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为了迎接新任巡检司主司大人司徒牧,都提前了许多时候。
饶是陈诚提前了半刻钟,依旧来得最晚,见众人皆毕恭毕敬,甚至都没人敢交头接耳,陈诚便也眼观鼻鼻观心,悠悠等着。
司徒牧即将上任的公文,半个月前就下到了临济府。
陈诚也从夏凌风那里,得知不少关于司徒牧的绝密消息。
其人今年八十六岁,乃是大道宗百年难遇的一代文道大宗。
司徒牧的生平颇具传奇色彩。
他出身在肃州城辖下的一个小县城,属于落魄寒门,而且是最不受人重视的文士家庭。
祖上三代皆是县衙文吏,司徒牧十六岁时,亦是从文吏开始入仕。
之后的十余年时间,皆在县衙担任文吏,默默无闻。
直到临近三十岁方才开始习武,之后就愈发不可收拾,用短短十年时间便修炼至锻骨境圆满,拜入大道宗成为内门弟子。
仕途之路也开始有所上升,到肃州城任职,依旧是文职官吏。
在任上又沉寂了十年,五十岁时晋入洗髓境。
不过如此实力在肃州城依旧不值一提。
司徒牧在任上也没有什么出彩的政绩,依旧默默无闻。
到了六十岁,方才堪堪晋入炼脏境。
按理说,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本源大量消耗,已然没了多少潜力,一生武道成就大抵也就止步于炼脏境了。
再加上司徒牧修炼的符道传承,亦是最难晋入先天境的传承之一,放眼整个大虞,千年来也没几个修炼符道传承武者能够晋入先天境。
司徒牧依旧得不到宗门重视,很勉强才晋升宗门执事,在肃州城担任的职司依旧偏向于文职,属于混吃等死那种。
甚至整整干了二十年时间,都没挪动过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大抵就在任上混到老死了!
但偏偏在他八十岁那年,开出人体窍穴,晋入开窍境,成为了先天境强者。
一时间轰动整个大道宗,成为传奇人物。
若仅仅如此,自然还不够惊艳,四年前司徒牧在东海之地的瀛洲境内,与人争夺晋入秘境资格时,仅用一招符法便将血月宗成名多年的先天境强者斩杀,一举登上北境天榜,位列第三十六名。
要知道,天榜含金量可不一般,全都是先天境强者经过生死拼杀打出来的。
武者修炼武道想要晋入先天境极为艰难,几乎是千万中无一。
不过先天境强者寿数高达一百五十载,多年累积下来,北境之地先天境强者也不少,但只有五十人能够登上天榜。
司徒牧才晋入先天境两年,在先天境强者中算是萌新后辈!
偏偏这等萌新后辈,就能有如此战绩,属实惊才绝艳!
而且司徒牧位列天榜第三十六,并不代表他的实力仅此而已,只因为天榜排名往往以实战战绩评定。
他只出手过一次,斩了天榜第三十六名,所以只被评为第三十六名,他的真实排名或许还要高得多。
在墨山县与沈志明论道文道意境时,陈诚就有种感觉,这世上会有这种苟了百八十年,一朝成名天下知的人物。
本以为到了肃州城方能见识到,却不想这等人物竟然来到了临济城。
过了没多久,便见一行人自巡检司后院居住区域赶来。
为首之人正是司徒牧,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中年人模样。
其人身着玄色锦缎官袍,面容俊朗儒雅,须髯梳理齐齐整整,宛若墨缎垂拂,仪态一丝不苟,步履端正。
举止从容若闲云静水,眉目间蕴藏书卷清气,眸光清明如秋潭映月,气度不凡。
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先天境强者,陈诚亦是暗暗心惊。
司徒牧看起来就似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文士,但若是细细感应,就能发现他一身气血之力浑厚无比,远超炼脏境圆满武者。
尤其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淡淡威压,给陈诚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危险感觉。
就好似自己若是和他交上手,只怕一招都接不住!
这显然不会是错觉,毕竟陈诚修炼有隐之秘术,感应极其敏锐。
似是感应到陈诚的关注,司徒牧轻咦一声,亦是将视线投向陈诚。
只一眼,陈诚便感觉自身被看穿了一般。
这并非武者的秋风未动蝉先觉,而更像是那种圣心通明的洞察之术。
“果然不愧位列天榜第三十六的先天境强者,恐怖若斯!”
暗暗道了声,陈诚微微点头示意,旋即很自然的移开目光。
见陈诚如此气度,司徒牧心中亦是大感惊异!
要知道,他可不止是先天境武者这么简单,而是经过数十年如一日寒窗苦读,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对识人相面之术亦极为精通。
眼前这位眉清目秀,因魔气封堵而面色微黑的少年,属实给他极为惊艳的感觉。
就连大道宗诸多真传弟子,都不曾给他这种感觉。
他自是对临济城做过详细调查,也一眼就看出陈诚身份。
知晓陈诚武道资质惊才绝艳,却因中了魔念囚笼,终生无望开出人体窍穴,晋入先天境。
若是寻常天才遭逢如此重大变故,心态只怕早就崩碎坍塌,就此萎靡不振,沉沦下来。
而陈诚却依旧从容淡定,云淡风轻,如此表现,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潜龙在渊!
“江山代有才人出,此子有着潜龙之姿,着实不凡!”司徒牧心中暗道。
“见过司徒大人!”
待司徒牧走至近前,众人皆恭敬行礼。
“诸位无需多礼。”
司徒牧微笑颔首,很是随和的摆了摆手,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旋即冲着姜怀瑾三人拱手一礼,笑道,
“肃州一别近二十载,三位老兄可还安好?”
姜怀瑾,秦洪斌,沈昭义三人赶忙恭敬回礼。
其实他们担任大道宗执事之时,司徒牧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扪心自问,三人大抵都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司徒牧,与司徒牧有过哪些交集。
不过司徒牧成就先天境,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能记得他们,三人自是欣喜。
年纪最长的姜怀瑾恭恭敬敬道:“有劳司徒大人挂念,我等皆还算康健。”
司徒牧微微点了点头,道:“嗯,如此甚好。
当年在肃州城,承蒙三位老兄关照,司徒甚是感激。
若有闲暇时候,司徒自当登门拜会。”
三人连连称是。
司徒牧又与他们寒暄了几句,方才转向萧念慈道:“萧大人代理主司一职,立下赫赫功勋,宗门长老们交代本官予以嘉奖。”
萧念慈恭敬道:“多谢司徒大人夸赞,这只是下官应尽的本分。”
“嗯。”司徒牧微微颔首,旋即又勉励众官员几句,众人皆是大感振奋,连连称是。
司徒牧方才转向陈诚,道:“这位便是镇魔司副主司陈诚陈大人了?”
“正是。”陈诚轻点下颌,礼了一礼。
司徒牧微微颔首,旋即认真打量陈诚,眸中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过了半晌方才赞道:“本官在大道宗便曾听闻,陈大人武道资质惊才绝艳,乃是百年难遇的绝顶天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多谢大人夸赞!”陈诚很是谦虚的礼了一礼。
“嗯,谦恭有礼,气度沉稳,属实不凡。”司徒牧又不吝夸赞了一句,接着道,
“陈大人功勋卓著,即日起兼任临济府巡检司副主司一职。”
“是。”陈诚恭敬一礼。
司徒牧略微沉吟,走到场中空阔处,道:“陈大人不妨上前几步。”
“是。”陈诚猜测他要查看自己身上的魔念囚笼,自也不以为意,大大方方走上前去。
“咦...”司徒牧又是轻咦出声,微微动容道,“你竟然修炼出了浩然正气,凝聚了法相!”
陈诚如实道:“属下习得浩然正气歌诀,误打误撞就凝聚了念力法相。”
“哦?”司徒牧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悠悠道,
“好一个误打误撞!你可知在浩然峰,有几人能修炼出浩然正气?”
陈诚摇了摇头。
文道意境法相千差万别,不同的人对文道领悟不同,凝聚出的法相亦大相径庭。
沈志明修炼出的意境法相,虽然也是念力凝聚,却并非浩然正气。
司徒牧道:“数百年来,浩然峰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修炼出浩然正气。
而现在的浩然峰,也唯有峰主和浩然峰真传弟子孟敬亭两人修炼出了浩然正气。
你现在才二十一岁,便已凝聚如此多念力,若是拜入浩然峰,必可晋升浩然峰真传弟子。”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一惊,陈诚亦是大感意外。
大道宗各峰通常都只有一个真传弟子名额,可以获得最多资源倾斜。
不过也有例外,若同期弟子不止有一名弟子武道资质极为卓绝,也有可能评定多名真传弟子。
而在这些真传弟子中,往往又会评出一名真传魁首,享受最多资源倾斜。
就比如大道宗最为强势的五行峰,便拥有三位真传弟子,其中一人为魁首。
大道宗所有真传弟子中,又评定出一名宗门真传弟子魁首。
司徒牧身为浩然峰护法,且知晓陈诚身中魔念囚笼,还能说出此话,自然不会有假。
陈诚若选择拜入浩然峰,晋升真传弟子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一点,就连萧念慈和夏凌风都感到极为意外。
陈诚担任临济府巡检司副主司,待遇已然和宗门执事一般无二。
一旦成为真传弟子,身份自然又水涨船高,比宗门执事更具份量。
“至于说你身中魔念囚笼,亦无需担心,只要勤勉修炼数十年,待到念力足够强大,完全有可能将其破开。”
司徒牧说着,微微扬手,掌指在身前缓缓划动。
一时间,道道涟漪波动生出,于虚空绘出玄奥繁复的符虚影。
这些符带着强横威压,使得虚空震颤,天地本源气息汹涌而来,融入其中。