暇顾及亲情关系。
不过上次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以及梦境中老父亲陈平那句:“阿诚,你可记好了么?”
让陈诚醒悟到,自己心中,终究还有急需处理的义与道。
只有义与道合,方才能够心念通达,日后武道之路,也才顺畅。
何星文禀报过后,早已离去,陈诚独自站在院中,仰首望月。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地喃喃道:“或许,我所走的路,与沈志明口中的文道,殊途同归,皆是要感悟这天地本源。
所谓血浓于水,血脉亲情,或许也是天地本源的一部分。”
......
翌日,清晨。
县令沈志明衙署中。
“陈大人要去清溪镇斩妖?”沈志明显然有些意外。
清溪镇位于墨江上游,山林幽深,有着清水溪这条溪流。
在这干旱之年,清水溪水位也有所下降,但并未干涸。
因此清溪镇附近山林远不如其它地方山林干燥,潜藏在深处的妖兽,也远不如其它地方狂躁。
如今为祸的,也只是几只二阶妖兽,且都只在山林深处活动,很少到村子里祸乱。
斩妖事宜有轻重缓急,沈家斩妖队伍这边,显然要将其它地方妖祸处置完毕,才会去处置清溪镇妖祸。
沈志明安排陈诚陪自己坐镇墨山县城,也没打算让陈诚一直闲着。
若是有紧急状况,沈志明都要亲自出动,赶去支援,届时便会带上陈诚一起。
沈家斩妖队伍,除了沈家家主沈明渊,镇魔司副主司薛怀安,这两位洗髓境武者,就属沈志明实力最强。
他亲自带着陈诚一起行动,也自信能护持陈诚周全。
另外在沈志明看来,陈诚在恶虎岭,以大力爪势擒杀二阶虎妖。
表现出来的武道实力,远胜寻常锻骨境小成武者,也是一大助力。
陈诚要去清溪镇斩妖,无疑打乱了沈志明的计划,因此他就有些犹豫。
陈诚轻点下颌,道:“清溪镇灾情虽然不如其它镇子严重,但附近山林中,也报告了数起妖祸。
那几只二阶妖兽残害百姓,我身为镇魔司紫衣卫,一直在县城中,也不是办法,合该尽本职,出城斩妖。”
“哦?”沈志明注视着陈诚,忽地问道,“陈大人打算从何处入手?”
陈诚走到墙上挂着的墨山县舆图前,指了指,道:
“从陈家沟附近的二阶狼妖开始,围着大荒山脉余脉,扫荡一圈,将所有二阶妖兽,尽数斩杀。”
“陈家沟么?”沈志明眸光微动,已然明白陈诚的意思。
这位镇魔司紫衣卫大人,是要优先处置,自己家族所在位置妖祸。
这并不符合为官之道,也非沈志明所理解的文道圣人所为。
毕竟圣人格局远大,往往更注重大局观。
在大是大非面前,即便三过家门,也未必会回一趟家。
论起清溪镇妖祸,陈家沟附近,那些山民对妖祸早有预防。
早早就躲到了,悬崖高处山洞中躲避灾祸,并没有性命之忧。
见沈志明略显迟疑,陈诚又道:“沈大人若有其它安排,我也可以先去其它地方斩妖。”
“罢了。”沈志明心中暗叹一声,正色道:“陈大人既然要去清溪镇,在下便安排些好手,随你一起去。”
陈诚道:“也不必什么好手,随便安排一些能吃苦,脚力好的就行。
另外车马要多一些,估计要拉很多妖兽。”
难不成这位镇魔司紫衣卫,当真要一举肃清清溪镇妖祸?沈志明微微一怔,旋即郑重道:
“清溪镇妖祸,虽然只汇报了二阶妖兽,但很可能有三阶妖兽潜藏在其中。
陈大人还是多带些强者,以备不时之需,在下给你派两百县衙驻军军士,他们身着甲胄,组成战阵,威能不可小觑。
即便遭遇一两只三阶妖兽,也能抗衡。”
陈诚笑了笑,道:“真的不必劳动驻军军士。
另外我去清溪镇,三五日就回来,带着驻军军士,反而不方便赶路,太耽搁时间。”
身着甲胄的军士,最头疼的就是赶路,其行进速度,往往还比不上,脚力好些的精壮民夫。
“三五日?”沈志明又是微微一愣。
以磨皮境武者的速度,赶去清溪镇陈家沟,最快也得一天多时间。
而寻常民夫,哪怕脚力再好,也得两日工夫。
三五日来回,这不就等于刚去到地方,休整一日就返回么?
什么人斩妖,能如此快速?
看来这位镇魔司紫衣卫大人,终究只想着自扫门前雪,将陈家沟附近山林的二阶狼妖斩杀,就回来了。
既然是斩杀二阶狼妖,以陈诚轻松斩杀二阶虎妖的实力,自然没什么危险。
一念及此,沈志明点了点头,道:“行,那就给你安排三...三百民夫,外加五十辆马车。”
其实沈志明本想说三十民夫,五辆马车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回去。
陈诚毕竟是沈家老祖,沈家家主都极为看重的大人物,又是未来的沈家嫡传小姐姑爷。
对于沈家人来说,地位举足轻重。
即便要任性一下,大放厥词充一充门面,沈志明也只能由着他去。
......
沈志明坐镇墨山县城,早就安排好各种应急人手。
只半刻钟后,前往清溪镇的斩妖队伍,就在县衙大院中,集结完毕。
沈志明多少还是不放心,派了几位好手随行。
其中就有易筋境圆满实力的,墨山县县衙总捕头张炎,以及两位磨皮境圆满实力的捕头。
其中一位捕头,正是何星文的堂兄何星耀。
这厮却又与何星文完全不同,乃是三十余岁,方面大耳,一脸络腮胡须的红脸昂藏汉子。
何星文作为沈志明派给陈诚的手下,自也一起去。
一众人马出了县衙,浩浩荡荡朝南城门而去。
何星文兄弟俩紧跟在陈诚身边,显然不忘关照一下他这个堂兄,让他在陈大人面前多多露脸。
何星耀倒也会来事,一边前行,一边给陈诚介绍清溪镇情况。
这厮满身酒气,显然昨晚喝了不少酒。
这让陈诚一度怀疑,何星文昨晚所言,何星耀晚饭都顾不得吃,就禀报消息,是否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